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愔瞧著豬圈里哼哼哼的兩只豬崽，怎么瞧都有點別扭。
“老師，這兩只幼豬身上的豬毛，都已經(jīng)剪光了?！?br/>
黑娃這小家伙，現(xiàn)在對李愔已經(jīng)達(dá)到崇拜的程度，所以直接以師長來稱呼。
在他想來，師父到豬圈這種臟兮兮的地方，肯定是惦記著薅豬毛。
原來根子在這，雖然豬毛不像馬毛牛毛那么濃密，開始被弄得光溜溜的，也覺得不順眼。
一同跟來的吳富貴也恭恭敬敬地說道：“家主，現(xiàn)在制作牙刷，都是從長安城胡屠戶那里購買?！?br/>
對于這位小梁王，他現(xiàn)在也同樣無比尊敬。
那是一種發(fā)自內(nèi)心的敬意，并不完全因為對方的身份和權(quán)勢。
李愔?jǐn)[擺手：“不是豬毛的事，富貴兒啊，你說這豬肉怎么能更好吃呢？”
富貴兒這個愛稱，令吳里正有點受寵若驚：“家主，我覺得豬肉挺好吃?。俊?br/>
跟這種人就講不通什么，李愔直接進(jìn)入正題：“我閱讀古籍，得知在漢朝時候，有一種劁豬之法，只是后來戰(zhàn)亂紛紛，民間就漸漸失傳?！?br/>
“據(jù)說劁完的豬，喪失生育能力，沒了念想，整日里除了吃便是睡，自然能養(yǎng)得白白胖胖，豬肉吃起來也沒有腥臊之氣?！?br/>
“家主，劁豬是什么意思？”吳富貴有點蒙。
“就是用特制的刀具，將豬進(jìn)行閹割?！崩類纸忉屃艘环?。
沒等他說完呢，就聽身后咕咚一聲響，回頭一瞧，只見小桂子又趴在地上。
這是真留下心理陰影了，一聽閹割，就嚇成這樣，你看小玄子就跟沒事人似的。
李愔正要叫小玄子把小桂子給拽起來，就看到小桂子嘭嘭嘭開始磕頭：
“王爺，看在小桂子伺候您這些年的份兒上，一定要將這劁豬之法傳授給我！”
李愔不由得眨眨眼睛：啥意思？
“王爺，我要和您學(xué)劁豬術(shù)?！毙」鹱佑终f了一遍。
李愔明白了，你說這算咋回事吧，是人性的扭曲，還是道德的淪喪？
“好，既然你有這個志向，那本王就成全你，保準(zhǔn)你成為劁豬匠的祖師爺，就像漢朝的蔡侯一般，受到后人供養(yǎng)！”
李愔的特點是，對自己人特別好。
小桂子還真就信以為真，又磕了幾個頭，這才爬起來，用袖子抹抹眼淚，望向李愔的目光，變得和以前大不相同。
要知道，宦官這個群體，注定無后，就算是死了，也沒人祭拜的。
不過也有一些例外，比如東漢的蔡倫，因為發(fā)明了蔡侯紙這種造紙技術(shù)，而受到后人敬仰。
再過千八百年之后，還有個著名的三寶太監(jiān)等等。
由此可知，小桂子此時此刻，內(nèi)心是何等激動。
就連吳富貴也都一臉羨慕，無論在什么時代，能教你一種吃飯的手藝，那都是和父母的養(yǎng)育之恩劃等號的。
李愔說到做到，很快就畫了一張草圖，交給老鐵匠獨孤野，叫他打造一把劁豬刀。
獨孤野的手藝真不錯，不到一個時辰，就打造出一把劁豬寶刀。
此刀形狀奇特，前端呈心形，兩側(cè)是刀鋒；中間是一個纖細(xì)的把手，后面則是一個卷去的彎鉤，皆有妙用。
為了增加點儀式感，李愔親手將劁豬寶刀贈與小桂子：
“小桂子，接刀，此刀斷子絕孫，太過歹毒，所以使用此刀者，切記留一線，不可斬盡殺絕?！?br/>
“諾！”
小桂子單膝點地，雙手接刀，托在頭頂，他那稚嫩的臉龐，此刻竟然無比莊嚴(yán)。
這一刻，李愔感覺到，自己真正得到了小桂子的效忠。
既然傳授，當(dāng)然要教全套，李愔小的時候，自己的二大爺就是劁豬匠，沒少觀摩，所以指導(dǎo)一下小桂子還是夠用的。
于是向黃四娘道：“你家的兩頭幼豬，不妨先叫小桂子練練手，你且放心，這樣養(yǎng)出來的豬，肯定長得快，肉也更好吃?！?br/>
要是他一開始來黑石村的時候說這種話，黃四娘多半是不信的。
但是現(xiàn)在不一樣了，因為黑娃已經(jīng)把李愔當(dāng)做師父一般看待。
黃四娘一點都沒有猶豫，領(lǐng)著李愔等人，再次返回豬圈。
李愔一邊走，心里一邊琢磨開了：別人穿越回去，身邊都跟個大高手，起碼也有個四品帶刀護(hù)衛(wèi)啥的，老子倒好，領(lǐng)個極品劁豬護(hù)衛(wèi)……
豬圈里的兩只小豬，正好一公一母，于是李愔又給小桂子現(xiàn)場指導(dǎo)一番。
小桂子手持殺豬刀：“殿下放心，定不辱使命！”
“那就開工，小玄子，你幫著抓豬！”
李愔一揮手，小玄子就猛地沖向一頭小豬，扯腿拽翻在地，也不在乎豬糞什么的，膝蓋一壓，小豬就動彈不得。
它似乎也知道大難臨頭，嘴里發(fā)出不甘的嚎叫，那叫一個難聽啊，很快就把左鄰右舍都給招來。
“四娘，這豬還小，殺著太早吧？”一位鄰婦問道。
黃四娘就跟大家解釋一番，大伙也都聽著新鮮，便議論起來：“聽說宮里的宦官，都是閹人，還真沒聽過閹豬的？”
結(jié)果說話這位，立刻就感覺到一股惡毒的目光向他射來，趕緊選擇閉嘴。
小桂子瞪了那個多嘴的家伙之后，便將殺豬刀叼在口中，伸出雙手，在小豬胯間摸索。
李愔還要現(xiàn)場指導(dǎo)一番，卻見小桂子忽然持刀在手，唰唰兩下，手中便多了兩個比雞蛋略小些的物件兒。
在場看熱鬧的男性，都下意識地夾了夾雙腿。感覺涼颼颼的。
“拿草木灰來?！?br/>
小桂子吩咐一聲，黑娃捧來一把草木灰，小桂子胡亂地往小豬的傷口上抹了抹，口中輕聲念誦：“割了割了，一了百了?！?br/>
小玄子跟他配合默契，抬起膝蓋，撒開抓住豬腿的大手，那頭豬嗷一下躥起來，跑到豬圈最里邊。
一雙小眼睛還警惕地望著小桂子，它似乎并不知道，自己已經(jīng)失去了最寶貴的東西。
小桂子把手里的兩個蛋轉(zhuǎn)了一下，隨后叫黑娃取個粗碗：“正好用來下酒?！?br/>
李愔點點頭：這算不算是無師自通呢？
很快就輪到另外一頭小豬，這頭是母豬，不僅僅需要開刀，還要用殺豬刀后邊的小勾子，把“花花腸子”給勾出來。
小桂子做這個就有點手生，不過好歹也算完成。
他似乎有點上癮，又向周圍看熱鬧的村民問道：“誰家還有豬？”
那些人齊齊搖頭，就算有豬，也不能叫他這么瞎搞，誰知道會有什么后果，還是先看看黃四娘家里這兩頭豬能長成啥樣再說吧。
小桂子似乎有些遺憾，朝李愔望過去。
李愔也想推行這個劁豬之法，略一沉吟，這才說道：
“諸位，這是我傳授的方法，對豬沒有傷害，只有好處，各位若是不信，可以將家里所養(yǎng)的小豬，先劁一半，也好對比一下?！?br/>
村民可以不聽別人的話，但是對家主的話，必須執(zhí)行。
更何況，李愔剛剛樹立威信，在村民心目中，地位噌噌見漲，如何不答應(yīng)？
就算是真把小豬弄死了，和賺到的銅錢相比，也是小豬見大豬。
于是便紛紛領(lǐng)著小桂子，去自家劁豬。
這種事情，李愔就不必跟著了，溜溜達(dá)達(dá)回到莊子里，開始伏案創(chuàng)作。
村學(xué)是肯定要建立起來的，李愔的想法，是編寫一套教材。
雖然不能像后世那樣，什么數(shù)學(xué)語文科學(xué)品德音體美什么都弄出來，最好再搞些插圖，呵呵。
但是起碼，要有識字的教材和算術(shù)，另外再加一門格物之學(xué)，類似于科學(xué)之類的。
識字課，李愔選的是三字經(jīng)，三百千里面，這個淺顯易懂，最適合給小孩子開蒙。
只是要稍稍修訂一下，把唐之后的人物和事件都隱去，不然的話，一不小心把三字經(jīng)搞成推背圖，得謀殺后人多少腦細(xì)胞？
至于算術(shù)，也非常實用，這會計數(shù)，還沒用阿拉伯?dāng)?shù)字，計算起來不甚方便；
李愔去過戶部，那些小吏全都用算籌在算賬，沒看到算盤，擺弄算籌也挺麻煩。
想到算盤，李愔又把木匠公輸良叫來，叫他先弄幾個算盤出來。
最復(fù)雜的就是自然科學(xué)這些理論，包羅得實在太過廣泛，由淺入深，慢慢來吧。
拿著毛筆寫了半天，速度慢，字也不好看，李愔氣得都想把毛筆桿撅了。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看來還是先把鉛筆啥的弄出來，或者鵝毛筆也成啊。
而且現(xiàn)在印教材也是難事，印刷術(shù)還是雕版印刷，讀書人最常見的是抄書。
紙張也金貴，平民百姓根本用不起，種種原因，這才限制了書籍的普及，增加平民讀書的難度。
李愔有點感覺，需要他弄出來的東西實在太多。
咕咕，肚子里叫了兩聲，看看太陽，已經(jīng)是正午，要是有鐘表就好了。
不能瞎想啊，這不是又多出來一樣？
李愔溜達(dá)到廚房，順便點撥孫二娘他們一番。
現(xiàn)在莊子里的廚師隊伍還是比較龐大的，孫二娘手下有十多個人。
中午有一道魚膾，鮮魚片紙一般的薄，蘸上調(diào)料，吃起來十分鮮美。
島國那邊的生魚片，其實就是從唐代開始傳過去的。
李愔又指導(dǎo)孫二娘做了一個酥黃菜，先把雞蛋攤成餅，切成菱形塊，抓糊之后下油鍋，炸成金黃，再撒上白糖或者掛漿。
結(jié)果拿來糖一瞧，哪是白糖，根本就是紅糖，里面的雜質(zhì)太多。
李愔這才想起來，提煉蔗糖的成熟技術(shù)，是玄奘法師取經(jīng)的時候，從天竺摩揭陀國帶回來的。
另外就是飴糖，這個也沒法熬糖漿。
算了，直接撒點紅糖，湊合著吃吧。
等李愔吃上飯，只見小桂子興沖沖地回來，手里還端著個陶盆：“二娘，勞煩把此物給咱炒一盤，好給殿下補補，殿下正長身體！”
李愔湊過去一瞧，不由得瞪了小桂子一眼：你還是留著自己補吧。
正這時候，吳富貴會同幾位里正，有事稟報。
李愔瞧瞧桌上的飯菜：趕飯點兒來，故意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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