愈發(fā)接近蕭府，蕭芷素就覺得自己的心跳愈發(fā)加快。此前經(jīng)過燕歸樓時所緩解的緊張感又開始慢慢復(fù)蘇。她雙手有些不安地絞著帕子，咬著唇道，“紫妨，青璃，你們緊張嗎？”

    紫妨與青璃相視一笑，他們可許久沒見過這樣的女郎了，在侯爺?shù)牡乇P，女郎可是無法無天到都快成女霸王了。

    “不過，時間過得可真快，一眨眼六年就過去了。要知道咱們離開的時候女郎還只是個小姑娘，如今都已經(jīng)亭亭玉立了?！弊戏撩腿灰凰銜r間，才真的覺得他們已經(jīng)離開許久了，不知不覺已去六年光陰。

    “紫妨，你怎么老氣橫秋的，這話說的就像老太太似的?！鼻嗔嬷焱低敌Φ?。

    “是啊，我離開竟然都快有六年了?！笔捾扑剜匝?，回想這六年，與上一世過得如此不同?？鞓返脦缀踝屗涀约涸?jīng)有過的那一段生命。手支著腮，正在胡思亂想，卻恰好見到青璃與紫妨在細(xì)聲討論，眼斜睨，懶懶道，“你們倆瞎嘀咕著什么呢？”

    “我們在說，女郎將江南一帶的少年郎迷得死去活來，非卿不娶。這回回到建康，只怕有過之而無不及?！鼻嗔г较朐介_心，開始還能憋得住，到最后就干脆毫無顧忌的哈哈大笑。

    “青璃，我本不想這么早與你說的。只是建康不比江南，能讓你如此肆意。紫妨穩(wěn)重，我倒是不擔(dān)心，但你卻是要注意你的言行了。”這一回，蕭芷素也未曾與往時一般與紫妨青璃談笑，反而是一本正經(jīng)。

    上輩子，她明里暗里不知道吃了多少虧，所以這一世，自己決不能重蹈覆轍。

    青璃也斂了嬉笑的神色，乖巧道，“女郎，我明白?！?br/>
    “這樣的話以后莫要再說了，咱們離建康六年，如今回來算是半個外鄉(xiāng)人，那些名門閨秀還指不定怎么編排我呢？再者，名士重風(fēng)骨，這樣的習(xí)氣在建康更盛，所以一言一行都要注意?！苯?jīng)過這幾年，蕭芷素算是想明白名聲這東西的重要性。上一世，若是自己有個令司馬玘忌憚的名聲，就算自己母族落沒，他也絕不敢如此待她！

    “女郎說得是，青璃，咱們?nèi)f萬不可給女郎找麻煩?！弊戏凛^起青璃不知心思玲瓏多少，一經(jīng)點撥就迅速想到了這一層，認(rèn)同道。

    蕭芷素會這樣說，其實也是因為知曉與上一世的事情有關(guān)。上一世她記得建康第一美人是謝國公的孫女，謝家小妹謝綺筠，這一世，也該不會有變化。

    絮絮叨叨說了一會兒，馬車忽然停下。只不過是須臾，外頭就響起了開心的呼喊聲，“九姑娘的馬車到了，九姑娘回來了！”

    主仆三人互相看了一眼，紫妨和青璃先是下了馬車，列在兩側(cè)。蕭芷素深吸了一口氣后，才緩緩從馬車上下來。她今日一襲櫻草色對襟碎梨花衣搭配了水芙色的條紋間色裙，嬌嫩的猶如春日陽光下能掐得出水來的枝頭嫩芽。

    雖然因蒙著面紗而使她的容色模糊，可當(dāng)那人款款而來之時，猶似帶著一縷舒朗清風(fēng)撲面，令人耳目一新。

    “九姑娘，您可算到了?！闭驹谕忸^迎接的是蕭府大總管蕭楚，五十多歲的年紀(jì)瞧著忠厚老實可偏有一雙極為精明的眼睛，為人處世圓滑世故卻又十分正直。在蕭府待了大半輩子，備受倚仗，算得上是府中的一把手了。

    “蕭總管?！笔捾扑厣弦皇酪恢贝谑捀?，因此對蕭楚頗為熟悉，未曾多想就脫口而出，然而眼風(fēng)卻掃到蕭楚略顯詫異的目光，心知自己是口太快了。自己幼時離去，六年才歸，與這位大總管總共也就草草見過幾回，哪能這么快就認(rèn)出眼前之人，除非是時刻關(guān)注著蕭府。

    若是讓蕭楚有了這樣的想法，就算他不告訴祖母他們，只怕自己在他心中也會落得一個居心叵測的名聲。思及此，蕭芷素靈機(jī)一動，帶著半調(diào)侃的語氣，道，“您和我離去時相比，真的是一點兒都沒變呢?！?br/>
    這一說，反倒是蕭楚有了尷尬之色，連忙作揖，恭敬道，“九姑娘說笑了。姑娘還是快快進(jìn)去吧，里頭已經(jīng)備了車輦，別讓老夫人久等了。至于姑娘的這些行囊，大夫人已經(jīng)吩咐老奴安排了?！?br/>
    “那就有勞蕭總管了?！?br/>
    蕭楚目送著蕭芷素進(jìn)入里府，惻惻然一嘆，這位九姑娘，不簡單??！

    蕭氏這一脈在晉朝初建，晉元帝定都建康時就一并跟隨，作為開國功臣，當(dāng)時的蕭老太爺亦是封功授爵，賜宅邸于梧桐巷。后來幾經(jīng)擴(kuò)建，就成了如今的蕭府。

    說起這梧桐巷，與阮謝二府所居的烏衣巷都是世家盤踞的地盤。而梧桐巷在前朝時因巷中種滿梧桐樹而命名，后來更是由于居在此地的貴族之家出過好幾任皇后因而有了鳳棲梧桐的美名，所以當(dāng)時蕭老太爺能賜到此處宅邸也說明了圣恩濃眷。

    蕭芷素所乘的車輦直接將她帶到了清心閣，祖母所居的院子。這個古樸大氣的院落就如祖母本人一般，總能在其中無形地感受到一種深入骨髓的矜持規(guī)矩。

    剛踏入清心閣，蕭芷素就迅速地掃了一圈，然而很快就將目光聚集在了坐在主位上高貴典雅的女人身上，一身鏤金絲鈕牡丹花紋蜀錦衣顯得通身氣派，雖年近半百但歲月的痕跡卻十分優(yōu)待她，唇邊掛著淡淡的笑意可卻讓人覺得并不十分親切，總有一種不怒自威之感。

    雖在打量著，但蕭芷素的禮卻一絲不差，恭敬地向祖母請安，“九兒向祖母請安?！?br/>
    “九丫頭，可算回來了，過來讓祖母好好瞧瞧?！崩戏蛉撕吞@地向蕭芷素招招手，又讓她坐到自己的身邊來，左右打量，最后會心一笑，“九丫頭可是越長越俊了。”

    這樣的祖母在前一世蕭芷素幾乎是沒有見過的。記憶中，她很喜歡嬌俏討喜的蕭芷妍，每每見到她總是將她摟在懷中談笑。祖母喜歡識規(guī)矩的大家閨秀，而蕭芷妍是建康城的第一才女，行止得體，反觀自己，那可當(dāng)真是不學(xué)無術(shù)，放在男子中叫放蕩不羈，作為女子，卻只能用紈绔形容了。

    雖然這一世，她在外公那亦是被寵的不像話，可是，她卻不再是直愣愣的傻瓜了，該擺的姿態(tài)還是要擺正的。

    “九兒覺得祖母才是，一點兒也沒變?！笔捾扑?fù)P起笑臉，往蕭老太太的懷中鉆了鉆，親昵道。

    被她突如其來的親昵舉動所怔，蕭老太太凝滯了半許才回過神，撫著蕭芷素的頭發(fā)，對著一旁站著的幾位貴婦人笑道，“瞧這丫頭嘴甜的，就跟抹了蜜似的?！?br/>
    蕭芷素聽言，便知自己這一把賭對了。前一世，她受庶母挑唆，以為祖母喜歡規(guī)規(guī)矩矩、老老實實的大家閨秀，于是不敢親近，可到后來反應(yīng)過來，想要親近時，已經(jīng)太晚了，她從心底就懼怕著神情嚴(yán)肅的祖母，生疏而不敢接近。

    如今想來，再是嚴(yán)肅正經(jīng)，也都只是表現(xiàn)給外人看的。私底下，又有誰不喜歡與自己的孫兒孫女親密無間？看蕭芷妍兩姐弟的表現(xiàn)就知道了。

    不過，話雖如此，想讓祖母待自己很快親近起來卻不是一件簡單的事，畢竟自己離開六年，使原本就不甚親昵的祖孫情誼添一道溝壑，甚至說有隔閡也可以。再者，祖母待娘親，本來就是有些意見的。

    此先對著自己擺出好臉色也顯然只是做給別人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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