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如果她此刻不咬住唇的話,她怕她會控制不住想要抽泣。
對不起,她這未成形的孩子……
十分的對不起……
她沒有選擇,只能做這樣的決定。
不管他是個男寶寶,還是個女寶寶,都不適合這個時候到來。
因為,紀寧遠不會同意這個孩子的到來。
這個世界沒有人別她更了解他……
他說出的話,不會輕易收回。
如果她讓他知道這個孩子的存在,恐怕在塞班島的時候,他就已經(jīng)逼她去了醫(yī)院。
當然,她是孩子的母親,她也有權作出決定……如果她誓死都要保護孩子的話,她一定能夠保護得了。
但是,她不會做這樣的決定……
在看過念芯和顧承域曾經(jīng)為了孩子不得不捆綁在一起后,她更清楚孩子在不適宜到來時到來,只會讓人痛苦。
當然,這痛苦不只是對孩子的父母,還有對孩子本身。
孩子如果不是出生在一個健全的家庭里,那么,從孩子一出生,家庭的陰影就會伴隨著他……
她曾經(jīng)答應過紀母,孩子的事她會順其自然,然而,現(xiàn)在,她做不到了。
她和紀寧遠之間,到目前為止,沒有任何的轉機,孩子的到來,勢必會是一場悲劇……
她的人生已經(jīng)悲劇了,她沒有必要讓她的孩子跟著她一起悲劇。
如果她和紀寧遠就這樣并不相愛地走到最后,她期盼,她此生都不會再有孩子……
……
半個小時后,醫(yī)生走了進來。
醫(yī)生跟她說了流產(chǎn)手術的風險和可能有的后遺癥,她仍然堅定地跟醫(yī)生說她要做流產(chǎn)手術。
醫(yī)生說手術的時間很短,只要三分鐘之后,而且,全程都無痛苦。
她沒有經(jīng)歷過這些,身邊也沒有任何熟悉的人,即使醫(yī)生再三保證不會有痛楚,她仍舊在做手術的時候緊緊地拽住了病床的床單……
醫(yī)生在手術的過程中,她木然地望著天花板,可是眼淚已經(jīng)從她的眼角滑落,沿著臉頰,落在白色的床單上。
……
手術后大概十分鐘,她捂著虛弱疼痛的小腹,扶著醫(yī)院的墻,慢慢地走出了醫(yī)院。
醫(yī)院的走廊只有十幾米短,她卻花了足足十幾分鐘才走完。
準備步入電梯的時候,她放在包包里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她沒有力氣去接電話,但手機鈴聲一直急促地響著。
唯恐打電話來的人有急事找她,她讓自己靠在了墻壁上,隨即,很艱難地從包包里將手機拿了出來。
她本來可以很堅強的,但是當她看到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是母親打來的電話時,眼淚一下子就模糊的她的眼眶……
她好像媽咪,好像爹地……
她想被他們保護在羽翼之下,不受任何傷害……
可是,她到現(xiàn)在,一直是咎由自取。
她怎么能夠跟爸媽說?怎么能夠向任何人吐露?
下一秒,手機從她的手里滑落了下來,重重地敲擊在醫(yī)院走廊的厚重地毯上……而她,在一陣劇烈疼痛的侵襲下,倒在了醫(yī)院的走廊上。
……
暈倒在醫(yī)院的走廊上,是她始料未及的,這也讓她意識到,她的身體原來是這樣的差。
在她躺在醫(yī)院的病床上處在昏迷狀態(tài)中時,在名品街遲遲等不到她回來的司機謝叔,在尋找她無果后,趕緊給紀氏夫婦打了電話……
紀氏夫婦得知她失去了行蹤,立即就通知紀寧遠……
她后來知道紀寧遠當時正在開一個很重要的會,聽說她出了事,紀寧遠便暫停了會議。
不管怎么說,紀寧遠此人的品行,她是必須給予肯定的。
這場婚姻時至今日都是她在左右,認真算起來,紀寧遠也算是一個受害者,然而,他并沒有刁難過她。
這大概是跟他本身的良好養(yǎng)有關。
而后,紀寧遠查到了她暈倒在這家醫(yī)院,再然后……她流產(chǎn)的事,紀家上下都知道了。
她在昏迷了四個小時后醒了過來……
醒來的時候有護士在身邊,連忙就拿起枕頭墊在她的身后,小心翼翼攙扶著她靠在床頭上。
她正想要問她護士她怎么會躺在醫(yī)院里,就見她護士快速地走出了病房。
她身體有些虛弱,無法沖護士喊出聲,然后就看到病房門被人從外面推了進來。
來人是紀寧遠。
他身穿合身剪裁的黑色西服,如往日一樣的英俊不凡。
她虛弱的身子微微震了一下,眼眸黯淡無光。
紀寧遠關上門后,看著她,不知為何輕嘆了口氣,問她,“身體感覺還好嗎?”
腦子一直處于混沌狀態(tài)的她,直到此刻才恢復些許清醒的意識,她憶起自己在離開醫(yī)院的時候,媽咪打電話來給她,她準備接聽,卻突然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所以,紀寧遠他應該知道了,否則,他不會出現(xiàn)在這里。
在這個世界上,她最不愿意的就是在紀寧遠面前失去堅強,縱使她此刻因為擅自做主拿掉孩子而傷心難受,她也不愿意在他面前表露出絲毫。
把臉轉向一旁,靜靜地看著窗戶外那陰沉的天,她承認,她此刻不想跟他說話。
紀寧遠在床邊的位置坐了下來。
她雖背著他,卻能夠聽到他似乎又嘆了一聲,盡管很輕。
他開口問,“所以,在塞班島的時候,你就知道,你已經(jīng)有了身孕?”
她并沒有理會他,仍舊看著那扇窗,眸光微微呆滯。
他直視著她美麗的容顏,溫和地問,“為什么你沒有想過把這件事跟我說呢?”
她簡直難以置信自己此刻所聽見的,覺得不可思議地回望著他,“跟你說了,會改變這樣的結果嗎?”
“至少,我們可以把這件事處理得更好,你也不需要一個人獨自面對?!彼裆氐貙λ?。
她突然覺得他是這樣的可笑?!凹o寧遠,你認為你說這樣的話,算是對我的體貼嗎?”
只見他望著她的深斂的黑眸變得溫柔,“或許你可以理解為,這事情原本可以更簡單的處理。”
他這句話有弦外之音,她狠狠瞪著他,“你的意思是,我把這件事處理麻煩了?或者,你認為我根本就是故意要這樣麻煩的處理,故意暈倒在這醫(yī)院讓所有人都知道?”看到紀寧遠的時候,她才想起,她在昏迷的恍惚間,似乎聽到了紀母跟他輕聲交談的聲音。顯然,紀氏夫婦已經(jīng)來看過她了。
“妍希,我并不了解你。”他鎮(zhèn)定地看著她。他說的是實話,就像,他從來沒有想過她會聯(lián)合顧承域來達成目的,但她真真實實這樣做了。
她不敢相信,他會把她侮辱到這樣的境地。
揚起手,她用盡身體所有的氣力,給予了他一個耳光。
“啪”地一聲,十分清脆的響聲……
沒有想到他沒有閃躲,頓時,臉上就出現(xiàn)了紅紅的指印。
她不后悔打他這一巴掌,這一巴掌是為了她自己,也是為了她剛剛失去的孩子?!凹o寧遠,你不要欺人太甚……我的確是犯賤,但你沒有資格侮辱我?!?br/>
他的臉上漾起了一抹笑,與他臉上紅紅的指印格格步入,他的目光逼視著她,“下一次,我希望發(fā)生這樣的事,你能第一個先通知我,當然,這樣的事最好不要再發(fā)生,畢竟,這對你的身體也不好?!?br/>
他動怒了,這點可以從他緊緊蹙起的眉心可以看出。
但他修養(yǎng)極好,竟能隱忍著怒意,保持著笑,提醒她。
為什么她會愛上這樣一個可惡的男人?為什么他讓她回頭的時候,她選擇執(zhí)意要走下去……淚水從她的眼眶緩緩涌出,連她都聽到了自己心底的哭泣聲。
他扣著西服扣子,雅致地從椅子上起身。
她悲愴無助地看著窗戶,視線已經(jīng)被眼淚模糊,但她始終沒有允許自己抽泣出聲。
這時,剛好聽到了敲門聲,是很禮貌的敲門聲。
是紀氏夫婦。
他臨去前,不知是不是為了演戲給紀氏夫婦看,欲在她額上落下一吻,但她深惡痛絕地推了開來。他欲伸手把她的臉抱過來,面對著她,卻又被她用力地掙開?!澳阍谶@里好好休養(yǎng),你昏迷的時候一直叫你的爸爸媽媽,我已經(jīng)派人去把他們接來,晚點我再來看你?!被蛟S是知道她不可能配合他,他溫和跟她交代了一句,便步出了病房。
而后,紀母坐在了床沿,看著滿臉淚痕來不及拭去的她。
……
紀母體貼地把她放在被子外面冰冷的手放進被子里,道,“妍希,媽知道你現(xiàn)在很難受,只有女人才能夠體會女人失去孩子時會是怎樣的一種感受……媽在生寧遠之前,也曾經(jīng)做過一次流產(chǎn)手術,那時候是因為媽以為媽不可能嫁給寧遠他父親,媽永遠記得那時候自己雖然堅定決絕不要留下孩子,但醫(yī)生真正替自己做了流產(chǎn)手術后,卻愧疚,自責、傷心,難受,悔恨……整整一個星期,媽都處在悲痛之中?!?br/>
她把紀母剛幫她放進被子里的手拿了出來,揮去頰上殘留的淚痕。
紀母保養(yǎng)得宜卻難掩皺紋的手握住了她的手,和藹的眸光撫慰著她,“孩子,不要跟寧遠生氣,媽媽已經(jīng)替你罵過他了,也不要跟他賭氣,媽的兒子媽知道,他不是壞心思的人……媽在這里替寧遠跟你道歉,以后媽絕不允許寧遠他欺負你?!?br/>
她雖然聽不懂紀母為什么會跟她說這番話,但紀母的和藹可親,讓她的鼻子禁不住又酸了一下?!皢琛?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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