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曜拿到虎皮時,三具虎尸已經(jīng)變成了一堆整整齊齊的“藝術(shù)品”,甚至還有幾份被包裝好了,打上了奇奇怪怪的結(jié)。
“兩件虎皮大襖,六件虎皮小褂,,嗯,這些是肚兜嗎?哪個人才做的?這個是給陸白侯的貓咪形態(tài)虎皮衣,這個,是虎虎酒,我去,這么大?!?br/>
“這個,我看看,虎骨鎧甲,虎牙匕首,這幾個已經(jīng)能算法寶了?!?br/>
“真是厲害,難怪用了這么久。”
“感覺欠了張大人一大份人情。”
從倉庫那取來這一堆東西,看著顧曜拿著有些吃力,靖夜司還貼心提供了送貨上門的服務(wù),顧曜當即交托給他們,自己溜到了前面。
距離晚上還有好一會,長樂郡主的宴會要等到晚上,這么會功夫,他只能在這附近溜達,等著道士和和尚吵出個結(jié)局。
“佛門的嘴上功夫能把道士吊起來打,希望柳大人趁早明白要動手,能動手就別動嘴啊。”
顧曜這么溜達到了前堂,又看見了個熟人。
裴康寧又坐在座位上,提筆寫著什么。
“裴大哥,你沒跟去看熱鬧嗎?”
裴康寧抬起頭,皺眉道:“我修為太弱,去了也只是添麻煩,還不如在這兒處理些雜事?!?br/>
“對了,這是東明達從廣陵府寄來的信,說了不少趣事,還在信里恭喜你呢。”
顧曜來了興趣:“哦?趣事?說來聽聽?!?br/>
裴康寧眉頭舒展開來,笑著問道:“如今廣陵府緝事中的最強者,你猜猜是誰?”
“廣陵府緝事應(yīng)該也有個三十人吧,最強者,嗯嗯,難不成是東明達?”顧曜想著廬州府的規(guī)模,試探道。
裴康寧搖搖頭,笑容古怪:“是他爹,東明青。”
“嗯?什么玩意,東明老爺瘋了?”
“哈哈,東明夫人回閣皂山了,擔心東明老爺搞事,也是擔心他的安全,就干脆將他扔進靖夜司了?!?br/>
裴康寧眉頭一挑:“一方面,靖夜司安全,絕不會妖鬼作亂。”
“宗源和尚?”
“額,你別找事,那是方大人不在,他鉆了個空”,裴康寧笑容有些掛不住了,“正常人哪會來靖夜司找死?”
“另一方面,有著一大群道士看著,還在他兒子眼皮底下,東方老爺也不敢沾花惹草了。”
“只是她沒想到啊,東方老爺身上一堆寶貝,還勤快出任務(wù),每次都是一堆符箓砸下去,一堆法寶扔過來,什么妖鬼都是被殺的干凈?!?br/>
“十幾次任務(wù)下來,東明老爺已經(jīng)成了最強緝事了,信里說了,他現(xiàn)在正打算給自己打出個廣陵巨俠的名聲,滿足年輕時仗劍走天下的心愿。”
顧曜吐槽道:“這是仗錢走天下吧,辛苦一生積攢下萬貫家財,如今遇上妖鬼,直接金錢開路,妖推車,鬼牽馬了?!?br/>
“啊,好羨慕啊?!?br/>
兩人同時感嘆一聲。
隨即裴康寧又看了下信:“后面兩件事,可能都與你有關(guān)?!?br/>
“啊?”
“一件是金佛寺修建了兩個石像,一個道士,一個和尚,應(yīng)該都是給你建的,等這邊結(jié)束,就可以確定給你留哪一個了,不過現(xiàn)在嘛,道士像前,已經(jīng)有人給你上香了。”
顧曜:“...這樣不會把我供奉成神吧?”
如果供奉的人多了,我不會和陸白侯一樣,被迫成神,它在自己是虎是兔間猶豫,我在和尚道士間迷茫?
不行,要找機會制止這種行為。
“另外一件,是一卷全新的春宮圖?!?br/>
顧曜心頭閃過一絲危機:“野茅之花?”
“哎,你知道???”裴康寧驚訝間有些欣喜,甚至有些激動,“難不成這是你的特殊癖好,喜愛扮成女人然后被...”
“等等,你一直不接受女子的好意,莫非是?”
他倒吸口涼氣,默默向后挪了挪,然后想了想,仔細端詳了顧曜的臉,又往前靠了靠:“顧曜啊,其實我也可以,只要長的好看就行?!?br/>
“滾啊?!鳖欔讻]好氣的說道。
“行吧?!?br/>
裴康寧也不知是喜是悲,反正嘆了口氣:“九皋鶴最新力作,野茅家計事,飄飄欲仙篇正在熱賣,這一卷講述了圍欄解決野茅道觀的經(jīng)濟問題,顧瑤不得不委屈求全,賣身仇人家。”
“據(jù)說這一卷好評如潮,可惜數(shù)量太少,還沒搶到,東明達讓我問問你,你愿不愿意帶上狐貍耳朵、插上尾巴...停停停,這是他說的,手下留情!”
“??!”
...
顧曜心情勉強算的上愉悅,離開了大堂,回到了后院。
柳玄風在院子琢磨著什么東西,顧曜喊了幾聲,他也沒回過神,便直接略過他,入了大堂。
魚秋憶、長樂三女此刻癱坐在椅子上,不知吵了多久。
“魚道友,剛剛只是柳大人說的托詞,你們何必這么認真?”
魚秋憶翻了個白眼:“顧道友,上一次,你可稱呼我為魚姐姐的?!?br/>
“哈哈哈?!?br/>
顧曜打了個哈哈,沒接話。
魚秋憶也沒追著:“這種事自然要認真的,畢竟,名聲還是很重要的,嗯,我說的不是柳姑娘的,是你的,畢竟看她剛剛的樣子,可能壓根也不在乎,甚至美的很?!?br/>
柳凝氣紅了臉。
顧曜好奇問道:“對了,你師叔,霓裳仙子魚有容呢?之前來信時,不是說要訂酒樓,為她祝壽嗎?”
“她留在丹徒縣了,她說總感覺有些不對勁,要留在那兒看看,以防生變?!?br/>
“可是真出現(xiàn)什么,她也做不了什么吧?”
魚秋憶點點頭:“是,師叔因為沒有道侶,修為一直處在陰神圓滿,無法陰陽交匯成就陽神,若是閻羅當真復蘇,確實沒什么用?!?br/>
長樂此刻插嘴道:“這就是真正的修行者,即便知道自己可能什么都做不到,還是會去做,魚道友,你該好好反思下自己呢?!?br/>
魚秋憶當即冷笑道:“堂堂長樂郡主,作為皇室之女,難道更不該身先士卒嗎?”
長樂理直氣壯:“本宮又不會打架,穩(wěn)定后方就是本宮的職責?!?br/>
“廢物你還很自豪咯?”
“這不叫廢物,這叫物盡其用,找到屬于自己的位置,魚道友你呢?!?br/>
“貧道的位置,怕是郡主你不適合看,看了會做噩夢?!?br/>
兩人又吵起來了。
柳凝悄悄走了過來,柔聲細語:“她們好兇哦,不會吵到giegie你吧,她們不像我,我只會心疼giegie?!?br/>
顧曜:“...”
...
時間就這般溜走,顧曜在靖夜司內(nèi)度過了一個無聊的下午,總算是等到了長樂的私人宴會。
說是私人宴會,其實人也不少。
一眼看過去,大約也有三十人,都是極其年輕的道人。
魚秋憶,周傲明,顏意遠都在其中,出乎意料的是,張清塵居然不在,閣皂山和上清派的兩位也不在。
顧曜和這群人挨個打了招呼,便在長樂的招呼下,坐到了座位上。
“諸位,上一次我們在洛陽相聚,已經(jīng)過去了四個月,這四個月,大周風云變幻,出現(xiàn)了一尊新的兇神閻羅?!?br/>
長樂清清嗓子:“這是一個恐怖的消息,上一次,突兀一尊新的兇神,還是上一次。”
“哦,不對,天地大劫,妖魔亂世開啟之時,這讓我們都很驚慌,擔憂又一次妖魔亂世到來?!?br/>
“但還好,這一次是反賊所作?!?br/>
“現(xiàn)在,大家交流下修煉心得,互換下消息,若是有什么需求,也可以在此處交換。”
顧曜聽著是明白了,原來這什么長樂郡主的私人宴會,只是她為了拉攏年輕天才,經(jīng)營羽翼搞出來的小團體啊。
“我需要一點千年墨,哪位道友愿意交換?”
長樂看著無人回答:“等回洛陽,本宮可以付出一些?!?br/>
“求道之崖出現(xiàn)了個新人,叫善淵,天師府的,實力很強,輕松擊敗了我,看上去,天師府還藏著很多天才?!?br/>
一人開口道,其他人都是點頭。
顧曜打量了那人一眼,心中暗道,這人該是那個千手。
畢竟他在求道之崖內(nèi),除去碧玉,只打過他了。
氣氛慢慢熱烈了起來,與顧曜想的不太一樣,這些人交流的情報,也并非都是很正經(jīng)的,還包括許多流言。
“在洛州府有個小村莊,那里終年被雷暴籠罩,貧道曾經(jīng)好奇巡查,卻發(fā)覺那兒很是古怪,有一種詭異的童謠,還說水里有鬼,可貧道查探一番,卻是什么都沒發(fā)現(xiàn)。”
這消息引起了顧曜的注意,當即問道:“道友,這村長是在何處?”
那人眼見顧曜感興趣,精神一振:“就在洛州府往南,有一條河叫霧棄河,順著這河往山里去,大約過幾十里地就到了?!?br/>
“不過道友可要小心,那兒的村民古怪的很,村子也古怪的很,總之就是全身讓人不舒服,但若是細查,又什么都發(fā)現(xiàn)不了?!?br/>
顧曜道謝一聲,心思已經(jīng)飄過去了。
他眼下也愁著哪兒有天雷,可以讓他修煉這天心雷法,結(jié)果沒想到,在這兒遇到了。
長樂郡主的秘密宴會持續(xù)了一個半時辰,氣氛十分和諧,大家都是有什么說什么,也偶爾交換些心得,最終愉悅的結(jié)束了。
其他人三三兩兩離去后,長樂送顧曜到門口,雙手插腰得意道:“如何?我的秘密宴會?”
“收獲頗豐,多謝郡主了?!?br/>
“嘻嘻,下次歡迎...”
長樂話還沒說完,突然夜空中電閃雷鳴,大地震顫,兩人都是有些站立不穩(wěn)。
顧曜立住身形,看著周圍樹木搖晃,房屋傾斜,心臟突然一陣狂跳,好像有某個與自己息息相關(guān)的東西,在引導他。
“閻羅,兇神閻羅,一定是它?!?br/>
可它不是才被封印嗎?
他看著地面震動,房屋搖晃,視線飄向北方。
北方的夜空,漆黑無比,不見日月星辰。
而他的頭頂,皎月璀璨,北斗明亮。
就是他抬頭的瞬間,這黑色蔓延了過來。
明月與星辰仿佛被一席黑布蓋住了,天地俱歸黑暗,除去從靖夜司內(nèi)投出的火光,竟沒有一絲光亮。
地面上,悄然無息間慢慢爬滿了白霜。
柔和的冷風,突然變的寒意刺骨,有如刀鋒,呼呼呼刮到身上,竟有些疼痛之感。
長樂抱住自己,發(fā)出一聲驚叫:“下雪了,雪,好大的雪!”
顧曜抬頭,只見一片片雪花落下,越下越大。
此處,逐漸被大雪覆蓋,肩上,頭上,已是落滿了半寸白雪。
風雪并起,雪花越來越大,在寒風中盤旋,地面上,冰霜迅速蓋到了腳背。
“這是怎么回事?”
顧曜突然有些恍惚感。
他的視線,好像穿透了千山萬水,看到了一只巨大無比的碧眼怪物,它的脖子上,長著密密麻麻的嬰兒頭顱,雙角沖天,紅毛黑膚。
陡然間,那怪物一雙碧綠的眼珠子也盯住了他:“找到你了!”
心臟陡然停住了跳動。
一股涼意從心臟處涌起,一絲絲冰霜在身體上蔓延,似乎是要將他冰封。
丹田處的蛋一晃,一股股金色的炁暴走,從身體各處溢出,仿若金光咒一般,只是這金色如同火焰,,消弭了冰霜與寒意之后,沖天而散。
“顧曜,顧曜,你怎么了?”
長樂的叫聲將他喚醒。
顧曜回過神:“沒事,我...”
又是一股幻覺出現(xiàn)在他眼前。
是個金色的人影,八十一顆金紅色流珠飛轉(zhuǎn),他手握雷霆,一拳一拳砸在自己身上。
還有數(shù)個同樣的人影在他身后,一道道巨大的符箓勾連天地,化作鎖鏈落在自己的身上,將自己按在地面。
“顧曜,顧曜...”
長樂的喊聲忽遠忽近。
顧曜迷迷糊糊間,看到老道渾身金光閃爍,八十一顆流珠匯聚成一團熾熱火焰,拍在自己的臉上,才徹底清醒了過來。
自己剛剛是在閻羅的體內(nèi),看到了閻羅所見到的。
老道在與閻羅交手。
他背后的人,是上清派的高人?
閻羅為什么會暴走?
感覺到地震已經(jīng)停住,自己身體內(nèi)的寒意也不再涌動,顧曜匆忙告辭,向著白鵝山跑去。
他的身后,柳玄風一行人竄出,奔向清水的各個角落,維持百姓安穩(wěn)。
道觀門口,一只雪狐貍一頭扎進了顧曜懷中。
“老頭,老頭,你回沒回來?”
他敲了會老道的房門,眼見老道還沒回來,急忙跑向廚房。
抱著希言,找到了陸白侯:“兇神閻羅是怎么回事?”
陸白侯里面穿著虎皮肚兜,外面套著虎皮大衣,背上還背著把虎牙匕首:“什么怎么回事?”
“就是它明明被封印了,怎么又覺醒了?你不也是圣人盜嗎?知道多少?”顧曜著急道。
陸白侯默默腦袋:“這個怎么說?那玩意在我看來,也不算神,一個都沒有自己意識的東西,甚至連本能都不算有,我對它根本不在意啦?!?br/>
“沒意識?本能都不算有,可它剛剛對我說,找到我了?!?br/>
顧曜眉頭緊鎖,看著陸白侯在屋里走秀,慢慢挪到了屋前,等著老道回來。
“所以,閻羅突然有了自己的靈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