夜九宸低沉暗啞的嗓音,就像是鬼魅一般,帶著莫名的致命吸引力,一下一下的刮著冷月的耳膜。
昏暗的光線下,冷月清冷的面容像是被鍍上了一層冷霜。
厲害了啊,我的孽。
還懲罰我?
你咋不上天呢!
攥拳,凝眸,語調(diào)涼涼。
“你想死么?”
夜九宸:“……”
嘖,怎么就不能見她服軟一次呢?
想著,夜九宸漆黑的瞳眸不由得微微瞇了瞇。
“那要看,是怎么個死法了?!?br/>
“呵呵?!?br/>
冷月冷笑了一聲。
此時的她也已經(jīng)從之前那般大腦缺氧,肺部充血的情況下徹底的緩了過來。
聰明的智商聰明占領(lǐng)了高低,冷月冷笑一聲過后,直接抬起手,毫不留情的按在了夜九宸的臉上。
夜九宸還沒等反應(yīng)過來是怎么回事,就被冷月手上的力道,推的整個上半身后仰。
待到力道消失,反應(yīng)過來,冷月已然走出了自己的禁錮,來到了房間的門口。
門被打開,略微刺眼的光亮照耀進(jìn)來,冷月不適的瞇了瞇眼。隨即回頭,冷冷的看向夜九宸。
“人回來了?”
夜九宸有點方。
哎,這么好的氣氛,又被破壞了。
小妮子怎么一次比一次難搞呢?
頓了頓,夜九宸也提不走到冷月身邊。
“嗯,回來了,一開始吵著要見你,我說你有事出去了,兩個人就都歇下了。
算算時間,這個時候應(yīng)該醒了,要去看看么?”
說到這里,夜九宸才猛地發(fā)現(xiàn),當(dāng)時為了哄冷遲和冷老夫人的話,沒想到就一語成讖了。
冷月略微琢磨了一下。
按照她以往的行事準(zhǔn)則,人回來了就回來了,反正夜司白那狗東西也不會怠慢了,沒啥好看的。
但是仔細(xì)回想了一下冷遲和冷老夫人,還有筑兒從前的態(tài)度。
“嗯?!?br/>
冷月點了點頭,為了自己的耳根清凈,還是看看比較好。
夜九宸笑了笑,隨即當(dāng)做什么事情都沒發(fā)生過一般,自然而然的牽過冷月的手,帶著人走出了房間。
“有件事,我想,你應(yīng)該有個心里準(zhǔn)備。”
走到三樓東側(cè)最里端的兩個房間門前,夜九宸突然停下來,朝冷月意味深長的說了一句。
冷月挑了挑眉。
什么心里準(zhǔn)備?
“我爹再婚了?”
除了這個,冷月覺得自己沒啥可準(zhǔn)備的啊。
“……”
夜九宸被冷月一句不著調(diào)的話,驚得差點沒原地跌倒。
她腦子到底是怎么長得?
微微斂了斂神色,盡量不讓自己的表情崩潰,夜九宸這才繼續(xù)開口說道:“算了?!?br/>
說罷,直接抬手準(zhǔn)備去敲響兩人左側(cè)的門。
然而手還沒碰到門板的一瞬間,房門已然被人從里面快速的打開。
夜九宸的手略顯尷尬的擎在半空之中。
冷遲一張滿是怒氣陰郁的臉,就那么赫然出現(xiàn)在門內(nèi),尤其是那雙永遠(yuǎn)都炯炯有神的眼睛,看向冷月的時候,情緒簡直復(fù)雜的不能描述。
想念、擔(dān)憂、責(zé)怪、感動……冷月覺得自己眼睛都快花了。
冷遲冷著一張臉,嘴唇緊緊的抿著,不說話也不動,就那么站在門里,看著站在門外的冷月和夜九宸。
最主要的,自然還是看冷月,夜九宸只是順帶看著。
冷月被冷遲這幅模樣弄得有點不知道該怎么應(yīng)對。
她就說吧。
離別、或是久別重逢,這種需要人有大情緒外放的場景,壓根就不適合她。
所以,她現(xiàn)在該怎么辦?
沖上去將冷遲抱住,然后努力擠出兩滴眼淚,再聲情并茂的喊“爹,你可回來了,女兒想死你了”?
不不不!
我拒絕!
腦海里一出現(xiàn)這個畫面,冷月心里的小人立刻毫不客氣的將畫面打散。
冷月皺了皺眉心。
確實,這畫面跟自己的人設(shè)不大符。
那要不,來個內(nèi)斂點的?
“可是月兒回來了?”
冷月腦海里正策馬奔騰著,心里正糾結(jié)著,身后突然傳來一個蒼老的,帶著顫抖的聲音。
冷月回頭,就看見冷老夫人正被顧嬤嬤攙扶著,身子顫顫巍巍的從身后的房間里走出來。
還不等冷月開口,冷老夫人已經(jīng)上前,一把攥住冷月的手,不住的在掌心里拍著。
淚珠,也隨即劃過臉頰,滾落而下。
“好孩子,你受委屈了,受委屈了!”
冷老夫人不是個情緒太過外放的人,無論是原主上一世在的時候,還是這一世自己過來,都是如此。
但此刻,冷月卻能清晰的看見,冷老夫人通紅的眼圈,和眼底閃爍的盈盈水光。
所以,這個世界最奇妙的地方也就在這里。
無論你預(yù)想好了多少個場景,多少個應(yīng)對的方法,老天爺總有辦法給你驚喜。
冷月抿了抿唇,回握住冷老夫人。
“孫女沒有什么,祖母辛苦了?!?br/>
冷老夫人抬手抹了抹眼角,冷遲這個時候也走了過來。
“月兒,你這次真的是太過冒險了!”
煽情的話讓冷老夫人說了,冷遲想了想,也只能自己來唱那個白臉了。
聽聞了冷遲的話,冷老夫人似乎是有些不贊同。
跟孩子這么久不見了,怎么一見面就說這個?
再說,冷月不也是為了救她們,才會千里迢迢從大周國來到西涼國,開了這家歌舞坊在這里么?
冷遲怎么還要怪罪!
想著,冷老夫人一張臉頓時拉了下來,剛想要開口反過來訓(xùn)斥冷遲兩句,卻不想被冷月不咸不淡的搶了先。
“爹!”
冷月面無表情的開口:“咱倆,聊聊?”
冷遲:“???”
還聊聊?
夜九宸看著冷遲一張青紅不接的臉,不由得低笑出了聲,隨即上前一步,從顧嬤嬤手中接過冷老夫人。
“祖母休息的可好?”
“好多了,多謝九皇……”
“祖母,以后喚我小九,或者宸兒就好?!?br/>
“哦,好好好,都怪祖母,年紀(jì)大了,老糊涂了?!?br/>
夜九宸笑的溫婉:“祖母正當(dāng)年,哪里年紀(jì)大了。”
頓了頓:“祖母睡了一下午,想來肚子一定餓了,我?guī)コ孕〇|西吧。這落玉軒內(nèi)的菜式,都是月兒親自設(shè)計安排的,在外面,絕對吃不到。”
聽聞了夜九宸的話,冷老夫人不禁朝著冷月和冷遲各自看了一眼,重重一聲嘆息過后,冷老夫人抬手拍了拍夜九宸。
“走吧,讓她們父女兩個待一會,好好聊聊?!?br/>
“祖母這邊走,小心腳下?!?br/>
在冷老夫人面前,夜九宸儼然一個乖巧懂事的晚輩,哪里還有之前在冷月面前,那般陰柔邪魅的樣子?
如果不是現(xiàn)在人多,冷月真想毫不客氣的給他一記,宇宙無敵霹靂超級大白眼以示尊重。
就這樣,夜九宸攙扶著冷老夫人帶著顧嬤嬤離開,路過冷月身旁的時候,還不忘朝她眨了眨眼。
冷月心里就呵呵噠了。
很快,三樓的走廊就只剩下了冷月和冷遲兩個人,大眼瞪小眼,氣氛詭秘。
樓下正有陣陣絲竹樂曲聲傳來,冷遲瞪了冷月一眼,一個甩袖,就轉(zhuǎn)身進(jìn)了房間。
冷月站在原地,看著冷遲怒氣沖沖的背影,有點無語。
我擦!
我還沒說生氣呢,你怎么就生氣了呢?
老頭看著人高馬大的,沒想到心眼小的跟針眼一樣。
暗自調(diào)整了一下心情,冷月也隨著冷遲走進(jìn)了房間。
房間內(nèi),冷遲已經(jīng)坐在了桌案旁的椅子上。
冷月前腳剛一邁進(jìn),冷遲低沉的聲音便厲聲響起。
“關(guān)門。”
冷月:“……”
行吧,我關(guān)!
冷月轉(zhuǎn)身關(guān)好了門,然而緊接著,冷遲的另外一嗓子又響了起來。
“跪下!”
冷月:“……”
臥槽,老頭你過分了??!
我干啥了?抱你家孩子跳井了?
因為點啥要讓我跪下啊?
冷月擎著一雙古井一般淡漠的眼睛,毫不避諱的,直直的望著冷遲,絲毫沒有要跪下的意思。
冷遲臉上的肌肉忍不住顫動起來。
“我讓你跪下,你聽見沒有!”
“那你得給我個原因!”
你讓我跪我就跪,我不要面子的?
“呵!”
冷遲被冷月這幅理直氣壯的樣子給氣笑了。
“你想要原因是吧?
好,我給你!”
冷遲收斂起臉上本就不怎么走心的笑意,隨即沉著聲音,一字一頓道:
“你不聽父母尊長的話,擅自將自己陷入危險之中也就算了,竟然還連累家人!
父親不要緊,但你祖母這般年紀(jì),你竟然還讓她如此提心吊膽,你說,你該不該跪下?”
冷月:“……”
原本她還以為,冷遲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但沒想到,這老頭原來對所有事都門清。
而且,這個原因給的,真的讓人挑不出一絲錯處。
身為女孩子,就要拿得起放得下。
不就是跪一下么?
想著,冷月大手一抬,衣擺一撩,脊背筆直的,“噗通”一聲就跪在了冷遲的面前。
見到冷月跪的這么大刀闊斧,氣勢滿滿的,冷遲一時間倒不知道該怎么往下接了。
然后氣氛,就尷尬了。
冷遲癟著嘴,一雙劍眉快要擰成毛毛蟲了,偏偏,冷月挺胸抬頭的,氣勢絲毫不弱。
冷遲定定的看了冷月片刻,終是繃不住,重重的嘆息了一聲,朝著冷月擺了擺手。
“行了,你起來吧。”
冷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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