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寵冠六宮》/春溪笛曉

    第二十一章

    晉.江.文.學(xué).城.獨(dú).發(fā)........其.他.地.方.均.為.盜.文..........請.大.美.妞.們.支.持.正.版......愛你們.......么么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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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林之下，站著個年近三十的男人。梅花開得正盛，他靜靜地站在那兒，發(fā)上、肩上都是雪花和梅瓣，也不知站了多久。明明年紀(jì)已經(jīng)不算小，見顏舜華和沈云初望過來，表情竟有些窘迫。

    顏舜華呆了呆。她也許多年沒有見過顏正卿。對這個父親，顏舜華并不熟悉，只在兒時見過幾面。后來顏正卿一直守在南疆沒再回來，她只能從姥姥的只言片語之中了解父母當(dāng)初的相愛相知?？v使姥爺和姥姥對顏家不滿，姥姥提起顏正卿是也都是夸的話，是不想她與父親之間有隔閡。

    可惜世事匆匆，眨眼間她已過了需要父親的年紀(jì)，他也百事纏身離不得半步。顏舜華雖與顏正卿不親近，但也欽佩和信任顏正卿。有顏正卿在，她們從不需要擔(dān)憂南邊。若不是朝廷無力支援，說不定顏正卿還會將青州、越州收回。

    馬上就要過年了，顏正卿為什么會來通州？

    顏舜華的迷惑只有那么一瞬間。很快地，她已經(jīng)明白過來：她沒有回京，所以顏正卿來了?？v使在顏正卿心中有許多事要重于她這個女兒，但這一刻他掛念著的只有她。

    他們父女是世間最熟悉的陌生人。她曾經(jīng)也會想過，若是自己父親也在身邊會是什么光景，后來經(jīng)歷的事情多了，便覺得不見也很好，兩個人都為守住心中想守好的東西不斷努力著，即使不在一起也會明白對方的想法。

    只是，能再見到自然是好的。

    顏舜華掙開沈云初的手，邁開小腿兒跑向顏正卿。

    顏正卿愣了愣，向前邁了幾步，彎下身讓顏舜華撲進(jìn)自己懷里。在那小小的、軟軟的身軀落入自己臂彎之中，小小的、軟軟的手環(huán)抱住自己脖子時，這個而立之年的男人眼淚倏然落下，洶涌得難以抑制。

    顏舜華感覺有溫?zé)岬臏I滴滑落在自己頸邊。她想稍稍退開，卻被顏正卿抱得緊緊的。她的眼睛也有些紅了，不說、不見，不等于不想念，她和顏正卿是相像的，即使京中同樣有自己掛念的人，她還是選擇留在通州，在這邊做更重要的事，一如當(dāng)初守著南邊不回京的顏正卿。

    顏舜華軟聲說：“爹爹別哭?！彼涯X袋從顏正卿頸窩里挪出來，伸手替顏正卿抹掉臉上的淚水。

    只是她越貼心，顏正卿臉上的淚就越擦不完。

    顏舜華定定地看著顏正卿。

    顏正卿再次將她抱入懷中。這一次他的淚止住了，心卻還一下一下地抽痛。他沒有護(hù)好女兒的母親，根本無顏見女兒?？墒撬呐畠哼@般懂事又這般可愛，他如何舍得不見。顏正卿將顏舜華抱了起來：“晚晚，你帶爹爹去見姥爺好嗎？”

    顏舜華正替顏正卿拍落頭上和肩上落著的雪，聽顏正卿這么說，點(diǎn)了點(diǎn)頭：“好?！?br/>
    這時沈云初這才上前，彬彬有禮地喊：“姑父。”

    顏正卿剛才整顆心都掛在顏舜華身上，根本沒細(xì)看旁邊的沈云初。聽到這聲“姑父”，他才細(xì)看了幾眼。一看之下，顏正卿在心里夸了句“好個豐神俊逸的少年郎”。他知道沈家的打算，見到沈云初之后更知道沈家待顏舜華是怎么個寵愛法。這恐怕是沈家最出色的男兒吧？

    顏正卿說：“多謝你對晚晚的照料?！?br/>
    沈云初說：“應(yīng)該的?！彼⒉幌矚g顏正卿向自己道謝，這顯得他不是能夠名正言順對顏舜華好的人。明知眼前這人是顏舜華的生父，他還是有種顏舜華被人搶走的感覺。

    想到是自己做主將顏家來的人趕回京城，沈云初心底有些心虛，只好默然地到前面為顏正卿領(lǐng)路。

    顏正卿卻沒注意到少年復(fù)雜的心情。他看著顏舜華利落地翻身上馬，俯身與那匹雪白雪白的馬兒說話，心里又是酸澀又是難過。

    女兒學(xué)會說話，他不在；女兒學(xué)會識字，他不在；女兒學(xué)會騎馬，他仍然不在?？梢灰姷剿?，女兒就認(rèn)出了他，還愿意伸手抱住他。

    他有世上最懂事也最大度的女兒。

    他是天底下最不盡責(zé)的父親。

    顏舜華察覺顏正卿望過來的目光，抬頭看去，只見顏正卿兩眼發(fā)紅，眼底溢滿藏不住的哀傷。也許在無數(shù)個夜晚里，顏正卿都懷著這樣的傷懷和自責(zé)入睡，第二天醒來又不得不強(qiáng)打精神去應(yīng)對繁亂的邊事。

    守國難守家。

    顏舜華說：“爹爹，你今年會在這邊陪我過年嗎？”

    顏正卿鼻頭一酸。他說：“當(dāng)然會，爹爹一定會在這邊陪你過年?！?br/>
    顏舜華說：“會像別人家的爹爹一樣帶我去看燈會，把我扛在肩膀上，讓我可以把燈看得更清楚嗎？”

    顏正卿說：“當(dāng)然會?！?br/>
    顏舜華一路上央著顏正卿答應(yīng)了許多事。顏正卿一直回三個字：當(dāng)然會。

    回到最后，聲音已有些哽咽。

    他女兒所求的，不過是天底下所有女孩兒理應(yīng)有的。

    到了沈家別莊外，顏正卿先下馬。轉(zhuǎn)頭一看，顏舜華正乖乖坐在雪球上等著。他走過去，伸手將顏舜華抱離馬背。

    女兒柔軟的身軀一落入懷抱，顏正卿就再也舍不得松手。

    有沈云初領(lǐng)路，一路上沒有任何人阻攔。不一會兒，他們就走到了沈老太爺所在的院落。

    沈老太爺正在用木棍逐一掀開花上覆著的稻草，仔細(xì)觀察底下的花木有沒有凍傷。聽到腳步聲，沈老太爺回過頭望去。見到抱著顏舜華的顏正卿，沈老太爺臉皮抽了抽，轉(zhuǎn)身，看花，再也不看向他們。

    顏正卿讓顏舜華下地，自己一個人走上前，撩起長袍往沈老太爺身后一跪，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

    沈老太爺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仿佛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顏正卿開口說：“是我對不起寶珍?！?br/>
    聽到這句話，沈老太爺身體抖了抖，拿著木棍的手也在抖。他的女兒啊，他如珍似寶特愛著的女兒啊，嫁到顏家沒幾年，就那么沒了。他一生不圖名、不圖利，就圖個一家安康，不想竟讓女兒嫁入那樣的人家。

    很快地，顏舜華看到一直教她遇事要冷靜的沈老太爺轉(zhuǎn)過身來，舉起手中的木棍往顏正卿身上打。沈老太爺邊打邊說：“我打死你！我打死你！我把寶珍交給你才幾年，你說啊，才幾年！”

    顏正卿跪得穩(wěn)穩(wěn)的，不閃也不躲。

    顏舜華想要上前攔著，沈云初卻拉住了她的手。

    下一刻，沈老太爺深吸一口氣，扔下了手中木棍，再次轉(zhuǎn)過身背向她們。他的背還是在發(fā)顫，仿佛一下子佝僂了許多。

    沈云初松開顏舜華的手。顏舜華會意，跑上前抱住沈老太爺，她人小，矮得很，只能抱住沈老太爺?shù)拇笸龋觳策€短，根本圈不住人，偏還努力地抱著，像是害怕沈老太爺會倒下。

    沈老太爺心中一軟。他雖然痛恨顏正卿沒有照顧好女兒，但也不至于讓自己外孫女也恨上親生父親。他嘆了口氣，揉了揉顏舜華的腦袋。

    罷了罷了，看在這人是他外孫女的父親的份上，他也不為難他了。沈老太爺將顏舜華抱了起來，問：“晚晚，你要不要去京城？”

    顏舜華一頓。她看了眼跪在地上沒起來的顏正卿。

    沈老太爺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說：“起來吧，晚晚在呢?！币馑际强丛陬佀慈A的面子上不和他計較。

    顏正卿站起來，靜立一旁，也和沈老太爺一樣等著顏舜華的回答。

    沈云初開口：“爺爺……”

    沈老太爺一個眼神看去，讓沈云初把話咽了回去。

    顏舜華說：“先生答應(yīng)讓我進(jìn)鹿鳴書院了?！?br/>
    沈老太爺一愣。他說：“先生？哪個先生？”

    顏舜華說：“程先生?！?br/>
    沈云初也同時開口：“就是我老師，也是鹿鳴書院的山長?！彼脑捓飵е@而易見的急切，生怕說得慢了，顏正卿和沈老太爺就把事情定下來了。

    沈老太爺有些吃驚。

    顏正卿也聽說過程應(yīng)星，知道能得到程應(yīng)星的認(rèn)可有多不容易。他的女兒竟這般聰明，讓程應(yīng)星讓她一個女兒家入鹿鳴書院？顏正卿當(dāng)即表態(tài)：“這樣的話，晚晚你可得好好學(xué)?！边@是決定讓顏舜華留在通州這邊了。

    顏舜華松了口氣。

    她怕自己的回答會傷到顏正卿。但她現(xiàn)在還不能回京，她要在朔北十二州先埋下一些“種子”。若不能未雨綢繆、早做準(zhǔn)備，豈不是白瞎了老天讓她回來這一趟？顏舜華高興地說：“我一定會的！”

    顏正卿這么痛快，沈老太爺看他也順眼多了。他說：“去見一見晚晚的姥姥吧?！彼闹袑︻佌溆泻蓿拮訁s不一樣，妻子反倒疼惜顏正卿多一點(diǎn)，覺得他這一路走來實(shí)在不容易。

    顏正卿點(diǎn)頭答應(yīng)，伸手要從沈老太爺手中抱過顏舜華。

    沈老太爺看向顏舜華。

    顏舜華機(jī)靈地說：“我自己走！”說著就要從沈老太爺懷里滑下地。

    沈老太爺卻止住了她，將她往顏正卿懷里一塞。

    “去吧，去吧。”

    沈老太爺轉(zhuǎn)過身，背對著所有人，微微仰起頭，讓眼淚順著臉頰無聲地滑落。不能怪他，不能怪他啊，發(fā)生那樣的事，誰又想的呢？

    誰都不想的啊。

    出了院門，顏舜華才問：“爹爹，疼嗎？”

    顏正卿說：“不疼?！彼惺篱g最聰明、最貼心的女兒，也有世上最寬容、最仁厚的岳家，把女兒留在這里，比讓女兒回京城更讓他放心。

    *

    與此同時，秉筆太監(jiān)魏公明得來了通州的消息，說沈家賣起了不少新玩意，有些已經(jīng)傳到其他地方了。這些魏公明早已知曉，他案上正擺著一副象牙雕的象棋呢，是底下的人孝敬上來的。

    魏公明背著手踱步兩圈，招呼左右：“走，我們?nèi)タ纯刺拥钕??！闭f著他低低地笑了，“他回來這么久，圣上還沒去看過他呢，一定急了吧?！?br/>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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