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張場長叫醒吧?!?br/>
跳下車來的張曉飛嘴上說著,抬腳就準(zhǔn)備到陰涼地把沉睡的張大錘叫醒,車上的老萬卻趕忙擺手道:
“別啊,讓張場長早點睡,我們先把張廠長的車修好唄,不就是換個電瓶嘛,我們也會嘛?!?br/>
“車鑰匙在張場長手里,還了之后誰知道能不能用?”
老張搖搖頭,讓張曉飛把張大錘叫醒,心里惴惴不安的老萬趕忙從拖拉機上拿下來一個電瓶拿在手上,兩只眼睛緊張的注視著躺在陰涼地休息的張大錘,心中已經(jīng)做好了被張大錘痛揍一頓的準(zhǔn)備。
“啊,曉飛啊,你們咋才來啊,我他娘都睡著……”
張大錘朦朦朧朧的睜開眼睛,正要說啥的時候,兩只眼睛里猛地射出狼一樣兇狠的目光,“唰”的一下從涼席上站起來,沖到老萬面前抬腳就是一腳,穩(wěn)穩(wěn)的踹在老萬手上的電瓶上!
“你他娘還有臉回來,活膩了是不是?”
張大錘手腳并用的將老萬打倒在地,張曉飛和老張趕忙上去拉著,兩個人費了很大的勁兒才把暴怒中的張大錘拉開。
“張場長,我該死!我該死,我鬼迷心竅,我被豬油蒙了心了,我該死,我該死……”
從地上起來的老萬跪倒在張大錘的身前,對著自己的瘦得只剩下一層皮的臉頰狠狠的甩著巴掌,張曉飛看著老萬可憐的模樣,低聲在張大錘的耳邊說道:
“叔,老萬他現(xiàn)在一個人在村口的小巷子里面搭了個窩棚住,每天揀點垃圾啥的,日子過得也挺慘的,所以他想要過來繼續(xù)干?!?br/>
“做夢!”
張大錘對著地上狠狠的吐了一口唾沫,擺著手臂大聲的吼叫到:
“我張大錘是什么人你們也不是不知道,老萬這個王八蛋當(dāng)初過得比現(xiàn)在慘多了,我是在河灘邊釣魚的時候遇到他的,一個人穿著一條黑的和碳一樣的褲衩子,整個人跟個野人一樣在水里面摸泥鰍生吃,我看他可憐,給他介紹到采石場干活,還把對面的老房子借個他住,后來以前的王場長不干了,我盤下采石場之后看他是我自己人,讓他啥活不用干,光管著拖拉機排隊就行了,結(jié)果這老王八蛋竟然對我媳婦下手,這樣的人我能留著嗎?他存在一天,我張大錘媳婦的臉上就有一道黑,怎么抹也抹不干凈了!懂不懂!”
“張場長啊,我不回村里,也不出來露面,我就在采石場的倉庫里面把你看門咋樣,聽說這兩天采石場晚上遭賊了,我這么大歲數(shù)了,晚上睡覺淺,正好給你當(dāng)狗看門,你看咋樣?”
老萬對著地上狠狠的磕起腦袋來,遍布細碎石子的地面很快就讓他的頭上磕處一片血跡,張大錘看著老萬都快要把頭蓋骨磕開了,長嘆一口氣,扭頭看著張曉飛說道:
“他干了,你咋辦?”
“我去讓拖拉機排隊?”
張曉飛試探著說道,后者微微閉眼,嘆息著看著張曉飛道:
“你小子啊,遲早被人騙了還給人數(shù)錢,也罷,你們都說了,我能說啥,真當(dāng)個張扒皮?。坷先f起來吧,把電瓶按上去,看看車能動不能,以后你就住在倉庫里面,曉飛給你送飯,白天就別出來了,更不能讓人知道你又回來了,懂不懂?”
說著,張大錘的目光對著身邊的張曉飛和老張望過去,兩人都一起點點頭,表示自己肯定不會將這個消息傳出去的——至于能不能實現(xiàn),就只能問鬼去了。
“起來吧,也不嫌腦袋疼,去把電瓶按上,我去發(fā)動汽車,你看著電瓶運轉(zhuǎn)的怎么樣?!?br/>
張大錘揮揮手,讓老萬從地上站起來,拿出車鑰匙,打開車門,等著老萬把電瓶放進去之后,就發(fā)動了汽車。
“轟!”
一聲劇烈的爆炸聲傳來,張曉飛看著眼前升騰起來的白煙,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該干什么,身邊站著的老張叼著嘴上的煙頭,傻傻的看著被白煙籠罩在中間的汽車,等了好一會兒,才驚聲叫喊道:
“場長!張場長你沒事吧!”
“我沒事!”
張大錘咳漱著打開車門,揮手掃了掃眼前嗆人的白煙,走到旁邊的田地里面,扭頭看著白煙升騰處,大喊道:
“老萬!咋回事???這電瓶可是不中啊!”
老萬沒有回應(yīng)。
“咋回事?”
張曉飛愣愣的看著車前,并沒有看到老萬的身影。
“老萬!”
老張大喊一聲,猛地沖到車前,老萬躺在地上的,身前一片漆黑,如同被摸了黑油漆一樣。
“人咋樣!”
張大錘趕忙沖過來,老張伸手對著老萬的眼前晃了晃,看到后者的雙眼發(fā)直,一動不動的目光,不禁慌了手腳,心驚膽戰(zhàn)的將手指放在老萬的鼻子前頭,已經(jīng)沒有呼吸了。
“死了……”
老張瞪大眼睛,驚恐的看著圍過來的張曉飛和張大錘,三個姓張的人呆呆的圍在一起,腦海中都是一片空白。
“人命關(guān)天,咱們是不是該報警???”
張曉飛最先反應(yīng)過來,學(xué)著老張的樣子將手指頭放在老萬的鼻孔前,呼吸確實已經(jīng)不存在了,似乎一瞬間,老萬的生命就被濃煙奪走了一般。
“報警……報警咋說???咱們會不會住監(jiān)???”
老張驚恐萬分的看著直挺挺倒在地上的老萬,眼中寫滿了驚懼,不等張大錘發(fā)話,已經(jīng)抱著腦袋蹲到了地上,眼淚和鼻涕一起流出來,哀嚎道:
“我不能住監(jiān)啊,我還有個妮子木嫁人呢,我要是進去了,妮子誰還要啊,我不能耽誤了閨女的前程啊,這要是讓人知道她爹住監(jiān)了,她可雜活??!我娘七十多了,要是一個受不了,背過氣了,我這當(dāng)娃子的還雜活??!這一家人還等著我養(yǎng)活呢,我可不能有個三長兩短啊,小飛!你可看到了,咱倆擱旁邊立著呢,啥都沒動啊!”
“想求里,這又不是咱們弄死的,我就不信法院還不講理了?”
張大錘最先冷靜下來,顫抖著站起身來,從車?yán)锬贸龃蟾绱螅聪铝恕?10”的電話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