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季的高溫總是令人躁動，教學(xué)樓前一排排高大的梧桐樹葉隨著熱風(fēng)來回篩動，發(fā)出‘沙沙’的聲響。

    小憩后的慵懶酣然，陽光懶懶地灑在課桌上，金燦的有些刺眼。

    六月的初夏，來的猝不及防。

    六月是熾熱的光束，是躁動的心，也是意氣風(fēng)發(fā)少年時，鮮衣怒馬似錦華。

    在學(xué)校里的最后一天，每個老師都出奇般一致，進(jìn)教室與往常不同的是只拿了水杯，而后在黑板上寫下“自習(xí)”兩個大字。

    江何這十多天，所謂是監(jiān)獄般的生活，為了沖刺高考，拉著樊菲在學(xué)校自習(xí)。

    除了教室和床，其他都是遠(yuǎn)方。

    早上六點(diǎn)半到學(xué)校待到晚上十一點(diǎn)鐘回家，而后在家繼續(xù)自習(xí)。

    每天都是凌晨兩三點(diǎn)睡覺，眼周一圈烏青的熊貓眼，十分疲憊。

    好在孜孜不倦的自律，有了明顯的成效，面對幾次模擬考里的數(shù)學(xué)題，也能有胸有成竹的自信。

    時間很快過去，一上午的自習(xí)課，沒人發(fā)出聲響，都在為自己的前途奮筆疾書。

    周三下午是兩節(jié)語文課。

    語文老師也讓出課程，來教室說了兩句話后離開。

    在最后一天，各科老師都給了大家夢寐以求的自由時間。

    沒有老師們的嘮叨聲，教室有點(diǎn)空蕩寂寥。

    課鈴響起，下課又上課。大家仿佛被粘在課椅上，沒有任何動作。

    很安靜的埋頭苦學(xué)。

    江何亦是如此。

    臨近下午四點(diǎn)鐘，江何有些困倦。

    為了提神醒腦，她猛喝了口速溶咖啡，咖啡的攝入并沒有想象中的那么提神，腦袋依然在空中搖搖欲墜。

    江何拿起文具夾，掰開夾在胳膊上，一連串的動作，轉(zhuǎn)眼胳膊上已經(jīng)有了四個文具夾。

    痛感讓她瞬間精神，困意散去。

    她瞥了一眼窗外，被眼中的景色吸引住，久久不能回神。

    整片天空被夕陽包圍，赤橙的云霞在燃燒，一直從東燃到西邊，氣勢磅礴，將校園籠罩在染紅的半邊天里，金燦血紅。

    江何有感而發(fā)，好像只有在校園里才能夠看見云霞，于是她在習(xí)題冊上寫下：

    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

    想了想覺得差點(diǎn)什么。

    又改成，夕陽無限好，哪怕近黃昏。

    ……

    樊菲朝江何扔了個紙條，正中她的鼻梁。

    江何被砸的生疼，抬手揉了揉鼻梁，左右環(huán)視一圈，撲捉到樊菲正對著自己齜牙咧嘴。

    攤她開紙條，歪扭的字體爬滿橫線。

    【居然要畢業(yè)了，好不真實(shí)?。　?br/>
    江何回復(fù)：【于你而言畢不畢業(yè)都沒什么區(qū)別?！?br/>
    寫完揉成團(tuán)狠狠地砸向樊菲。

    出手狠辣，沒什么重量的紙團(tuán)，砸的樊菲痛叫。

    安靜的教室在樊菲的慘叫下，大家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她。

    沒幾秒，目光又淡了回去。

    樊菲剛準(zhǔn)備回復(fù)，班主任林瑟瑟就走了進(jìn)教室。

    “停一下，說個事。”熟悉的聲音響徹教室。

    大家紛紛抬頭，姿態(tài)支棱起來。

    “怎么大家都死氣沉沉的，后天就要高考了，開心起來??！”林瑟瑟挽起衣袖，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寫字，“都學(xué)了那么久了，也不差這兩個小時玩，大家放松點(diǎn)?！?br/>
    隨后黑板上露出“畢業(yè)班會”四個大字。

    “來，班長上來帶頭寫下自己心里想說的話，釋放一下?！绷稚χ?，這是她帶這個班級三年里為數(shù)不多的笑容。

    經(jīng)過開頭班長的行為，大家也勇敢起來，接二連三的走上黑板，寫下自己人生的座右銘。

    幾分鐘后，教室變得熱鬧喧囂。

    林瑟瑟這一次沒有因為吵鬧開口大罵，而是很欣慰的靠在窗臺邊，看著講臺上一個又一個充滿活力的孩子們。

    倍感親切。

    空曠的黑板上，被塞滿勵志又溫暖的筆畫。

    一筆一畫，都是少年們的青春。

    江何找了塊黑板最空的地方，著上自己的名字，而后寫下四個字：得償所愿。

    回想起大學(xué)畢業(yè)時，她在教室走廊拍照，無意聽見李巾凡和朋友的對話。

    ——“凡哥，畢業(yè)了不許個愿啊？”

    “娘炮才許愿?！崩罱矸惭畚刺?，語氣又拽又欠，“再說，哥是幫人實(shí)現(xiàn)愿望的神，懂不？”

    旁邊的人一頓吹噓。

    而后李巾凡冒出一句。

    ——“得償所愿就行?！?br/>
    ……

    大家都寫完后，林瑟瑟走上講臺，簡單說了兩句：“時間差不多了，大家排隊去一樓操場拍畢業(yè)照，甭管男的女的，速度整理下儀表啊。”

    話音剛落，林瑟瑟從包里掏出氣墊補(bǔ)妝，粉撲重重地拍在臉上，肌膚也肉眼可見的白了。

    收拾完，班級有秩的來到一樓操場。

    攝影師還在拍其他班級的畢業(yè)照。

    等了一會，其他班級拍完散場。

    樊菲挽著江何的胳膊，靠在教學(xué)樓墻邊，發(fā)現(xiàn)熟人，朝著他打了聲招呼：“季茨林，是你們班拍照??！”

    季茨林側(cè)過頭，找到樊菲所在的方向，帶著兩個男生走了過去。

    “你們班拍了么？”季茨林略過江何，直接問樊菲。

    “沒呢，估計等一會?！狈菩χ蛉に?，“看見你初戀不打聲招呼??？”

    另外兩個男生擁呼，看向季茨林，意味深長地說：“老季？你還背著我們有初戀？”

    江何連忙否認(rèn)：“不是，她開玩笑呢?！?br/>
    聞言，季茨林方才舍得看她一眼，目光勾出凌厲，涼涼道：“你就這么著急和我撇清關(guān)系？”

    江何一愣。

    這話說的。

    就好像她跟他之間有什么故事一樣……

    樊菲看熱鬧不嫌事大，在一旁扇風(fēng)點(diǎn)火：“牛啊季茨林！你是真男人！”

    季茨林視線還未移開她，帶有一絲審視。

    “臥槽！季茨林是不是好哥們？認(rèn)識美女不跟我們介紹介紹！”其中一個男生說。

    “有什么好介紹的，”季茨林倒是臉不紅心不跳，淡淡道，“這不都說是我初戀了么？”

    江何沒理他，尷尬賠笑：“我叫江何，長江的江，姓氏何?！?br/>
    剛介紹完，林瑟瑟就在遠(yuǎn)處喊人：“一班的！一班的人來拍照了！”

    樊菲拽著江何撒腿就跑。

    林瑟瑟安排好大家的位置，校長坐在中間，各科教師兩邊依次排坐，矮個子的女生蹲在前邊，高個子站在椅子上。

    布置好后，攝影師舉著相機(jī)問：“準(zhǔn)備好了嗎？”

    “——3！”

    “——2！”

    “——1！”

    “茄子！”

    相機(jī)快門不斷咔擦。

    -

    拍完集體照，有同學(xué)拉著林瑟瑟合照，沒了鎮(zhèn)場子的人，大家亂成一鍋粥，散亂無序。

    樊菲和江何乘亂跑去了小賣部。

    學(xué)校里的小賣部有些年頭了，裝修老舊，還是八十年代的復(fù)古港風(fēng)。

    江何隨手拿起一板ad鈣奶，四支吸管分別插進(jìn)去喝。

    小賣部老板坐在門口，靠著玻璃柜臺玩游戲。

    江何指著手里的ad鈣奶，問道：“老板，多少錢？”

    “六塊錢。”老板瞥了一眼，快速報出價格，“姑娘，你這喝法我還是第一次見！”

    江何從兜里掏出一把硬幣給老板，笑：“這樣喝起來很爽。”

    “畢業(yè)了吧？”

    “對！以后我們常來看你！”樊菲拿著一兜子零食湊過來，和老板開著玩笑，“大哥還是老樣子！”

    樊菲和小賣部老板關(guān)系很好，時常和老板聊天，一來二去，自然熟悉。

    “你就算了，好不容易送走你，你再回來我這小賣部都要黃。”

    聊的正歡，季茨林和兩個男生闖入大家視野。

    世界真是小……

    怎么哪都有他……

    季茨林走到老板身旁，指著前面的相機(jī)道：“老板，畢業(yè)了，一起來拍合張照。”

    另一個同學(xué)很配合的幫他拍照。

    “好??！”老板站起身，將站在一旁的樊菲和江何也拉了過來，“都是同學(xué)，一起來拍！”

    江何稍愣，遲鈍道：“??？我就不了吧？”

    老板抬手示意她過來，四個人站在一起。季茨林站在中間，江何和老板挨著他一左一右，樊菲貼著江何。

    “看鏡頭，三，二，一！”

    四個人很默契的比了耶。

    事件發(fā)生的太突然，江何不自覺地抬起拿著奶瓶的右手比耶，顯得很突兀。

    摁下快門的瞬間，季茨林偏頭俯視著江何。

    “好，拍完了！”

    季茨林眼神瞥向同學(xué)，像是在傳遞什么信息。

    “不好意思，我閉眼了再來一次?！彼@樣說。

    另一個同學(xué)接收到他的意思，順應(yīng)他的話：“行，再來一次。”

    “三，二，一！”

    剛剛發(fā)生的一幕，樊菲看在眼里，決定幫季茨林一把。

    她忽地撞向江何，措手不及的瞬間，江何的腦袋貼到季茨林的手臂上。

    季茨林身子一僵，面紅耳赤，動彈不得。

    江何一整個大懵逼，驚慌失色地看向季茨林，而他也低著頭，兩人四目相望。

    拍完照片，江何向他道歉：“抱歉，不疼吧？”

    季茨林揉了揉手臂，一字一頓地：“怎么不疼？你來試試？”

    “……”江何神情稍呆，被他說的有點(diǎn)囧，“抱歉。”

    她早已在心里將他吐槽了千百遍，這人還有兩幅面孔呢？

    喜歡的時候是小寶貝，不喜歡了就跟欠了他八百萬一樣！

    季茨林沒再理她，轉(zhuǎn)身對老板說完就走：“老板，照片洗好了給你！”

    老板點(diǎn)點(diǎn)頭，繼續(xù)玩起了游戲。

    事后樊菲拉著江何往班級方向走：“你沒事吧？剛那個地上有個坑，腳扭的痛死了！”

    江何皺眉，只覺得尷尬，沒有怪她：“沒事，趕緊回去?！?br/>
    -

    最后一天林瑟瑟沒有像往常那樣管著班級，這會還在樓下和同學(xué)們拍照。江何和樊菲到教室時，林瑟瑟還沒回來。

    不知是誰起了個頭，要在校服上簽名。

    樊菲拿著校服走到江何桌前，給她留了一塊較大的空間，纖細(xì)的指尖點(diǎn)在那：“——江何，給我寫一個畢業(yè)快樂未來可期！”

    “我能寫個別的不？”江何拔開筆帽，執(zhí)起筆寫：

    “祝我們的文科女神越來越美，歷盡千帆，歸來仍是少年！”

    江何自我吹噓，這些年抖音沒白看，還能從抖音上學(xué)點(diǎn)文案用上了！

    樊菲盯著這段話，疑惑道：“這什么意思？”

    江何沒解釋，敷衍：“你甭管那么多，你只要知道這句話比你那句話好聽得多?！?br/>
    “……”

    交換校服的時候，樊菲在她的校服上寫了一句：希望我的好姐妹春夏能夠遇到一個像我這么愛她的人！以后也要goodgoodstudy，daydayup！

    江何看著這段文字，暗暗吐槽非主流，但她莫名覺得開心，這種感覺像是寒冷的夜里，雪中送炭。

    從腳掌開始向上爬，蔓延上升到整個身體，直至籠罩大腦的暖意。

    ……

    慢慢地，教室門口出現(xiàn)了許多別班同學(xué)，大多是在高一沒有分班前認(rèn)識的朋友來發(fā)同學(xué)錄。

    樊菲拽著江河就跑，拿著一本厚厚的同學(xué)錄。

    “干嘛去？”江何問。

    “陪我去發(fā)傳單，我一個人不敢去?！?br/>
    好家伙，發(fā)傳單可還行。

    “還有你不敢的事？”江何很耿直道。

    樊菲沒跟她計較，難得的好脾氣：“你以后這么毒舌的話，活該沒對象呢?！?br/>
    樊菲怕她亂想，特意又解釋一下：“突然好懷念以前的你哦！”

    江何看出她的意思，扯嘴笑道：“嫌我現(xiàn)在老啊？不過我覺得有一個小自己九歲的閨蜜還挺好的，至少比談戀愛有意思?！?br/>
    樊菲白她一眼：“談戀愛多好?。?！你沒人要我可有人要的！你別天天粘我！”

    “？”江何說，“塑料姐妹花？”

    樊菲笑罵：“你他媽說人話。”

    “……”

    樊菲先來到文科五班，扯了五六張同學(xué)錄給別人，隨后又去了六班和理科二班三班，同學(xué)錄扯的只剩薄薄一沓。

    最后來到理科五班，真同發(fā)傳單似的，一人一張，人人管夠。

    江何看向教室，人鬧哄哄地，一眼瞟到季茨林課桌前有幾個女孩圍著。

    她嘖了聲，覺得正常又羨慕，長的好看，成績也好，少不了女生愛慕。

    就是她想不太明白。

    像他這樣優(yōu)秀的人。

    當(dāng)初怎么就偏偏喜歡上她了。

    真是瞎了狗眼了。

    不出江何意料，樊菲果然要給季茨林同學(xué)錄。

    她擠到女孩們之中，本就狹小的空間因為兩人的加入，顯得更擁擠了，江何直接就是被擠到季茨林旁邊。

    江何最怕這種麻煩事，撒開樊菲，直接坐到季茨林后桌去，靜等著。

    她環(huán)著雙臂，姿態(tài)板正又慵懶地翹著二郎腿。

    余暉映照在她身上，宛如一幅油畫。

    好一會，江何等的不耐煩，踢起了桌椅玩，她絲毫忘卻了前面坐著的是哪尊佛，肆意妄為地踢。

    季茨林轉(zhuǎn)過身，冷眼看她，語氣有點(diǎn)惡劣：“嫌兩只腳多余是吧？”

    話一出口，就威懾到了江何，腳丫子不自覺地停住。

    江何虎軀一震，有點(diǎn)被嚇到。

    看到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倒也破罐子破摔，面上沒好顏色：“你又知道了，牛逼?！?br/>
    說出來江何自己都覺得尷尬……

    恨不得立刻消失在這個世界……

    季茨林多看她一眼，眸色柔和了些，只見喉結(jié)來回滾動了下，欲言又止。

    他沒吭聲，又轉(zhuǎn)回身去寫。

    寫了兩張，便打發(fā)走所有人，語氣溫溫柔柔地：“我今晚寫完，以后再給你們。”

    隨后漾起笑。

    江何在后邊一眼看穿，不禁咂咂嘴。

    笑里藏刀的典范。。。

    這人以后要是進(jìn)了社會，指定能混上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