綺羅和絳雪都是手腳麻利的人,很快就帶著人幫沈雨萱換了庭院。
沈雨萱換了庭院,五公主也終于肯挪腳,換了現(xiàn)下沈雨萱新住處的正屋坐下,完沒有離開太傅府的意思。
五公主不離開,太傅府眾人便只得時時刻刻恭候著,片刻不得怠慢。
林太傅和太傅夫人還好說,情勢比人強,兩人姑且忍著。
可林宇言和杜娟,就滿心怨懟和不甘了。
尤其是杜娟,好端端的住了七年的屋子,卻忽然要讓出來,而且還是讓給沈雨萱這個賤人!讓她情何以堪?
當初是林宇言先來招惹的她,是太傅府先提的親。不是她死皮賴臉要嫁給林宇言,要嫁來太傅府的。
她遲疑過,也猶豫過。林宇言和沈雨萱的婚約,她早有聽聞,哪里肯委屈做???
是林宇言和太傅府承諾她,待一嫁進太傅府,她便是正妻,沈雨萱只不過是一個不值一提的小妾,任憑她這個正妻處置……她這才答應出嫁的。
七年來,她不曾后悔過。林宇言待她極好,太傅府對她也不錯。除了沒能為林宇言生下嫡子,杜娟的日子向來順風順水,很是和樂。
至于沈雨萱的存在,杜娟當然生氣,也很介懷。
特別是沈雨萱居然背著她勾引林宇言,還生下了林梓盈這個賤/種,杜娟嫉恨不已,恨不得生扒了沈雨萱的皮。
要不是看在沈雨萱快要病死了的情面上,她根本不會放任沈雨萱活到今時今日的。
只是沒想到,她的一念之慈,換來的沒有好報,反而是五公主這匹惡狼!
現(xiàn)下她不但丟了住處,連正妻的名號都要拱手相讓,杜娟哪里愿意?
抱著五歲的林梓彤跪在庭院正中間的空地上,杜娟默默的哭泣,任由漫天雪花飄落,久久沒有起身。帶著絕望,更帶著刻骨的仇恨。
“娟兒,你別這樣,先起身。地上涼,會凍壞你的。”林宇言哪里看得了自己的心上人露出這般可憐模樣?著急忙慌的跑過去,想要將杜娟拉起來。
“夫君,夫君你是不是不要娟兒和彤兒了?今日這般情景,讓我們母女二人如何自處?與其搬出正院任人嘲笑欺凌,我們母女還不如今日就跪死在這院中,了沈氏的意?!倍啪瓴桓艺f五公主的不是,便將怒火發(fā)泄在了沈雨萱的身上。
她深知林宇言的秉性。有了今日這一出之后,沈雨萱勢必無法再留住林宇言的心。而她要做的,就是再狠狠的補上一刀,確保林宇言再不會對沈雨萱殘余半點的情分。
杜娟這一招確實很厲害,最起碼林宇言就很吃這一套。
情難自禁的將杜娟母女抱住,林宇言的臉上滿是愧疚:“娟兒,是太傅府對不住你,讓你受委屈了。..co
“夫君,娟兒受了委屈沒關系。可是彤兒,咱們的彤兒,她以后要怎么在太傅府立足?我可憐的彤兒啊……”靠在林宇言的懷里,杜娟沒有掙扎,只是含著哭腔低喃道。
“有為夫在,決計不會讓彤兒受委屈的。”明明杜娟的聲音并不凄厲,林宇言卻感覺好像心口如刀在割。
松開杜娟和林梓彤,林宇言的語氣是從未有過的沉重:“娟兒放心,為夫不會放任你在為夫的眼皮子底下被人欺負,絕對不可以?!?br/>
迎上林宇言好似下了極大決心的眼神,杜娟一臉信任的點點頭,眼中盡是崇拜和愛慕:“嗯,娟兒相信夫君,夫君一定會保護娟兒和彤兒的?!?br/>
沐浴在杜娟的敬仰目光下,林宇言登時信心百倍,一仰頭,轉(zhuǎn)身進屋去找五公主理論。
沈雨萱這些年在太傅府的處境向來不太好,她也早已不抱任何期望。清早好不容易強撐著將林梓盈送走,她終于放下心來,再無半點惦念,徹底的昏睡了過去。
而等到她被喂完藥再度醒來,睜開眼睛看到的便是又一番截然不同的境遇了。
“姑娘,你終于醒了。有沒有哪里不舒服?姑娘放心,有胡太醫(yī)在,姑娘你一定會好起來的?!毙銉阂恢笔卦谏蛴贻娴拇睬埃娚蛴贻嫘褋恚硬灰训暮暗?。
“盈盈呢?”看到本應在將軍府的秀兒,卻沒看到林梓盈,沈雨萱急切的想要起身。
“姑娘別急。小小姐很好,正被五公主抱著呢!”連忙按住沈雨萱,秀兒壓低了聲音,悄悄說道,“五公主可是咱們將軍府的少夫人。有她護著,小小姐決計不會受丁點的委屈。”
整個太傅府,沈雨萱能信任的只有秀兒一人。秀兒說的話,她當然不會懷疑。
眼中閃過些許暗芒,沈雨萱迅速冷靜下來,開始仔細打量起她現(xiàn)下的處境。
一旁的綺羅和絳雪對視一眼,極為默契的點點頭,退開位置,將門外的沈老夫人等人迎了進來。
“雨萱丫頭……”伴隨著沈老夫人一聲喊,一干將軍府女眷都圍在了沈雨萱的床前,開始噓寒問暖。
這邊屋子的熱鬧,當然瞞不過外面的所有人。
沈雨萱醒了?林太傅和太傅夫人不約而同的松了口氣。只要人還活著,萬事好說。等把五公主這尊大佛送走,太傅府還不照樣是他們說了算?
無視了林太傅和太傅夫人面上閃過的放心和驚喜,周月琦面無表情的抱著林梓盈站起身,走向沈雨萱的屋子。
這么一會兒的功夫,沈雨萱已經(jīng)從沈老夫人等人的口中知曉了五公主今日的所作所為。
雖然不是很明白五公主怎么會突然跑來太傅府為她出頭,但是……
跟五公主交好,絕對要比跟五公主為敵更對她們將軍府有利。..cop>現(xiàn)下的將軍府,已經(jīng)禁不住任何的打擊和摧殘了。她們必須將這位出身尊貴的五公主籠絡住,不惜一切代價。
周月琦走到近處的時候,率先看見的便是沈雨萱眼中一閃而過的算計精光。
“娘親?!笨吹缴蛴贻嫘褋恚恢焙芄郧陕犜挼牧骤饔K于按耐不住,掙扎著想要投入沈雨萱的懷抱。
順勢將懷中的林梓盈放在床上,周月琦朝著沈雨萱微微頜首,便轉(zhuǎn)身準備離開。
“弟妹?!本o緊抱住安好無恙的林梓盈,沈雨萱心下大安,出聲喊住了周月琦,“多謝弟妹救命之恩。”
周月琦停下腳步,轉(zhuǎn)過頭來,迎上沈雨萱的打量和注視,緩緩開口:“一家人,不必見外?!?br/>
都說聰明人和聰明人交流,有時候只需要一個眼神就足矣。周月琦倒是沒有想到,將軍府這么多女眷,最聰明的反而是眼前這位受盡太傅府蹉跎的沈二姑娘。
如若前世沈雨萱沒有那么早就病逝,也或許將軍府之后的處境就不會變的那般糟糕?
莫名的,周月琦心中就是生出了這般認知。
同樣察覺到這股無形默契的,還有沈雨萱。
剎那間卸去心底的戒備和警惕,沈雨萱臉上露出一抹與世無爭的笑容,甚是純凈,溫煦而美好:“以后將軍府上下,就有勞弟妹多多費心了。”
定定的看著沈雨萱良久,周月琦到底還是給出了回應。唯有一個字,猶如無關緊要的語氣詞,卻是最大的承諾:“嗯。”
“五公主!”就在這個時候,房門突然被推開,林宇言氣勢洶洶的沖了進來。
才剛稍微柔化的臉色再度恢復冰冷,周月琦回過頭來,不帶溫度的眼神定在林宇言的身上。
林宇言嚇得一驚,差點當場癱軟在地。這位五公主,實在太嚇人了。
好在他還記得此刻沖進來的本意,定了定心神,林宇言深吸一口氣,下意識的避開了五公主的冰
冷眼神,拱手道:“回五公主的話,微臣已經(jīng)命人另外為雨萱和盈盈收拾出了一處院落,比這里更大、也更舒適。微臣這便讓下人為雨萱和盈盈母女搬東西。”
生怕慢了一步便會被拒絕,林宇言便想著先下手為強,急忙揮手示意身后的下人立刻動手。
“慢著?!绷钟钛韵氲暮苊篮?,周月琦卻沒打算讓他如愿。
“啟稟公主殿下,這一處屋子并不向南,陽光不是很好,不適宜雨萱休養(yǎng)病體……”林宇言面色微變,急忙想要解釋他的善心和好意。
不管怎么說,他一定要讓沈雨萱把院子還給娟兒才行。否則,娟兒豈不要受莫大的委屈?
“綺羅?!笨匆膊豢戳钟钛砸谎郏茉络苯訜o視了他,喚道。
“回公主,胡太醫(yī)交代,二姑奶奶身子嬌弱,不能頻繁挪動。二姑奶奶剛剛喝完藥,這才醒來,務必得靜心,切忌被叨擾?!本_羅恭恭敬敬的上前,回的是周月琦的話,視線卻落在林宇言的臉上。
林宇言明顯感覺到了來自綺羅的諷刺和不屑。這一刻,他臉上火辣辣的燒,委實難堪又憤怒。
綺羅不過是一個宮女罷了。要不是仗著她的主子是五公主,又怎么敢在他的面前耀武揚威?區(qū)區(qū)奴才,簡直放肆。
不管綺羅是不是仗勢,眼下五公主就在眼前站著,林宇言再憤怒也不敢造次,只得握緊拳頭,忍了下來。
林宇言的心情,周月琦毫不在意。微微側(cè)身,周月琦的聲音并不高,落在太傅府眾人耳里卻無疑是晴天霹靂:“莊嬤嬤、徐嬤嬤,二姑奶奶病臥在床,必定諸多不便。唯有您二位親自坐鎮(zhèn),本公主方能安心。便勞煩您二位帶四個人在太傅府多留些許時日,待二姑奶奶病愈,再回將軍府復命?!?br/>
“老奴領命?!睕]有任何二話的,莊嬤嬤和徐嬤嬤大聲應道。
莊嬤嬤和徐嬤嬤都是從宮里出來的老人,早先是跟在太后身邊的心腹,身份自是與眾不同。有她們二人留在太傅府,沈雨萱和林梓盈母女的性命便再不可能有任何的威脅。反之,太傅府眾人就得夾緊尾巴乖乖做人了。
眼看林宇言偷雞不著蝕把米,還招來了五公主身邊的兩位嬤嬤,林太傅和太傅夫人面色大變,忍不住哀嘆連連,卻是再不敢進屋去幫林宇言收拾爛攤子。
這位五公主,身份尊貴,卻又偏愛多管閑事。他們而今算是倒了八輩子血霉,才被五公主給盯上了。
門外悄悄躲著的杜娟更是身子一抖,又是驚懼又是悲憤,面色猙獰的抱緊了懷中的林梓彤。
林梓彤向來被家里養(yǎng)的嬌貴,一被杜娟弄疼,當即就不高興了。也不掙脫,只管放聲嚎啕大哭。
她已經(jīng)被她娘弄得很不耐煩了。大雪天里非要拉著她在院子里挨凍,還一個勁哭個不停,吵死了,又煩死人!
林梓彤這么一哭,杜娟躲躲藏藏的鬼祟身影就出現(xiàn)在了林太傅和太傅夫人的眼里。
自家兒子,林太傅和太傅夫人都很了解。以林宇言的為人處事,根本不可能無緣無故跑去五公主面前鬧事。
想也知道林宇言是因為受了杜娟的攛掇才會不甘心的跑去五公主面前,林太傅和太傅夫人皆是對杜娟這個罪魁禍首心生不滿。
又見杜娟居然敢把他們太傅府的嫡長孫女弄哭,林太傅和太傅夫人越發(fā)生氣,不約而同的瞪了過來。
杜娟的面色越發(fā)慘白,委屈的拿手搗住嘴,嚶嚶哭了起來。
不是的,她什么也沒做,她才是最無辜的那個人啊……
“娟兒!”聽到外面的聲音和動靜,林宇言驚呼一聲,轉(zhuǎn)身就跑。
至于他到底是擔心杜娟才跑,還是受不住屋里五公主凜冽的氣勢才跑,就只有他自己心里最清楚了。
“弟妹!”在將軍府一眾女眷的攙扶下,沈雨萱很艱難的下了地。
“太醫(yī)交代,二姐需要臥床休養(yǎng)?!卑櫫税櫭碱^,周月琦很不喜歡沈雨萱此刻不把自己身體當回事的舉動。
“只是想要給弟妹行個禮?!鄙蛴贻嫖⑽⒁恍Γf著就跪在了地上,認認真真的向周月琦行了一個大禮。
“盈盈也要向小舅母行禮?!庇袠訉W樣,林梓盈神色恭敬的跟著跪在了地上,朝著周月琦磕了三記響頭。
周月琦沒有退開。
面色清冷的放任沈雨萱行完這個大禮,又眼看著林梓盈磕完頭,周月琦走前兩步,取下頸上的玉佩,彎下腰,掛在了林梓盈的脖子上。
“弟妹,不……”才剛行完大禮就看到周月琦要送林梓盈玉佩,沈雨萱急忙伸手要攔。
“圣上御賜之物,戴好?!北荛_了沈雨萱的手,周月琦將林梓盈抱了起來,開口道,“記住,以后誰要是再敢欺負你和你娘,只管亮出玉佩給他們看。膽敢藐視圣上,便是滔天大罪,當誅?!?br/>
伴隨著周月琦話音落地,屋內(nèi)屋外抽氣聲迭起。
饒是見多識廣的沈老夫人,也被嚇了一驚。圣上御賜之物,那便是天大的恩惠了。
候在院子里的太傅府眾人更是面色青白交加,好半天都沒回過神來。
林太傅和太傅夫人是不想在沈雨萱面前被五公主無視冷待,這才故意不進屋的。可盡管這樣,他們還是親耳聽見、親眼目睹了屋內(nèi)的一切。
直到五公主親手將御賜玉佩掛在林梓盈的脖子上,林太傅和太傅夫人不由自主就起了陣陣后怕。與此同時,各種算計迭起,紛繁錯雜。
早知道林梓盈能有此般造化,他們一定會好好善待沈雨萱母女的,又哪里敢跟整個將軍府為敵?
明明當年,圣上也有意打壓將軍府的。誰能想到不過十年光景,將軍府就又得了圣寵?
再者,外界不是謠傳五公主根本不愿下嫁將軍府,故而對整個將軍府都很是怠慢輕視,連沈老夫人也不放在眼里?怎么今日就突然變了心意,轉(zhuǎn)而幫起將軍府來了?
不行,他們必須得立刻傳口信去宮里,盡快找蘭妃確定清楚圣意,方為良策。
否則,再這樣下去,他們太傅府不單單要變天,而且還會淪為沈雨萱的囊中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