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儲大白菜之所以要弄領(lǐng)導班子，臨時指揮等噱頭，是因為它并不是一兩天就能完成的事。

    起碼也要一周左右的時間。

    每到這個時候，全京城為此忙碌的人數(shù)都能達到30萬……

    在60年代初的時候，已經(jīng)是相當龐大的集體事件了。

    魏大寶儼然已經(jīng)是這一片兒的小明星了。

    話題車轱轆轉(zhuǎn)，說的都離不開那輛雪橇，那條有靈性的大狗。

    “媽媽，喝水?！?br/>
    魏平安站在旁邊，看著母子相親相愛的這一幕，分外溫馨。

    “老魏，我這工作呢，咱家都買完了，你還天天帶大寶過來……”

    “那怎么了？我這是給咱們民警同志送溫暖，獻愛心呢，咋，還不允許了？”

    不遠處正在引導一個老大爺去過稱的王凱明偷偷撇嘴。

    咋就不給咱老王也獻獻愛心呢，大冷天的，我也想喝口熱乎水啊。

    “去，別沒正經(jīng)的，周圍這么多人呢。”

    “嗨，你這話我可不愛聽了啊，獻愛心還有錯了？”

    “那你咋就只顧著給自己媳婦獻愛心，不給別人呢？”

    “老魏我一顆紅心獻給國家，時刻準備著，等待國家的召喚；剩下一顆紅心，就獻給家人，全心全意照顧小家，國家國家，一心為國，愛心守家，沒毛病……”

    “貧吧伱就……”

    周聞在老京城呆久了，倒裝句也學會用了。

    “說得好?！?br/>
    王主任不知道從哪里冒了出來。

    “嗨，瞧這鬧得，王主任，我這跟媳婦開玩笑呢?！?br/>
    “玩笑話說的也在理，一心為國，愛心守家，這話說的對，說的好，太好了。”

    王主任越說越激動，最后更帶頭鼓起掌來。

    魏平安尷尬的要死，腳趾頭都快摳出三室一廳來了。

    魏大寶也樂呵呵的跟著拍手。

    來福伸著脖子還想嗷一嗓子呢，魏平安見狀趕緊遞過去一腳，來福這才收斂。

    “剛才去家里找你，你沒在，我就猜你一準在這里呢。”

    “王主任你找我？有什么事兒嗎？”

    “不是我，是這兩位同志。”

    魏平安這才看到王主任身后站著一男一女兩個青年。

    “魏總師你好，我們是冶金部的，我叫陳冰，他是崔家棟?！?br/>
    “你們好?！?br/>
    旁邊王主任眼神里精光一閃。

    這稱呼……哎呀嘛，有點嚇人了哈。

    這五年多，魏平安這小伙子到底做了什么。

    “是這樣的，我們最近遇到了些難題，想要匯總一下各路人才集思廣益，所里說您是這個單元的負責人，讓我們喊您去開會討論一下，所以，還得麻煩您一趟……”

    “哦，什么時間？”

    “下午1點，地址在……”

    “好的。那我回趟家，一定準時趕到?！?br/>
    說話時并沒有避諱什么人，因為重要信息都沒有說，雙方心領(lǐng)神會。

    周聞也在旁邊聽著，那稱呼不斷繞耳，讓她莫名的驕傲。

    自家的老魏，可真本事。

    “行了，那我就不打擾周大民警同志工作，回家收拾一下，去跟著蹭個會……”

    “去吧去吧，總閑著你，我都快看不下去了。”

    “大寶，跟媽媽再見，咱先回家去嘍?！?br/>
    冶金部組織的內(nèi)部會議在小會堂里舉行。

    雖然叫小會堂，但能容納100多號人，在京城的，京城附近的鋼鐵行業(yè)相關(guān)從業(yè)的，鋼鐵類型專業(yè)的學者教員……

    洋洋灑灑一大堆單位和稱號，魏平安坐在第二排中間位置，左右都是陌生人，聽介紹就聽了五分鐘。

    整個會議開了三個多小時，就整個事情很多人都積極發(fā)言，各抒己見。

    但在魏平安看來，大多都是說著輕巧，沒啥實際作用。

    讓整個冶金部頭疼的事還是源自于59年與老大哥關(guān)系破裂，援建項目撤回后出現(xiàn)了技術(shù)斷層和工藝流程的缺失與斷層而引發(fā)的一系列后果。

    就拿SJS那片的煉鋼廠來說，因為之前大邁步時對于高速度高指標的追求，導致原規(guī)劃的建設流程和上下游的平衡被打破。

    譬如前年的一期規(guī)劃中，冶煉設備先于原料基地投產(chǎn)了，礦山的剝離速度跟不上，讓高爐被迫吃塊礦，然后又因此導致了連鎖反應，正常的采掘程序被打亂，剝離拖欠量增大，同時積壓在貯礦場的待選礦石增加……

    這只是全國鋼鐵產(chǎn)業(yè)中的一個點，就暴露了許多的問題，而其他全國各地的同類型問題也都差不多。

    這些后遺癥雖然在逐年的彌補和修復中，可產(chǎn)量和效率等問題始終難以提升。

    根據(jù)國民經(jīng)濟發(fā)展的需要，冶金部必須提高全國鋼廠產(chǎn)鋼量的效率，所以就有了這次“如何加快鋼廠建設，提升鋼廠綜合生產(chǎn)能力”的會議。

    而且，這已經(jīng)不是第一次開研討會了。

    只是前幾次魏平安還在研究大炮仗就沒有參加。

    現(xiàn)在終于回來了，雖然在休假中，可全國經(jīng)濟建設一盤棋，356所自然要把民生板塊最權(quán)威的魏平安給拎出來。

    畢竟內(nèi)部人都知道，魏總師現(xiàn)在可是356研究所這方面的牌面之一。

    “平爐煉鋼這種技術(shù)，我們從1890年到現(xiàn)在，用了半個多世紀……”

    老于也參與了這次會議，他代表的是二機部第9研究院，剛換了單位不久。

    “……我下個月要帶隊再去上海，用那邊的計算機研究一批模型……”

    魏平安跟于敏自說自話，答非所問，腦回路壓根不在一個頻道上。

    這次那邊派老于過來，算是白瞎了。

    這家伙執(zhí)拗的很，腦子里估計全是什么聚變比、威力比和一些原理、構(gòu)型……根本容不得其他事。

    魏平安心里有些計較，但雞同鴨講的狀態(tài)他也懶得再說。

    “走了，走了，趁還有時間，回家再陪兒子玩一會兒?！?br/>
    印象中，曾經(jīng)有一次月簽獎勵是關(guān)于鋼鐵工業(yè)類的，里面有個“頂?shù)讖痛缔D(zhuǎn)爐技術(shù)”，不知道是不是能解決一部分問題。

    魏平安決定回頭再調(diào)取一些自己國家目前鋼鐵工業(yè)的技術(shù)情況和國際最新技術(shù)信息。

    再做決定。

    回到四合院，站在自家小院門口。

    魏平安深吸一口氣，雙手揉搓了好幾下，擠出笑臉，推門走進院里。

    開會期間，他就有了明悟。

    自己休假日子，就要結(jié)束了。

    看到別人為了一些問題焦頭爛額時，當看到同事和曾經(jīng)志同道合的伙伴們廢寢忘食時，

    魏平安哪怕是休假，也有些坐立難安了。

    何況，他并不是冷血的人。

    一顆愛國心，這幾年在固定環(huán)境下接觸多了，也就被感染了。

    所以，疲懶是性格使然，為國家富強而奮斗的愿望，他也有。

    ……

    一大早，魏平安來到356所上班。

    “魏總師，才休息幾天啊，就待不住回來上班了？”

    “別鬧，就是想來看看你們……”

    都是合作了幾年的老朋友，起得來哄，開得起玩笑，大家伙說說笑笑后就各自忙手頭的事去了。

    魏平安呢，當然也回到了自己的新辦公室。

    口里說是看大家，但這話絕對沒走心。

    隨后的三天，魏平安就憋自己辦公室整日整夜的寫寫畫畫。

    原來的辦公室攏共沒待幾天就申請去支援研究大炮仗，這間新辦公室，還是他回來時特意安排的。

    地方很大，是兩間打通的那種，方便魏總師寫寫畫畫。

    第一天，魏平安要來了很多煉鋼工業(yè)的理論資料和外文雜志。

    作為僅有的兩名從未出國的科學家之一，魏平安閱讀外文的能力堪稱奇葩。

    簡直比有留學經(jīng)歷的那些人還要流利，嗯，或者說擅長。

    第二天和第三天，魏平安幾乎都用一半的時間看資料，一半的時間動筆。

    雖然工作期間有廢寢忘食的勁頭，但一到了下班的點，魏總師就立馬變身。

    像極了一位熬時間等下班的職場混子。

    要跟媳婦一起下班，還要回家陪大寶玩，魏總師累著呢。

    畢竟工作不是一朝一夕的，家庭和孩子同樣重要嘛。

    用了三天半的時間，魏平安博覽資料，用“扎實”的理論基礎(chǔ)和大膽假設，再根據(jù)這些全方位的工業(yè)資料，得出了結(jié)論。

    在研究氧氣煉鋼的漫長工業(yè)歷史中，人們試驗過各種吹氧方式，頂吹、底吹、側(cè)吹……

    最初的技術(shù)是平爐煉鋼，源自19世紀五六十年代，我國建立的第一個平爐是1890年。

    而在1952年，世界最先進的頂吹氧氣轉(zhuǎn)爐煉鋼法開發(fā)成功，使其成為劃時代的新煉鋼法。

    但根據(jù)魏平安的資料提示，這種所謂當下最先進的煉鋼法，依舊是碳氧沸騰，吹煉末期脫碳緩慢，熔池攪拌強度不夠……

    而且會隨著體積變大，缺點越發(fā)的明顯。

    嗯，在魏平安的理論書寫中，這是他根據(jù)科學的計算演練，得出的結(jié)論。

    報告中，魏平安做了推理，底吹氣體攪拌，有利于使脫磷更接近平衡。

    所以，最后魏平安的結(jié)論是：結(jié)合兩種轉(zhuǎn)爐的特點，進行整合，將新的轉(zhuǎn)爐稱為：頂?shù)讖痛缔D(zhuǎn)爐，而這種煉鋼的方法，也就是頂?shù)讖痛禑掍摲ā?br/>
    完成了前期初步工作，魏平安把資料上交。

    下午他不打算回來繼續(xù)上班了，假期又沒消，可以去冬釣一下子，順便讓來福拉著大寶去冰上撒個歡兒。

    “這是你上次開完會之后的研究成果？”

    新所長帶著老花鏡，反復看了兩遍手里的資料，論這方面他是外行，但字里行間的內(nèi)容，雖然看不懂，卻感覺不明覺厲。

    果然不愧是魏總師。

    一個可以在工程師這個領(lǐng)域里，用兩年時間邊工作邊修煉成滿級的存在。

    “嗯，就是頂吹、底吹各有各的好處，那就把兩種方式結(jié)合在一起，把優(yōu)點集中起來……”

    這一刻，魏平安都沒察覺到自己莫名的有點像達文西。

    “就這么簡單？”

    “理論就是這樣，具體實施中，肯定還會有很多問題，所以我需要申請一個實驗場所。”

    “好，我立刻向冶金部反應，盡快確定實驗場地?！?br/>
    沒到午飯點，魏平安先回到辦公室。

    遞交上去的只是理論和一部分“假象”，還需要數(shù)字模擬實驗。

    但也不會限制魏平安繼續(xù)“挖掘”配套工藝的研究和設計。

    而356所對于精密儀器的研發(fā)和設計，本就是最拿手的。

    ……

    當魏平安家餐桌上擺著紅燒魚的時候，魏平安的資料也順利來到了冶金部領(lǐng)導的辦公桌上。

    封面還有畫著圓圈粗體批注的“加急”二字。

    冶金部領(lǐng)導看完后，精神振奮，第一次瞧見傳說中魏總師出手，領(lǐng)導很重視。

    當即約了好幾位鋼鐵工業(yè)的專家學者進行了內(nèi)部討論，一直討論了十幾個小時。

    最后的結(jié)果是，提供場地和小型實驗轉(zhuǎn)爐，先改著看。

    在這群大學教授和學者看來，魏總師的名頭在內(nèi)部小范圍圈子里信譽極高，值得一試。

    況且科學家做事自有他們的一套方式方法。

    基本就是大膽假設，再用各種數(shù)據(jù)和模擬實驗去驗證，對了就叫驗證，錯了就是推翻。

    不去鋪張浪費，也不能因噎廢食。

    魏總師提出的假設，總歸是條看著邏輯正確的事情，不算浪費。

    在別人眼中，魏平安是科技達人，知識寬泛的猶如行走的數(shù)據(jù)庫。

    而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他不是創(chuàng)造者，他只是科技領(lǐng)域里的一名跨界搬運工。

    此時這名搬運工正給魏大寶童鞋卷烤鴨卷呢，白天家里就他們爺倆，也就到處吃吃喝喝，吃好玩好著。

    冬儲行動早就完事了，周聞回到了日常上班的狀態(tài)。

    周子墨備戰(zhàn)期中考試，也挺用功的，精神每天都緊繃著。

    他可是卯足了勁兒，想要在姐夫回來的第一個過年，拿出一份優(yōu)秀的成績來。

    老太太有她的老伙伴，每天也扎著堆的消磨時間。

    剩下魏平安在家陪著大寶玩。

    有了來福和雪橇車這對組合，魏大寶仿佛打開了另一個世界的大門。

    這萌寶天天在家已經(jīng)明顯憋不住，心思外向了。

    這說明魏平安的引導效果逐漸的呈現(xiàn)。

    男孩子，就要積極擁抱大自然，開朗皮實一點。

    兩天后。

    一輛軍綠色吉普載著魏平安住進了SJS鋼廠。

    隨行的是安志勇。

    “前天休息日，安陽和他兩個師兄弟約了要去你家看望你的，我跟他說你最近忙，顧不上他們，算是幫你攔住了?！?br/>
    “謝謝了啊老安，等忙完這段時間，年底再說吧?！?br/>
    魏平安捏著兩個太陽穴。

    這兩天確實有些忙碌，白天在單位，滿腦子就是煉鋼工藝和轉(zhuǎn)爐制造問題。

    回到家，一半時間陪伴大寶，一半時間陪媳婦睡覺。

    當然還得交公糧。

    大寶妹妹的事情還沒有反饋呢，所以，貴在堅持。

    昨天又興之所至，沒有節(jié)制，導致今天精神略有些差。

    魏平安心里默默給自己檢討。

    畢竟這一趟出來，還不知道什么時候能告一段落再回去。

    即便離得不遠，但家庭的牽絆會影響魏平安拔刀……呃，思路。

    影響魏總師的創(chuàng)作思路，所以住下來，全神貫注。

    行李放在招待所二樓房間里。

    按照魏平安的要求，他是單間，房間里還準備了大量的草紙和筆。

    方便他隨時寫寫畫畫。

    “魏總師，先去食堂吧，大家都等著你，希望你給大伙兒講兩句，給我們鼓鼓勁兒?！?br/>
    “才10點，食堂先不去了，直接去車間，時間緊任務重，等實驗結(jié)束了，我再給大家伙賠禮道歉?！?br/>
    魏總師干起火來，從來都是這么雷厲風行。

    嗯，主要是離開了媳婦兒子，想著趕緊完事趕緊回家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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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