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消,炎陽出。
宋長老睜開雙眼,眼前影影綽綽,慢慢才看清都是自己的家人和徒弟,自己躺在床上,原來只是受傷暈了過去,著急問道:“琪兒怎么樣?”
宋長老口中琪兒就是那個舍身攔路的年輕人,他的孫子,叫做宋琪。
宋長老兒子趕緊安慰道:“父親放心,琪兒只是昏過去了,并未受傷,您還是安心養(yǎng)傷吧。”
宋長老內(nèi)視臟腑,發(fā)現(xiàn)受傷較輕,斷了兩根肋骨,自己保住了性命,“山上怎么樣了?”
“山上打斗響聲巨大,不過沒人敢上去查看。”
山頂之上,只有帝丐和祖震林兩人站著,其余人全部躺在地上。
“前輩不覺得手段過于狠絕,有失俠者風范嗎?”祖震林問道。
帝丐笑道:“俠者?仁義?有屁用,我什么時候說過我是好人?后悔救我了?”
“前輩誤會了,不過有些不舒服倒是真的。”祖震林直言不諱。
帝丐不再理睬祖震林,走到登山石路旁,高聲喊道:“宋蓮生沒死的話,趕緊滾上來?!?br/>
聲音響徹天地,在群山之中激蕩,久久不息。
宋長老在房間中,聽到祖師堂山頂喊聲,心中平靜,大不了一死,反正已經(jīng)死過一回了,就沒什么可怕的了。
“你們在這里呆著,我自己上去?!彼伍L老吩咐道。
“父親?!?br/>
“師父。”
兒子徒弟們擔心,想要陪著上去。
“行了,我自己上去,你們保護好自己,就算出事了,也不用你們出手,明白了嗎?”宋長老下決定。
宋蓮生起身,踉蹌前行。晚輩們看著他的背影,心生悲愴,都認為他回不來了。
宋蓮生拖著傷軀,看到青白山晚輩,微笑安慰。那些看到長老的淡定表現(xiàn),忐忑的心情安穩(wěn)了一些。
既然聽到了乞丐的喊聲,那說明他打贏了曹氏一脈,可是當宋長老登上山頂,看到一地尸首,還是被震驚到了,無法相信二十幾人竟無一人活命。
宋長老站在邊緣,癡傻不動。
帝丐就靜靜地看著他發(fā)呆。過了一會,宋蓮生才反應過來,眼神警醒,隨即黯淡下去,苦笑不已,實力相差巨大,就算自己警惕,和放松又有什么區(qū)別?
“不反抗了?”帝丐問道。
“我只求前輩一件事,請前輩答應?!彼紊徤氐?。
“你說?!?br/>
“我只求在我死后,前輩能夠放過青白山的其他人,給他們一條活路?!彼伍L老求道。
祖震林在他們說話時,接近兩人,對于這個宋長老,震林感覺不錯,尤其是聽到他替門派其他人求情。震林決定如果帝丐還要殺他,那就出手阻攔。
“別再把青白山搞得烏煙瘴氣的,否則我還會來,到時候那就是逼著我滅門了?!钡圬ふf完,轉(zhuǎn)身下山。
這次不止宋長老感到震驚,連祖震林都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祖震林看了看發(fā)呆的宋長老,也跟著下山。
直到帝丐和祖震林兩人消失,青白山的人才敢登上山頂,看到一地的尸首也是大吃一驚,圍住宋長老,七嘴八舌。
現(xiàn)在有野心有能力的人全部成了尸體,只有德高望重的宋長老出來主持大事,公推宋長老為新任山主,其實他們還有部分原因就是害怕再來這么一回,他們可不想躺在這里。
事發(fā)突然,一切從簡,山主就任儀式后面再補,宋長老命人將山頂收拾出來,尸首掩埋,再叫人出去接待前來拜師的眾人,自己則是進入祖師堂,跪拜師父前輩們,上一炷香。對于消失的第四代山主牌位,也是不想追究,本就打算在重掌青白山后,讓后輩們將這個悖師叛門的無恥小人牌位除去。
宋蓮生跪在祖師牌位前,心中思量現(xiàn)在自己要做的事情有三,一就是要做好這次拜師會,挑選好苗子,當然現(xiàn)在青白山經(jīng)歷風波,對于官宦巨商,還是不能得罪,起碼現(xiàn)在得罪不起。二就是要安撫青白山徒眾,團結(jié)一心,說到底這個世界還是實力為尊,弱肉強食,青白山遭此大難,實力大減,要提防小人趁機作亂,搶占利益。三就是糾正山風,重塑山規(guī)。這三件事情就是按照順序處理,但是重要程度則是相反。
宋長老出生書香門第,飽讀詩書,沒有權(quán)勢欲望,不喜算計陰謀,但是不缺見識方法,處理事情也有獨到之處,要不然也不會在曹氏父子的打壓下,能夠保存一些實力,保持這一脈的俠義秉性。很快理清需要做的事情,拖著傷軀做事。
祖震林跟著帝丐走入群山中,找一個背風處,運功療養(yǎng)傷勢。
“還有吃的東西嗎?要有酒就更好了。”帝丐行功完成后,跟祖震林要東西。
祖震林拿出羊肉和牛肉,再拿出兩壇酒。
帝丐也不客氣,先是接過酒壇,揭掉封泥,先灌了一大口,然后開始大口吃肉。震林本來想要問些東西,不過看到這副吃相,決定還是先吃為好,也問不出什么東西。
兩人酒足飯飽,帝丐直接一掌拍在地上,將地上的雨水烘干,然后躺在地上,滿意地拍著肚子,不時響起飽嗝。
祖震林望著慵懶滿足的乞丐,無法將他和山上殺神形象聯(lián)系在一起,人是有多個面孔的。
“還沒有謝謝你的救命之恩呢,不過我這個人沒有什么記性,更沒有什么積蓄,好像也報答不了你了?!钡圬にY嚨?。
“前輩不必在意,我想我是多此一舉,前輩一定有辦法保命?!弊嬲鹆终f道。
“你想多了,我還真沒有能力擋住那一擊,不過是垂死掙扎罷了,而且在我意識到時,已經(jīng)來不及躲了,所以要不是你,我就死了。稱雄了這么多年,有些自負了,沒想到剛重出江湖,就被小輩教訓了,還是要機靈些。”帝丐直言道。
“前輩,我不明白為什么您會對青白山行事如此狠辣不留情,您跟他們有血海深仇?”祖震林憋不住問道。
“你好奇?但是我不想現(xiàn)在告訴你,我要你跟著我,走遍七國,我再告訴你為什么,怎么樣?不過我可以告訴你,我做的事情不關(guān)乎私仇,我和他們沒有仇怨?!钡圬せ卮鸬馈?br/>
祖震林心中好奇,想了想自己這次出來,本就沒有目的地,沒有時間限制,隨意亂逛,那就跟著他走走,只要小心,應該不會翻船。
祖震林點頭答應,“前輩,我還是想問,你說你討厭父子倆,才去打殺他們,不是真的吧?”
帝丐暢快大笑,“當然不是真的,我還沒有那么氣量狹小。只不過是為了氣他的說辭,差點打殺我,我憑什么還要讓他死痛快了,我就是要讓他到死都不舒服,出出我的氣?!?br/>
祖震林無語了,照你的意思,你要打死別人,別人反抗了就讓你不痛苦了。
“小子,我知道你想什么,如果他能打敗我,甚至打死我,他也可以讓我痛苦,可惜他敗了,那就看我心情了,說到底這是強者統(tǒng)治的天地,就連怎么死,有什么都要看人臉色心情?!钡圬ぐ岛嬲],強者為尊。
帝丐毫無預兆地跪在地上,沖著祖震林連磕三個頭,然后起身,一氣呵成,“我想了想,我真沒有能報答你的地方,就磕頭謝恩了,我們兩不相欠了,走了?!?br/>
帝丐往前走去。
祖震林等反應過來,他已經(jīng)磕完了,來不及拒絕,望著帝丐背影,越發(fā)好奇他到底是個什么人。
太陽往西,兩人往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