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清筠帶著滿腹心思回了府中。
府邸里,杏花開得正好,掛在枝頭,時不時隨風(fēng)飄落,鋪了一地的碎花。
左清筠換下官服,想到了新娶的夫人柔兒,轉(zhuǎn)頭去了她的房間。
柔兒聽到左清筠要過來的消息,連忙梳妝打扮了一番,站在廊檐下翹首以盼。
遙遙看見走過來的男人,她連忙迎了上去,眉眼帶笑地將人拉到了房里坐下。
又忙不迭指揮下人端上來一碗銀耳羹。
放到唇邊細細地吹涼,「大人嘗一嘗,柔兒親自盯著熬出來的銀耳羹?!?br/>
她小意溫柔的模樣討好了左清筠。
就著柔兒的手,低頭喝了一口。
味道正正好好,既不過分甜膩,也不至于寡淡無味。
左清筠接過碗,自己喝了起來。
柔兒安靜地坐在一旁,一雙含情目落在他身上,仿佛藏著無數(shù)的眷念。
喝完銀耳羹,左清筠伸手摟住柔兒的腰,語氣帶了幾分緩和。
「今日都做了些什么?」
實際上他并不關(guān)心一個人女人的日常點滴,不過是在宮里受了氣,所以發(fā)泄而已。
柔兒就像是沒有發(fā)現(xiàn)一般,臉上揚起一抹淺淺的笑。
「不是已經(jīng)告訴大人了嗎?柔兒今天在小廚房給大人熬銀耳羹?!?br/>
左清筠點了點頭,手已經(jīng)攀上了柔兒的下巴。
他正準備說話,眉頭卻先皺了起來。
柔兒依舊是那副笑著的模樣,她撐著下巴,身形略微有些懶散。
左清筠意識到了不對勁的地方,他捂住了肚子。
柔兒不應(yīng)該是這個樣子的,她一個內(nèi)宅女子,此刻怎能如此淡定。
柔兒好整以暇地看著左清筠難受的模樣,她拍了拍手,站到了一旁。
「大人剛剛喝的銀耳羹里有毒?!?br/>
左清筠唇角開始溢出鮮血,他痛得整張臉都皺了起來。
「為什么?你為什么要下毒?」
柔兒但笑不語,她的目光落在左清筠身上,帶著恨意。
左清筠掙扎著起身,想要拉住柔兒。
下一秒,一道熟悉的聲音卻先響了起來。
傅九瀾一身緋紅長袍,長身玉立的站在了門口。
「柔兒姑娘,你先出去?!?br/>
柔兒見傅九瀾出現(xiàn),表情中沒有任何詫異,她微微福了福身子,隨后毫不猶豫地轉(zhuǎn)身走了出去。
左清筠此刻終于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他伸手指著傅九瀾的鼻子,聲音都開始顫抖。
「是你,是你在指使柔兒下毒?!?br/>
傅九瀾輕輕搖晃著手中的折扇,高高在上又輕描淡寫的目光落在因為疼痛而匍匐在地的男人身上。
「多嘴多舌之人,不配活在這個世界上。」
他早就說過了,左清筠不會有去昭平面前說閑話的機會。
因為他活不過今天晚上。
左清筠掙扎著伸出手,拽住了傅九瀾的袖子。.
「解藥!給我解藥……」
傅九瀾只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黃泉路上一路好走。」
他用折扇揮掉了左清筠的手,親眼確認他在自己眼前斷了氣。
柔兒依舊等在門外,見傅九瀾從房間里出來,她眨了眨眼睛,終于回過神來。
「您交代的事情我都已經(jīng)辦妥了?!?br/>
柔兒此刻的臉上一片冷漠,哪里還有在左清筠面前裝出來的菟絲花模樣。
傅九瀾從袖口掏出一沓銀票,遞給柔兒。
「這是你
要的銀票,我已經(jīng)安排好了接應(yīng)的人,你連夜出城,以后不要再回京都城了?!?br/>
柔兒接過銀票,緊緊地拽在手心。
「謝謝傅大人,您的話我都記住了。」
「走吧。」
傅九瀾目送著柔兒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眼前,不知為何,腦海里再次浮現(xiàn)出了冷婉的臉。
這個女子應(yīng)當(dāng)會過得很好,她也有自己的心之所向。
從左府離開后,傅九瀾轉(zhuǎn)頭去了冷婉的胭脂鋪。
沒了冷婉,胭脂鋪好像也沒了煙火氣,來來往往的客人消失不見,仿佛蒙上一層灰塵。
鋪子里的小廝看見傅九瀾,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傅九瀾倒是格外淡定,他在鋪子里晃悠了一圈,所過之處,皆是回憶。
他晃了一圈,小廝也重新湊了過來。
他手里捧著一個木頭匣子,高舉過頭頂,撲通一下直接在傅九瀾面前跪了下來。
傅九瀾目光微垂,眸中帶著幾分淡漠。
「這是鋪子的地契,掌柜的離開前特意交代過,這些東西全都留給您?!?br/>
傅九瀾伸手打開了木頭匣子。
這些地契他曾經(jīng)親眼看著冷婉在自己面前一遍遍數(shù)過,只是一眼,便悉數(shù)認了出來。
「冷婉讓你將這些東西都留給我?」
小廝點了點頭。
「掌柜的說如果有一天您來了鋪子里,這些東西就是您的。」
傅九瀾愣了幾秒,隨即笑了出聲,他伸手將木頭渣子接了過來。
「把胭脂鋪關(guān)門吧?!?br/>
這是冷婉最重要的東西,她既然將這些留給了自己,是不是說明其實兩人……
傅九瀾莫名地感到安心了幾分。
此間事了,才能再互訴衷腸。
「好好守在這兒,你們家掌柜總有一天會回來的?!?br/>
留下這么一句話,傅九瀾離開了胭脂鋪。
他的事還沒有做完,在此之前,不能沉溺于兒女情長。
回到府里,他又是那個冷血無情的傅九瀾。
剛一進府,就有下人來報,說是昭平郡主來了,正在大廳里等著。
傅九瀾理了理衣袍,不疾不徐地向大廳走去。
昭平郡主正在喝茶,看見傅九瀾進來,面上的不耐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柔婉笑意。
「傅大人,冒昧打擾,你不會怪我吧?!?br/>
「郡主多慮了,傅某不敢?!?br/>
昭平郡主就好像是察覺不到傅九瀾的疏遠一般。
她往前一步,拉近了兩個人的距離,「傅大人,我聽父親傳來消息,我們的婚期已定。」
身為天潢貴胄,她好像不知道矜持二字如何書寫,反而多了幾分尋常女子沒有的大膽赤誠。
傅九瀾微愣,「郡主的消息可準確?」
「馬上就要娶我,傅大人不開心嗎?」
昭平郡主眨了眨眼睛,一臉好奇。
傅九瀾給不出違心的回答。
「反正本郡主很開心,傅大人可要記牢了,我們的婚期定在下月十五。」
昭平郡主來去匆匆,仿佛真的只是為了通知一下婚期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