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小桂子打來電話自然不是別人,正是他的三叔,明德堂中醫(yī)診所的副主任醫(yī)師黃彪。
小桂子快步躲進衛(wèi)生間,按下接聽鍵。
小聲說道:“喂?!?br/>
“快點過來,診所出門左拐10米?!秉S彪只說了一句話,就直接掛斷。
小桂子于是假裝沖了下馬桶,急匆匆地來到指示地點。
果然,黃彪正龜縮在墻角處探頭探腦的。
一見到小桂子,就劈頭蓋臉地責備道:“你是咋回事兒,看個病怎么半天都不出來?還沒看完嗎?”
“呃,病已經(jīng)看好了,張醫(yī)生在給我講中醫(yī)知識?!毙」鹱佑行┚执俨话?。
“講中醫(yī)知識?你是來聽他上課的嗎?要不干脆拜他為師,也別回工地干活了!”黃彪一聽,更生氣了,忍不住數(shù)落道。
“我……我……”聽到這一番搶白,小桂子頓時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行了,你抓緊時間,把藥開好后拿回去煎。記住我交待你的話,別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五分鐘之內(nèi)還沒拿藥走人的話,我可得直接闖進去扇你耳刮子了!”黃彪陰沉著臉道。
“好的,好的,三叔,我馬上就去?!?br/>
小桂子剛準備抬腿,黃彪?yún)s一把將他拉住。
突然轉(zhuǎn)為溫言道:“小桂子,你想學中醫(yī)知識,這很好,等以后三叔有機會慢慢再教你。主要是張景那個子占了我的診室呀,沒完沒了地耽擱下去,我還要不要看診了?”
“我曉得了,放心吧,三叔,我一定把您交待的事情辦得妥妥的?!毙」鹱舆@人,骨子里頭還是服軟不服硬的。
黃彪顯然也了解他的性格特點,因此,雖然沒忍住“打了一把掌”后,又趕緊給塊糖吃。
小桂子又一次回到了內(nèi)科診室。
剛剛坐下,就面帶歉意地撒了個謊:“不好意思,張醫(yī)生,您的課講得非常精彩,我很愿意聽。但是工頭打電話催我了,還是直接給我開藥吧。您懂得這么多,我肯定相信您!”
張景雖然覺得有點不太對勁兒,但也不想去深究,于是點了點頭。
開始書寫病歷和處方。
患者,男,28歲,素有前列腺炎病史,尿頻尿急尿痛反復(fù)發(fā)作三年余,一直在醫(yī)院予以抗炎及微波等治療。三天前復(fù)發(fā),現(xiàn)小腹墜脹不適,昨天開始突然腹瀉頻作,一天十余次,稀溏明顯,服止瀉西藥后有所緩解。晨起至今大便已四行,不成形。
查:舌質(zhì)淡,苔白膩而水滑,舌下淤滯不明顯,脈左關(guān)弦滑,右脈沉弦而弱。
診斷:太陰少陰少陽合?。柼摑駵C)
處方:柴胡桂枝干姜湯合五苓散加減
柴胡12克,桂枝9克,干姜15克,黨參15克,姜半夏10克,炮附子9克,桃仁9克,茯苓18克,澤瀉9克,金錢草15克,車前子(布包)12克,益智仁9克。六劑。
開好后,張景將病歷本和手寫處方交到小桂子的手中。
“這么的,你拿著這個處方,去中藥房抓上六副?;厝ズ竽锰沾伤幑迣⒅兴幍谷?,用1000毫升左右的清水先浸泡三十分鐘,浸泡后的水不要倒掉?!?br/>
“然后放在煤氣灶上加熱,先大火燒開,然后調(diào)成最小的火,繼續(xù)煎煮三十到四十分鐘。倒出藥汁,總量約為300毫升左右,過濾去滓。分兩次溫服,一次150毫升左右?!?br/>
“好的,好的。我的工友正好有藥罐?!毙」鹱舆B忙應(yīng)道。
“服藥期間,盡量不要吃生冷和煎炸烤的食物?!?br/>
“辣椒呢?應(yīng)該也不能吃吧?”
“微辣不礙事,別吃太辣就行?!?br/>
“還有哪些不能吃,您也一次性說完吧,我都能記住?!?br/>
小桂子想起黃彪之前說過的,很多中醫(yī)往往會說上一大堆飲食禁忌,如果到時藥方效果不佳,就可以把責任推到吃了不該吃的食物上面了。
“沒了,就這些,你趕緊去吧,不是說工頭在催你嗎?”張景微笑著說。
小桂子一怔,心中很是納悶:這怎么跟三叔事先預(yù)測的大多都對不上呀!
可是這時也沒處問去,只好帶著滿腦子的疑問,謝過張景后,走出了診室的房門。
來到取藥收費窗口,小桂子對著里面的桂翠說。
“喂,幫我看下,多少錢?”
桂翠裝作沒聽見,繼續(xù)低頭看書。
“喂,喊你呢?!毙」鹱佑谑翘岣吡朔重?。
“對不起,我的名字不叫‘喂’!”桂翠這才抬起頭來,冷冷回道。
“嗨!主要我也不曉得你叫啥子名字嘛,不好意思哈?!?br/>
小桂子想了想,連忙道了句歉。
因為他知道,待會兒是她負責抓中藥的,如果得罪她的話,到時萬一在藥里做點手腳,自己可就慘了!
桂翠根本沒有理會他,而是拿過處方箋,快速地錄入到門診電腦系統(tǒng)中。
用時差不多一分鐘即全部錄入完畢,她又對著處方箋仔細核對了一遍。
然后面無表情地說了句:“六劑藥一共是88.4元,微信支付寶還是現(xiàn)金?”
“微信吧,不用找零你也方便。”小桂子連忙陪著笑臉道。
桂翠有些不耐煩地舉起了微信收款碼。
小桂子用早已準備好的OPPO手機,對準二維碼掃了掃,輸入金額和支付密碼。
心中暗道:這次藥跟三叔昨天開的相比,可便宜多了。
他自然不會知道,黃彪開的藥原本也不貴,都是‘五爪龍’充的數(shù)。
“叮~微信到帳,88.4元?!?br/>
收好費后,桂翠繼續(xù)拿著處方箋去挨個找抽屜抓藥。
桂翠的手腳很麻利,只用了不到三分鐘,六副藥就全部抓完了。
牛皮紙包上之前,又仔細核對了一遍,然后才拿出自己的姓名章蓋上。
接著,遞給小桂子一支中性筆:“核對一下數(shù)量,再在處方背面簽個名字?!?br/>
說完,將處方箋翻過面來,送到他的跟前。
“好的,好的?!毙」鹱痈緵]敢數(shù),一邊應(yīng)著,一邊直接龍飛鳳舞地簽上了自己的大名。
因為,他知道,這就好比有人還錢給你,通常都會客氣的說聲:你數(shù)數(shù)。
但是,如果你信以為真,當著他的面數(shù)錢的話,極有可能會徹底得罪他。
送走患者后,桂翠再也坐不住了,趕緊找到已經(jīng)回到一樓原小藥庫的張景。
也管不了有第三人王森在場,急沖沖地問道:“張醫(yī)生,我不是打電話跟你說了,剛剛這個人是‘五爪龍’昨天請來的托嗎?”
張景一臉淡然,不緊不慢道:“我知道,不過就算是這樣,難道就不用理會患者了嗎?況且他是真有病,而不是裝病,作為醫(yī)生,我肯定要盡心盡力醫(yī)治。”
王森雖然一時沒怎么聽明白,不過僅沖著張景這句話,便忍不住心生敬仰。
于是撫掌道:“說得太好了,張醫(yī)生,你可真是我的偶像!”
桂翠撅了撅嘴,生氣地一跺腳,留下一句:“真是一個呆子,懶得管你了!”
之后,便一轉(zhuǎn)身,回到自己的工作崗位去了。
待桂翠走后,王森再也憋不住了,立馬問道:“張醫(yī)生,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也沒什么,可能是有點誤會吧?!睆埦暗卣f道。
見他不愿意透露,王森也不敢再問了。
只能埋起頭,繼續(xù)干活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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