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格萊亞敲門后不久,湯姆便為她打開了門,兩人一起走進屋里,然后阿格萊亞就看到了擺放在鞋柜旁邊的那個黑色大行李箱。
她愣了愣,側(cè)頭看向湯姆,輕聲問道:“湯姆,你要離開倫敦了嗎?”湯姆摸了摸阿格萊亞的金發(fā),微笑道:“是啊,我該進劇組拍攝了,今天凌晨兩點的飛機?!?br/>
阿格萊亞的眼神慢慢暗淡下來,她垂下頭沉默了一會兒,才說:“哦,那,湯姆,你還會看我的決賽嗎?”
湯姆說:“會啊,當(dāng)然會啊,就算進了劇組,我也一定會上網(wǎng)看你的決賽的,萊亞,加油哦,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br/>
阿格萊亞這才有了個笑模樣,她說:“好,我會加油的,你在外拍戲也要注意安全哦,好好照顧你自己。”她本想說別忘記有人牽掛著你,又覺得這樣說會顯得太過親昵,恐被湯姆所察覺,終于還是沒有說出口來。
女孩仰著腦袋對自己殷殷囑托的樣子,讓湯姆既有些好笑,又覺得暖心,他環(huán)住阿格萊亞的肩,輕擁了她一下,說道:“好的,darling,我會照顧好自己的。對了,你不是說要借鋼琴嗎?走吧?!?br/>
說著他就帶著阿格萊亞來到了客廳一角的鋼琴邊,女孩也放下心中些許的失落,繼續(xù)自己還沒完成的修改。湯姆進廚房泡了兩杯茶,端著杯子走過來,他將其中一杯放到鋼琴上,自己捧著另一杯喝著,順便瞅著阿格萊亞彈琴。
聽著聽著,他忽然說:“咦?好耳熟的歌,這首歌叫什么來著?我怎么一下子想不起來了,這是什么歌呢?”
看他那皺眉苦想的樣子,阿格萊亞正想告訴他,誰知湯姆一個手勢制止了阿格萊亞,還說:“別說,千萬別告訴我!讓我想想,我一定能想到的!”
阿格萊亞看得好笑,這個湯姆,有時候真像個小孩子啊,她為了幫助湯姆想起這首歌,干脆就彈起了原版的曲子,在彈到一大半的時候,湯姆終于想起來了,他高興地說道:“??!我記起來了,是《Angel》,對不對?”
阿格萊亞笑著點頭,湯姆便立時笑得如同一個得到了最喜歡的糖果的小孩一樣。阿格萊亞柔聲問道:“湯姆,要不要跟我一起彈?”
湯姆想了想,欣然應(yīng)允了,他放下茶杯,卓有興致地在阿格萊亞身邊落座,活動活動了手指。阿格萊亞說:“等會我說開始,我們就一起彈,好嗎?”
湯姆笑著點頭,兩人一起將手指輕觸鍵盤,阿格萊亞:“OK,3,2,1,開始!”話音一落,兩人的手同時落在了鍵盤上,共同彈奏起了《Angel》,湯姆也是學(xué)了多年的鋼琴,本來音感就不錯【注1】,雖然剛開始的時候彈錯了幾個音,后來就越彈越順手了。
阿格萊亞彈奏著低音部,湯姆彈奏著高音部,一個個美妙的音符從兩人的指間流瀉而出,混雜進空氣里,一點點填滿這個不算廣闊的公寓。
有人說四手聯(lián)彈是最考驗演奏雙方表演情緒的鋼琴演奏方式之一,只因音符也是情感的載體,在共同合作時,雙方都必須同時做到神情專注、情緒積極。
如果任何一方缺少感情的話,在演奏時也就不可能同時做到精神飽滿,于是他們的合作就不可能表現(xiàn)出生動活潑的音樂形象,更談不上感染力、表現(xiàn)力了。
阿格萊亞想,湯姆真是一個很好的合奏者吧,在彈奏的時候,湯姆似乎總顯得如此的情感豐盛,她有些走神地低頭看著琴鍵上面躍動的四只手,這四只手都是靈動而纖長的,只是湯姆的手要顯得更加修長有力,而自己的手則比較小巧一些。
精神上一走神,手也跟著變得遲緩起來了,原本應(yīng)該移動開來的右手手指,竟駐留于原地了,恰好湯姆左手正彈奏到這個音階,于是兩人的小指和無名指,就這樣交纏在了起來。
琴聲戛然而止,緊緊相貼的手指,從指間傳來的溫?zé)岣杏X,讓湯姆和阿格萊亞的心都緊了一下的。阿格萊亞最先反應(yīng)過來,她抽出自己的手指,紅著臉說:“抱,抱歉,湯姆,我有些走神了。”
湯姆也隨即反應(yīng)了過來,他也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哦,呃,沒什么的,萊亞,這沒什么。那,你繼續(xù)修改吧,我不打擾你了?!?br/>
說完他就起身離開了琴凳,端著自己的杯子走到沙發(fā)邊落座,隨手拿起一本書,強迫自己靜下心來閱讀。
背對著他的阿格萊亞,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無名指和小指上似乎還殘余著湯姆的體溫,她抿抿唇,用左手握了握自己的右手,想象著自己是握著湯姆的手。片刻后,她松開手,重新收斂心神,修改彈奏了起來。
整個修改過程并不算漫長,阿格萊亞在來之前就已經(jīng)將副歌以前的部分都修改好了,只要再弄好副歌部分,剩下的就是同樣的音階反復(fù)出現(xiàn)罷了,并不困難,所以在一個多小時后,阿格萊亞就已經(jīng)完成了全部的修改內(nèi)容。
她從頭開始彈奏起這首歌,并合著曲子唱了起來,想要檢驗一下自己的修改結(jié)果。修改過后的曲子,保留了原曲的輕靈,又添加了一些元素,使得曲子更加適合阿格萊亞的聲線。
她輕輕唱起這首歌,而她身后的湯姆,就在這樣溫柔感性的歌聲里,意識開始慢慢朦朧,漸漸生出了些睡意。
他手里的書本越來越重,抬舉著的手臂開始握不住,慢慢垂落在了身側(cè),眼皮也開始越來越沉,眼睛都快要睜不開了。
等到阿格萊亞覺得效果滿意了,停下演唱,轉(zhuǎn)過頭來想要詢問湯姆的意見的時候,就看見她默默戀慕著的這個男子,已經(jīng)坐靠在沙發(fā)上睡著了。
阿格萊亞輕手輕腳地走過去,緩緩抽出他虛握著的書,將書簽放在那一頁,合上書本放在茶幾上,然后慢慢扶著湯姆,讓他躺倒在沙發(fā)上,再為他拿掉拖鞋,將雙腳也放上沙發(fā)。
她手腳很輕,所以這一系列動作完成,湯姆也只是動了動,并沒有醒過來,她環(huán)視了一圈,在另一個單人沙發(fā)的扶手上發(fā)現(xiàn)了一張疊好的薄毯。
阿格萊亞走過去,拿起毯子展開,輕輕搭在了湯姆身上。做完了這一切,阿格萊亞在湯姆的身前蹲坐下來,靜靜地看著他的睡顏。
平時總是笑咧咧的湯姆,在睡著的時候,有種說不出的威嚴,他的眉毛有些雜亂,那些胡亂生長著的眉毛,就跟湯姆的性格一樣活潑熱情【注2】。
他的唇有些薄,一副高挺的鼻子,長長的睫毛像羽扇一樣,他的下巴有一點胡渣,也許是最近有些憊懶沒有刮胡子吧,那頭金棕色的頭發(fā)覆蓋在湯姆的頭頂【注3】,在傍晚略顯昏黃的光線下,顯得蓬松又毛茸茸的,讓人很想摸一摸。
阿格萊亞的手指,隔空臨摹著湯姆的五官,飽含情感的,溫柔繾綣的,在這個時候,只要湯姆能睜眼看一下,他都會知曉女孩那隱秘的感情,但他沒有醒,他在沉睡,所以他不知道在這個傍晚的時分,在這間公寓里,阿格萊亞曾用著怎樣的眼神凝視過自己。
她又看了好久,直到腿開始發(fā)麻,才扶著沙發(fā)站了起來,想起湯姆提到自己要乘凌晨兩點的飛機離開,她拿起湯姆放在茶幾上的手機,設(shè)定了一個晚上十一點的鬧鐘,為湯姆預(yù)留出了收拾東西和趕往機場的時間。
放下手機,她又想到湯姆還沒有吃飯,于是阿格萊亞走到廚房,打開冰箱看了看,冰箱里可憐兮兮地放著兩個番茄,一小株生菜,一小塊奶酪,一點火腿和幾片白面包。
阿格萊亞干脆將所有材料都拿出來,弄了份簡單的三明治。弄好一切后,她看看手表,發(fā)現(xiàn)已經(jīng)是快六點了,想到家里的克洛諾斯和邁亞還在等自己回家吃飯,阿格萊亞洗了手,找出紙筆寫了張便條,壓在湯姆的手機下面后,就帶上門離開了。
而此刻,在醫(yī)院里,瑪麗莎又一次疼得渾身抽搐,醫(yī)生和護士聚在她的身邊,有人負責(zé)按住她的手腳,有人拿著注射器為她注射嗎/啡【注4】。注射完嗎/啡約半小時后,瑪麗莎漸漸不再抽搐了,身邊的醫(yī)生護士都跟著松了口氣。
瑪麗莎入院有大半年了,一直是一個很配合治療的病人,再加上她本來性格就是很溫和慈愛的,所以醫(yī)生護士們都很喜歡她。再加上他們都知道,瑪麗莎的日子不多了,所以每一次瑪麗莎疼痛發(fā)作的時候,這些跟她相處時間不短的醫(yī)生護士,都會跟著緊張。
其中一個護士正為瑪麗莎擦著她那滿額的冷汗,又熬過了一次疼痛的瑪麗莎對護士說的第一句話,竟是:“我今晚又疼了的消息,請你們不要通知阿格萊亞和克洛諾斯。”
這位護士不解道:“為什么呢?瑪麗莎?”瑪麗莎笑了笑,說:“阿格萊亞快要決賽了,我不想他們分心,我這病,我自己也清楚,剩下的,不過是在熬時間罷了,我也沒什么所求的了,只盼著不要拖累孩子們?!?br/>
年紀(jì)尚輕的這位護士,尚未被醫(yī)院里的生老病死磨礪到身經(jīng)百戰(zhàn),瑪麗莎的這句話,輕易就讓她紅了眼眶。
瑪麗莎看她似乎要哭出來,微笑著安慰道:“好啦,可愛的護士姑娘,可別傷心,這是每個人必經(jīng)的旅程,我只是要比有些人先踏上這條路罷了。對了,孩子,能幫我拿一點紙、一支筆和幾個信封過來嗎?我想要寫幾封信?!?br/>
護士點點頭,還快為瑪麗莎拿來了紙筆,又守著瑪麗莎吃過藥后,才離開了病房。病房里,瑪麗莎坐起來,披上了一件針織衫,拿起紙筆,用有些虛弱無力的手,寫起字來。
最近瑪麗莎疼痛發(fā)作的間隔,越來越短了,昏睡的時間也越來越多了,不知道哪一天,也許她就會一睡不醒了。
瑪麗莎想要趁著自己清醒的時候,給幾個孩子各寫一封信,將那些她還沒來得及說出的話,那些她想叮囑孩子們的話,都寫進信里,她感覺到自己的大限將至了,她必須要抓緊了。
湯姆是被手機鬧鐘吵醒的,他迷迷糊糊坐起來,揉著卷發(fā)打著呵欠。屋里已是一片黑暗了,他摸索著拿起手機,關(guān)掉了鬧鐘。一看時間,居然已經(jīng)是夜里十一點了,阿格萊亞也不知道在什么時候就離開了。
他有些懊惱地皺著眉,責(zé)怪自己怎么當(dāng)著阿格萊亞的面就睡著了,有些失禮了,看著身上搭著的薄毯,湯姆知道是阿格萊亞在自己睡著時為自己蓋上的。他探身扭開沙發(fā)側(cè)面的開關(guān),客廳的燈光便亮起。
再看茶幾上,發(fā)現(xiàn)有一張便條,他拿起便條,只見便條上,阿格萊亞用那承襲自瑪麗莎的秀麗花體字寫道:
“湯姆,當(dāng)你看到這張便條的時候,一定已經(jīng)醒過來了吧?我還是第一次知道,我的琴聲和歌聲居然有催眠的作用呢?!?br/>
湯姆看到這里,忍不住咧嘴笑了起來,那標(biāo)志性的“Ehehehehe……”【注5】的笑聲,就回蕩在了客廳里。
他接著看下去,紙條上,阿格萊亞繼續(xù)寫道:“我用你冰箱里最后那點‘存貨’,做了些三明治放在廚房里,要是餓了的話,就去吃一點吧,吃完飯,抓緊時間收拾東西,可別錯過了你的那班飛機。拍戲要加油哦,我在倫敦,等你回來?!?br/>
紙條上,還畫上了一個可愛的笑臉,湯姆笑著拂過紙上那些秀麗的字跡,然后將這張字條仔細地折好,放進襯衫胸前的口袋里,起身走進廚房,拿起那個三明治,愉悅地吃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