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茫冰海上,魔鬼魚兩棲潛艇再度從水下浮上來時,已經(jīng)離新年夜只有兩個小時了。
這是魔鬼魚在落日女神號沉沒的水域附近的第三次搜救,但是依舊一無所獲,唯有眼睜睜的看著貨輪在爆炸中折成兩半,和卷起的漩渦一起沉入海底,卻絲毫沒有找到生者的影子。
“媽的!再次下潛!”仲久氣急敗壞地下令。
“中校,暴風雪就要來了。。?!辈僮髋_上一個隊員怯生生地回頭看著仲久說,她前方的雷達上顯示著巨大的暴風雪正在不遠處海面上逼近。
“廢什么話!趕緊下潛!”仲久高聲喝道,一只手重重地砸到操作臺上。
“仲久中校。”紅發(fā)艾麗婭按住仲久的手,“我們得暫時撤退了。”
“你tm說什么呢!沒找到我妹和洪月笙,誰都不許走!”仲久氣勢洶洶地甩開艾麗婭的手。
“你以為我不想救他們嗎?!”紅發(fā)艾麗婭也少見地情緒激動起來:“馬上來臨的暴風雪會帶來難以預估的巨浪,魔鬼魚屬于輕量級突襲潛艇,根本沒有能力應對這種天氣,到時候全船隊員的安全都難以保證,我需要對所有人負責!”
“你說夠了沒有??!”仲久打斷了她,面向前方視窗,外邊水面上的雪花越來越大,在寒風中席卷而來。
“艾麗婭一級士官長,暴風雪預計將在十分鐘后抵達我們現(xiàn)在所在的區(qū)域。”船內(nèi)人工智能根據(jù)最新監(jiān)測的數(shù)據(jù)進行報告,與魔鬼魚一代的ai(人工智能)麗莎不同,二代的ai被設置為被稱為jack(杰克)的成年男性,性格更加理智成熟,但較少幽默感。
“仲久!”紅發(fā)艾麗婭再次看向背著她的仲久。
“。。。。。?!敝倬冒蜒酪У每┛╉?,當他把目光放在旁邊的屏幕上時,參加之前任務的傷員救援的畫面觸目驚心。僅獅心王小隊就只剩下三名幸存者,魔鬼魚小隊亦有不小的傷亡。
“仲久!再不走就來不。。?!?br/>
“安排傷者和愿意離開的人乘救生艇撤離。”吸取了魔鬼魚一代的不足,魔鬼魚二代在身體左右兩側(cè)個配備了緊急救生艇。“但我不走?!?br/>
“你。。。?!?br/>
“我,等,在,這!”仲久轉(zhuǎn)過頭看著紅發(fā)艾麗婭一字一句地說,“直到見到他們兩個人!”
他的語氣之堅決,竟一時讓紅發(fā)艾麗婭無法反駁。
“請注意,緊急通知:所有傷員請立刻前往救援艇。其他有意愿撤離的船員,也可在所屬負責人批準后離開。請注意。。?!?br/>
聽到全船廣播,本來正在緊急救援中心給白虎包扎傷口的艾米麗低下頭傷心地抽泣起來,她知道即便洪月笙和布倫希爾德現(xiàn)在還幸存著,在暴風雪即將來臨的冰海中,也堅持不了多少時間。如果現(xiàn)在減員,搜救速度變慢,更加兇多吉少。一只寬大厚重的手輕輕地拍了拍她后背,她抬起頭,是白虎。白虎人如其名虎背熊腰,可是嘴笨不會勸人,所以只能默默的安慰她,自己的眼神中也充滿了單純和悲傷。艾米麗終于忍不住,哇的一聲撲倒在白虎懷里哭起來。
一旁的邦尼也正和青蛇依偎在一起,靜靜地看著懸窗外,黯然神傷。
仲久在操作臺屏幕上看著傷員在紅發(fā)艾麗婭妥善安排下已經(jīng)悉數(shù)登船,隨著命令下達,一號和二號救援艇相續(xù)被噴射出去。從他所在的指揮室下方,可以看到本來熙熙攘攘的操控室內(nèi),也已經(jīng)變得門可羅雀,不由得暗自嘆了口氣。
幾聲沉重的腳步聲從仲久后邊傳過來,他回頭發(fā)現(xiàn)是坦克少女。
”嘿,大塊頭,你怎么還沒有走?”
坦克少女哼了一聲:“我走了,看看這次還有誰能把你從海底扛回去?!?br/>
“切!”仲久抬手指著坦克少女,隨后咯咯地笑起來。等他轉(zhuǎn)回頭,發(fā)現(xiàn)邦尼,青蛇,艾米麗,白虎都已經(jīng)回到指揮室下方的潛艇操控室中。
“喂!誰讓你們都留下來拖大爺我后腿的!”仲久無論在什么時候一張臭嘴的習性都沒有變。
邦尼仰頭看著他,交叉起雙手:“光你一個人,看你怎么讓魔鬼魚動起來!”
“吵夠了沒有,童子軍們!”紅發(fā)艾麗婭的聲音也從眾人身后傳過來。
“一級士官長!”大家看到艾麗婭趕緊立正,心中竊喜。跟隨著艾麗婭,更多的隊員回到崗位。
“立刻各就各位!”紅發(fā)艾麗婭下令?!扒嗌?,白虎,我也需要你們的協(xié)助!”
“遵命!”
仲久從上方司令室看著紅發(fā)艾麗婭指揮著歸來的成員們填補缺失的操作崗位,少見地露出沒有任何嘲諷意味的微笑。而紅發(fā)艾麗婭也只是在一瞬間瞥了仲久一眼,便不再理會他忙于工作了。
“暴風雪已經(jīng)進入我們所在的區(qū)域。”人工智能杰克報告。
“做好抵御暴風雪準備??!”
杰克開啟了魔鬼魚二代的外部護甲,齊齊的落下籠罩住整個機身。
仲久看著眼前暴風雪帶來的幾十米高的巨浪,抬起手:“wait!(等待?。?br/>
巨浪越來越近,所有人嚴陣以待。
“wait!!(等待!!)”
就在巨浪馬上就要擊打下來,力量全部集中在浪峰,但在海浪底部暴露出一瞬間的平靜時,仲久大喊:“下潛??!”
在魔鬼魚與波濤洶涌的巨浪抗爭之際,就在它的下方,一對由耀眼的白光構(gòu)成的鳥兒拍打著翅膀在深海中滑過,翅膀末端的流光拖曳出一抹白色的軌跡,同時還哼著奇異的歌,那歌聲的頻率很特別,直攝人心。
“咦?這是什么?以前似乎在哪里見過。。?!币粋€聲音說。
白鳥聽到聲音,在幽藍的海中劃了一條迷人的弧線,轉(zhuǎn)回到聲音的主人那里:“是你在說話嗎?陌生人,你愿意留下來聊會兒天嗎?我自個兒在海底待了好久了?!彼尤粫f話!
”對不起,我現(xiàn)在沒時間,我在著急做事情?!甭曇艋卮稹?br/>
“做事情?做什么事情?”
“什么事情。。。對啦,我在找我的朋友!”
“你的朋友?是什么樣子的朋友?”似乎終于有了交流的對象,白鳥搖動光線織成的頭部,充滿好奇心。
“什么樣子的朋友。。。不知怎么一時想不起來了?!甭曇舻闹魅烁杏X好像突然失了憶,變得吞吞吐吐。
白鳥快速撲騰了幾下翅膀,從身體中涌現(xiàn)的流光在海水中慢慢勾畫出靈子,然后是鳳蝶的樣子,影像隨著海水而飄動,若隱若現(xiàn):“是她們嗎?”
”對啊就是她們!你見過她們嗎?!”
“沒有,她們只是你腦中創(chuàng)造的幻影,是你頭腦中的伙伴而已?!?br/>
“對啊。。。她們都死了,再也回不來了,只是頭腦中的幻影而已?!?br/>
靈子和鳳蝶的影子慢慢消散在漆黑的水域里,取而代之的是布倫希爾德的映像。
“她也是你的朋友嗎?”白鳥問。
“她。。。她不是朋友?!甭曇粲行┻t疑?!安贿^,我也要找她?!?br/>
“既然不是朋友,為什么還要找她?”
寒冬的某一天,
在路上遇到不相識的人,
渾身冰冷地蜷縮在黑暗的角落里。
不知道為什么,心里覺得好難受。
“我也不知道,或許是不愿再看到有人孤身一人留在黑暗里吧?!?br/>
白鳥側(cè)過頭,它只有一只眼睛,而且并不像真正的眼睛,更像是映在華麗光線下的黑洞,里邊有著旋轉(zhuǎn)的星河,透過著星河漩渦看著聲音的主人:“你,做了件了不起的事兒?!?br/>
隨后它奮力擺動起翅膀,再次發(fā)出奇怪頻率的歌聲,一股強烈的光從白鳥身體以內(nèi)向外迸發(fā)出來。
洪月笙猛地驚醒過來,倒吸了一口氣,隨后劇烈的喘息,胸口中的人工心臟還散發(fā)著光線聚攏帶來的暖流。隨后他發(fā)現(xiàn)自己還身處在獅心王機甲里,但是全景顯示屏上一片紅色警報,機甲已經(jīng)在剛才的爆炸中基本作廢了,所幸在昏迷期間緊急空氣供應裝置自動啟動,獅心王機甲雖然是陸戰(zhàn)機型,但是為了預防毒氣攻擊或不可預測的緊急情況,也有配備短時間空氣供應裝置。而雖然獅心王機甲本身已經(jīng)殘破不堪,但是懷里還緊緊抱著另一臺同樣被嚴重損壞的紅色機甲,一動也不動,生死不明。
“布倫希爾德!”洪月笙喊道,隨后才發(fā)現(xiàn)通訊裝置已經(jīng)徹底損壞,由于自己還在水中的關(guān)系,聲音也無法從外部傳出去。奇怪的是,剛才夢中的奇怪頻率的歌聲卻從夢里一直傳到現(xiàn)實中,而且飄蕩在深海之中。
洪月笙在機甲中費勁轉(zhuǎn)動身體,透過僅有的幾塊尚能工作的顯示屏往外看去。他們正坐在一片巨大的灰白色平臺上,平臺拖著他們在海中移動。順著往前看去,洪月笙竟然在平臺前方那大的不成比例的方形頭部側(cè)面看到了一只眼睛!
洪月笙第一件明白的事情是這所謂的平臺實際上是一頭抹香鯨的背部,而歌聲正是來自于抹香鯨的叫聲。再往周圍看去,可以清楚看到抹香鯨背上一塊塊的巨大圓形傷痕,那是曾經(jīng)被大王烏賊的吸盤鋸齒所傷留下的。
“是你!。。?!焙樵麦险J出了這正是同盟日逃亡那天同仇敵愾對抗大王烏賊時的鯨魚,它居然從海事運河真的游入大海了!
抹香鯨的瞳孔也轉(zhuǎn)動過來看向他,瞳孔內(nèi)浮現(xiàn)出旋轉(zhuǎn)的繁星,隨后聚攏成拍動翅膀的白鳥,洪月笙的機械心臟也跟著產(chǎn)生波動,一種熟悉的感覺涌上心頭。
“麗莎?”洪月笙脫口而出。同盟日救援行動中,魔鬼魚一代潛艇崩潰時的情景歷歷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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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了?!焙樵麦下牭筋^盔里傳來麗莎的告別聲。
“為什么說再見?”洪月笙問,“你是人工智能,不是可以存在在任何地方嗎?”
“我來自于魔鬼魚的母體電腦之中,海底沒有網(wǎng)絡,無法上載我的數(shù)據(jù)。因而,魔鬼魚不在了,就意味著我也不存在了?!?br/>
“可是麗莎,一定有什么辦法。。?!焙樵麦辖辜钡陌杨^燈又照回正在下沉魔鬼魚。
“你,做了件了不起的事情?!丙惿蛔忠痪涞恼f。
魔鬼魚一代突然掙扎著擺動起三角形雙鰭,全然不顧更多的動作會加速它肢體的消亡――它用雙鰭擺出兩只翅膀展開的形狀,模仿起鴿子展翅的動作,同時燈光最后一次全開,像要把生命中最后的光彩全都釋放出來,一種超出單純生物或機器的能量從魔鬼魚的身體中迸發(fā)而出,飛向洪月笙,并和他融為一體,一時之間,洪月笙感覺自己的人工心臟炙熱的猶如燒紅的鐵芯。
用盡了最后的力量后,魔鬼魚周身的燈光系統(tǒng)停止運轉(zhuǎn),伴隨著劇烈的電磁放射,身體破裂,支離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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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麗莎!真的是你嗎?”洪月笙看著鯨魚的眼睛喊道,但是鯨魚眼中的光芒漸漸消失了,洪月笙胸口的熱度也漸漸的減弱下來?!笆悄銕淼啮L魚嗎,麗莎。。?!?br/>
兩臺曾經(jīng)不可一世水火不容的機甲,現(xiàn)在好像衣衫襤褸的兩個人,相依偎在一起,坐在鯨魚背上,搖曳著向著遠處的海平面駛?cè)?。在他們身后的水域下,由于落日女神號崩塌而一同正在沉向海底的大量集裝箱中,有幾個箱子內(nèi)突然發(fā)出掙扎的異動。。。
“report,our_underwater_detector_discovers_a_specific_frequency_in_the_area_of_(報告,我軍設立的水下探測器在事故區(qū)域檢測到一種特殊頻率的信號。)”
魯伯特剛回到情報處,就立刻有工作人員前來報告。從任務剛開始的一刻起,魯伯特就對情報處自己領導的小隊下達了命令,保持二十四小時對落日女神號沉沒海域救援工作的檢測和全力支持。
“52_hertz?neither_human_being_nor_the_hull_of_a_ship_emits_sound_waves_in_that_frequency_(五十二赫茲?這不是人類或船體的波段。)”魯伯特看著報告說,他立刻走到監(jiān)測臺,拿起耳機聆聽:“is_it_singing…?(。。。。這是。。歌聲?)”
“actually,we’ve_noticed_this_sound_when_chasing_the_sunset__now_it’s_particularly_strong,we_speculate_that_it_should_be_a_whale_(其實這個聲音在我們追蹤落日女神號期間就發(fā)現(xiàn)了,但是現(xiàn)在特別強烈,我們推測是鯨魚的歌聲。)”
“whale?normally,whales_typically_call_at_frequencies_between_15_and_40hertz,don’t_they?(鯨魚?正常的鯨魚的叫聲是在十五至四十赫茲之間不是嘛?)”
“_we_suspect_this_is_a_mutant_creature_severely_affected_by_underwater_electromagnetic_interference,which_is_the_reason_why_it_use_unusual_sound_(您說得沒錯,所以我們推測是一只曾經(jīng)受過嚴重的海底電磁干擾后變異的特殊產(chǎn)物,所以叫聲頻率與眾不同。)”工作人員匯報。
“一頭孤獨的鯨魚,終日吟唱卻沒有同類的理解和共鳴,只能在寂寞的歌聲中尋尋覓覓,我們都叫它“wandering_minstrel(孤獨的吟游詩人)”~”工作人員旁邊新來的年輕女助手在旁邊興奮的補充說,她使用的是古亞寧的一個典故。但是當他看到魯伯特嚴肅的目光時,趕緊低下頭不吭聲了?!?br/>
“sorry,she’s_newbie(對不起隊長,她是新來的。)”工作人員趕緊道歉,“we_immediately_to_investigate_other_clues(我們馬上去搜索其他信息)?!?br/>
“wait_a_second(等一下)?!濒敳刈隽藗€手勢:“send_me_the_tracks_of_the_“wandering_minstrel”(把你們的五十二赫茲的“吟游詩人”追蹤軌跡發(fā)到我的電腦上。)”
“yes_sir!”工作人員和女助手立刻立正敬禮,女助手還低著頭偷笑了一聲。
魯伯特進入自己的辦公室,透過透明玻璃,他可以看到屋外的檢測人員一邊在忙碌著工作,一邊還在彼此低聲歡笑著問候”happy_new_year(新年快樂)”,交換著新年禮物,甚至還有行政人員用小推車推上來一盤小蛋糕,上邊插著燃燒的小蠟燭。是啊,離新年倒計時只剩下一個小時了。
魯伯特坐在自己電腦后的陰影里,從抽屜里拿出了一份已經(jīng)冷掉了的快餐三明治放到嘴里,一邊看著實時傳送來的“五十二赫茲的歌聲”追蹤軌跡,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