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小姐跟著二人一直朝前走，不知道拐過了幾條大路，這才鉆進(jìn)了一條小巷子。這條巷子很窄，地面上的石板已經(jīng)有些年歲了，東倒西歪地陷進(jìn)土里，一點(diǎn)也不平整。兩邊是兩排平房，磚房、瓦房互相摻雜。袁小姐跟著二人走到了那條巷子的最里端，那是一間破敗的瓦房，房門是木制的，可明顯可以看出已經(jīng)裝上去很多年了，門腳已經(jīng)被水泡得發(fā)了霉，還缺了幾條口子。

    \t二人伸手推門，邁了進(jìn)去。那個叫李欣然的女孩站在門口，朝袁小姐招了招手。袁小姐略有遲疑，看了她兩秒，還是跟了進(jìn)去。

    \t整個房間很小，里面掛著許多紅布，地面上攤著不少的棉花。房間里的陳設(shè)非常簡單，一張床，一張桌子。床和桌子與門口的那扇木門差不多，缺胳膊少腿的。

    \t“你是怎么找上我們的？”李欣然問道。

    \t袁小姐將自己的身世言簡意賅地介紹之后，搬出了李欣然的同學(xué)，這才取得了她的信任。

    \t李欣然聽完，幽幽嘆了口氣，嘴里吐出了一口寒氣，她說：“其實(shí)也不是我和奶奶要刻意留在這里，沒有人為她超度，奶奶走不了?！?br/>
    \t“?。坷咸悄愕哪棠?？”袁小姐驚訝萬分，這事情的確有點(diǎn)巧合。袁小姐又問：“那你的父親呢，或者你的叔伯們呢？”

    \t“沒有叔伯，我爸爸躲了我們一輩子，呵呵?！?br/>
    \t“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袁小姐越聽越迷糊。

    \t李欣然走到老太太身邊，替她披上了一件衣服。老太太坐在床邊，整個人都在發(fā)抖，她似乎根本聽不見二人的對話，一直把腦袋埋得低低的，那張臉皮垂在了下巴下面。

    \t這是奶奶的屋子，奶奶在這個地方生活了很多年。奶奶的丈夫在80年代初就患肺癌去世了，是奶奶一個人拖著兒子李博長大。奶奶家一直并不富裕，但因?yàn)槔蟽煽谝恢睂鹤蛹挠韬裢?，窮生富養(yǎng)，從來就對兒子百般呵護(hù)。兒子李博在家中除了念書學(xué)習(xí)，什么事也不用干。奶奶年輕時候沒有讀過什么書，也沒有什么特別的手藝，唯獨(dú)精于針線活兒。兒子李博上了高中之后，學(xué)費(fèi)成了奶奶最頭疼的事情。為了保證兒子念書所需要的錢，奶奶開始做一些衣物出去賣，其中她最得心應(yīng)手，也賣得最好的東西就是紅馬甲。漸漸的，奶奶就開始專門縫制紅馬甲。因?yàn)樗尼樉€活兒很精巧，用的不料和棉花也不錯，買的人越來越多。就這樣，奶奶就憑借縫制紅馬甲勉強(qiáng)支撐完了兒子高中的學(xué)業(yè)。

    \t兒子順利考上了大學(xué)，原本兒子高考的分?jǐn)?shù)完全可以上就在家附近的C大，可不知怎的，他選擇了去武漢念大學(xué)。不管怎樣，兒子考上了大學(xué)，這是讓奶奶覺得無比體面的事情。高興了整整一個月，緊接著讓人頭疼的事情便接踵而至。念大學(xué)的費(fèi)用遠(yuǎn)遠(yuǎn)高出高中好多倍，奶奶為了湊齊這筆學(xué)費(fèi)，找了好多家親戚，最終只籌得半數(shù)。奶奶別無選擇，只好沒日沒夜地縫制紅馬甲到街上去賣，以前一天只能做三件，她剩下了吃飯、睡覺的時間，一天趕制十件，做完了就捧著到街上去找買家。雖然辛苦，經(jīng)過兩三個月的努力，終于湊齊了兒子念書所需的全部費(fèi)用。

    \t在開學(xué)日期到來之際，奶奶到車站為兒子送行?？粗鴥鹤与S著火車轟隆隆遠(yuǎn)去，在視線里越來越渺小，奶奶在站臺上哭得像個被父母丟了的小孩子，最后是火車站的工作人員送她回的家。

    \t奶奶始終是不放心兒子的，這么多年來，一直衣來伸手飯來張口，一個人去了那么遠(yuǎn)的地方，難免會讓做母親的放心不下。剛開始的時候，奶奶會省吃儉用，一個星期到電話亭給兒子打電話，兒子也都如約來接聽?？陕?，她打電話去之后，有時候是電話那頭電話亭的人帶話說兒子學(xué)習(xí)忙，沒時間來接。過了差不多兩年，就成了差不多每三個月通一次電話。而兒子在去了武漢之后，只有第一年的春節(jié)回來看望過奶奶，之后便再也沒有回來過。他說，他需要自己在外面做兼職幫工賺生活費(fèi)，幾乎沒有假期。

    \t奶奶還是沒日沒夜地縫制紅馬甲，做完一件就拿到街上去賣，逢人便問：“天冷了，紅馬甲要嗎？”時間一點(diǎn)點(diǎn)過去，奶奶縫制的紅馬甲早就已經(jīng)過了時，買她紅馬甲的人基本也都是些見她可憐的學(xué)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