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桌上放銀皇后和龜背竹都可以，這兩種體積不大，能凈化空氣，葉子顏色鮮綠利于緩解眼部疲勞，不過龜背竹是水養(yǎng)的?！睆堁阅灰唤榻B。

    季霄沒有再提出看植物外形的要求，不準(zhǔn)痕跡地退半步跟他隔開距離，冷淡道：“兩種都要?！?br/>
    張言默心里記下，目光轉(zhuǎn)向古樸大氣的木雕茶座：“茶座旁邊需要放水培植物嗎？”

    “嗯?！?br/>
    “用瓷缸種一碗睡蓮應(yīng)該不錯?！辈枳牡窕▌偤檬恰棒~戲蓮葉”，可以和白睡蓮互相映襯。茶桌古意盎然、白花素凈淡香，搭配起來的畫面想必會很和諧。

    “你想的很好?！奔鞠龊鋈痪涂淞艘痪?。

    張言默被這一句“很好”砸得有些懵……一直以來都是這樣提供解說和意見地為客人工作，被人正正經(jīng)經(jīng)的夸獎還是第一次。

    “那我明天送過來?！彼那椴诲e，語氣也變得輕快，“白掌、銀皇后、龜背竹和睡蓮各一盆是吧？”

    季霄手指難耐的握了握，然后單手插-進(jìn)口袋里，看起來颯爽有型：“白掌要三盆?！?br/>
    “好的?！睆堁阅谑謾C備忘錄里記下，微仰頭輕輕彎了下唇角，有點愉悅和客氣的表情：“我先走了，下面盆栽還沒送完?！?br/>
    季霄喉結(jié)不自然的滾動，藏在口袋里的手握成拳頭，似乎在極力忍耐，喉嚨里沉沉的“嗯”了一聲。

    跟著送他到辦公室門口，季霄垂著眼睛看不出情緒的樣子。

    走到門口，門忽然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首當(dāng)其沖就是走在前面的張言默，如果不能避開，頭上怕是要被撞起一個包，嚴(yán)重會頭破血流！

    想也沒想，季霄長臂一撈將人扣進(jìn)懷里護(hù)著，另一只手臂格擋住被沖開的木門。一時間骨頭疼痛得仿佛快要四分五裂，被他硬生生忍住，面上紋絲不動。

    “草——你們在門后怎么沒聲兒？”來人是個跟季霄差不多年紀(jì)的男人，瞪著眼睛咋呼：“老霄沒事兒吧？”

    季霄淡淡瞥了他一眼，強忍不舍放開張言默，掀了掀嘴皮子：“死不了。”

    原來是朋友，怪不得敢不敲門就闖進(jìn)來。

    張言默從季霄的臉色看不出他手臂上是否嚴(yán)重，壓根兒沒發(fā)現(xiàn)兩人幾乎貼在一起，關(guān)心道：“擼起來看看有沒有破皮。”

    “不用了?！奔鞠隼渲樉芙^，手臂自然的垂著，似乎對那一擋沒一點感覺：“我就不送了?！?br/>
    他那朋友笑嘻嘻的道歉：“對不住啊帥哥，剛才太激動了?！?br/>
    張言默也不再多說，點點頭轉(zhuǎn)身離開。

    似乎什么都沒改變，一個還是小花店的老板，一個還是坐在辦公室的ceo，但其實上次留下的印象已經(jīng)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今天更真實也更矛盾的季霄。

    他看起來冷得不近人情，似乎性格十分差勁，卻又不吝嗇夸獎也不擺有錢人高高在上的架子，甚至?xí)榱瞬幌喔傻娜送ι矶觥瓘堁阅f不準(zhǔn)季霄是個怎么樣的人，但可以承認(rèn)的是，這樣的他比外表看起來多了人間煙火的味道。

    人走后，季霄關(guān)上門，垂著的手臂細(xì)看正在顫抖。

    “那誰呀？我看著怎么有點眼熟？”秦莊摸了摸下巴，雖然變化很大，剛才的青年卻讓他想起一位故人。

    “一家花店過來送盆栽的老板而已?！奔鞠霾挥嘌?，他不想張言默被好友注意到，否則剛才也不會著急讓他離開。

    “你過來找我什么事？”

    “沒事就不能來找你？還是不是兄弟啦！”秦莊大呼小叫：“我說呢好好的珠城不待，跑到這兒開個分公司是什么意思呢，逮個人我還得跑這么大老遠(yuǎn)……”

    ……

    之所以接到這筆生意，難道是因為季霄授意？離開辦公室之后，張言默想到。

    可季霄也只是在花店買過一束花而已，有什么吸引到他了？

    張言默也不打算自尋煩惱，想不明白就放到腦后。下去和郭子一起把盆栽送到辦公室，后來又回苗圃裝了一批，直到下午五點才完事。

    雖然今天一天很累，但光憑這一單能賺不少錢。晚飯請郭子和阮嘉到飯館大吃一頓，算是對他們工作的犒勞。

    飯后散去，張言默和阮嘉各自回家，郭子開小貨車回近郊的苗圃。

    店里兩輛車平時都放在苗圃，小貨車只用來送貨，郭子來回店里和苗圃、或者到各地拉業(yè)務(wù)就用那輛polo。

    前段時候郭子要用他不好開口，今天趁著車開到店里，張言默為的自己一些便利把保羅留了下來。

    回家的路上天已經(jīng)黑了，開著車總算能避免聽到讓人頭皮發(fā)麻的腳步聲，到達(dá)小區(qū)門口的時候他暗自松了口氣，有種再一次死里逃生的慶幸。

    五天沒有出現(xiàn)，或許那人已經(jīng)對自己失去興趣，終于醒悟跟蹤的行為多么無聊……張言默樂觀的想著，停好車上樓。

    剛才的想法，在看見門上夾著的白色信封時蕩然無存。

    起初以為是水電費單子，不過摸到信封后就知道不是了，上面空白一片。

    張言默靠在門上，撕開信來看：

    “昨天你躺在藤椅里小睡的模樣很好看，想要好好的抱著你，抱你在懷里睡，但不忍心打擾你睡眠。

    你怕我？別怕啊，我不會傷害你?！?br/>
    捏著信紙的兩根手指有些發(fā)白，張言默眉尖攏蹙，呼吸因為情緒激動而變重，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混蛋！”

    手上一用力差點撕了薄薄的信紙，不過想到它還有點用處，用最后一點理智及時停下，厭惡地塞回信封丟在鞋柜里。

    為什么會寫這種類似情書的東西？這人到底想做什么？

    張言默大步走到客廳裝杯冷水，仰頭大口大口的喝著，一杯見底后緊張和煩躁的情緒才壓下去。

    沖了個澡，長時間彎腰工作的疲憊涌了上來，他早早上床休息。

    床頭留了一盞小小的橘子燈。

    睡前，張言默想起那封扔在鞋柜里的信，總覺很不安穩(wěn)。明明以為已經(jīng)放過自己了，可又更加過分的將東西放在門口，難道下次要登堂入室嗎？

    想到這個可能，他不自在的翻了個身，好一會兒才入睡。

    夢中，一只巨大的蟒蛇將自己纏住，張言默無力掙扎，發(fā)出難受而抗拒的呻-吟。

    忽而身體下沉，陷入一片黑暗，意識從夢境中剝離出來，但身體還是被禁錮著。

    遇到鬼壓床了？他昏昏沉沉的想著，手腳偏偏不聽使喚，眼皮壓了千斤重石一樣沉重，睜不開。

    艱難的抬起手，好像摸到了一片肌膚，又輕飄飄的似乎什么都沒碰到。張言默心里煩躁，張嘴泄出一串無意義的輕哼聲表達(dá)不滿，奈何睡覺的愿望太過強烈，沒一會兒又陷入沉睡。

    直到過了很久，身上的重量才消失。

    第二天早晨，因為昨晚沒有睡好，人不僅精神不振還嗓子疼。

    “老板你沒事吧？臉色好蒼白?。　比罴问掷锬弥ú荚诓凉衽_，擔(dān)憂的看他：“是不是生病了？”

    “沒睡好，中午睡一覺就行?！睆堁阅嗔巳嗵栄?，手里用個小噴霧瓶給鮮花噴水，幫助鮮花保持水分。

    “那你去休息吧，店里的事我來做?！比罴尾镣昃瓦^來接替了她的工作。

    張言默沒拒絕：“嗯，我待會兒要去送貨。”

    “你這樣開車沒問題？要不狀態(tài)好點再去吧！我都怕你把車開溝里……”

    “我走的路沒有溝。”

    “那就更危險了！你想啊，開溝里總比開到人行道強，現(xiàn)在的人可金貴著，碰一下老板你這店都不夠賠呢！”

    “……”就不能盼著點好？

    阮嘉心虛的齜牙笑：“老板我這是關(guān)心你呀，別扣我工資~”

    總之，季霄要的盆栽不能不送。

    張言默上樓去小倉庫翻翻找找，扒拉出一只天青色、八寸多大的瓷盆。店里原有一碗睡蓮，就養(yǎng)在后面的玻璃房里，不過養(yǎng)的盆有些舊了，配不上季霄辦公室里那張昂貴的茶座。

    洗干凈瓷盆，在底部放進(jìn)店里儲存好的蹄片和碎骨塊做基肥，蓋一層塘泥土。然后小心的把睡蓮根莖移栽進(jìn)去，再蓋上一層自己用田泥、河沙和營養(yǎng)土調(diào)配的表土，最后澆足水分。

    等盆里的泥土沉淀下去，張言默才繼續(xù)添水，讓水漫過土來保持睡蓮需要的充足水分。

    現(xiàn)下正是睡蓮開花的時節(jié)，手掌大的白蓮綻放在凝碧的荷葉中間，渾圓的荷葉有的蓋在水面，有的被細(xì)瘦的莖撐起，一眼看去亭亭凈植，別有風(fēng)采。

    這一盆睡蓮經(jīng)過改良，蓮蓬小、花瓣蓬松輕盈而頂端稍顯圓潤，顏色白中透著淡青，散發(fā)清香，猶如仙子。而且花期極長，適宜春城的氣候能夠一年四季開花。

    這就是張言默店里獨有的睡蓮了，品種被他叫作“仙子”。一小盆價值不菲，初步的定價就在三千塊。

    其他的白掌、銀皇后，幾盆加起來都不夠這一小碗睡蓮的零頭。

    弄好之后，張言默去找個紙箱把它裝起來，以免路上有水潑到車?yán)铩?br/>
    一走進(jìn)前店，一個有點眼熟的男人就笑著跟他打招呼。

    “喲！兄弟，巧啊！原來這是你的店！”

    過了兩秒，他想起來和這人在季霄辦公室有過一面之緣。

    “你好?！睆堁阅h首點頭。

    阮嘉本來在給秦莊介紹一盆粉妝樓杜鵑，見他好像認(rèn)識老板，頓時用好奇的眼神在兩人身上轉(zhuǎn)來轉(zhuǎn)去。

    秦莊輕笑著，眼睛別有意味的在這位漂亮的青年身上轉(zhuǎn)了一圈：“我有個朋友最近搬家，想在花店買盆東西送他，給點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