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蕁小心翼翼地看一眼杰子，但目光還是現(xiàn)不出一絲溫情，有的只是一種他固有的冷漠，甚至有一點冷酷。..cop>“客人走了，有些話，也應該說明白呀?！奔t蕁乜一眼杰子的神態(tài)，她從內心感到杰子是一個情緒化的人，這樣的人是難成大器的。

    “今天也就是大家聚一起吃個便飯吧。”杰子臉上有老大的不快，送走客人后，他依然叨嘮著紅蕁不該如此厚此薄彼，“你和柳三棉眉來眼去，紅蕁，這個家還沒交給你哩，你就如此自作主張，以后，這小日子有你過的?！?br/>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你好呀?！奔t蕁扶杰子走上樓上的臥室，她斟滿一杯葡萄酒遞給杰子，然后自己也倒上一杯呷了一口。

    “紅蕁，說句實話，我比你更知道劉文龍打的什么算盤，也知道劉文龍是如何囂張的。眼下，政府就要換屆了，班子要大調整，我是個生意人，官場上的事比較復雜，張副市長沒有把我當外人，這很難得，但現(xiàn)在來看，張副市長也有政治上不成熟的一面。劉文龍過于工與心計，這個人，為達到自己的目的，可以不擇手段的，這樣，真有點象戰(zhàn)國的吳起母死不歸。”

    “笑話?！奔t蕁依偎在杰子懷里，“吳起？軍事家吧?！?br/>
    “嗯?！苯茏舆攘艘豢诰普f，“是的，吳起散金求官，母死不歸呀?！?br/>
    “厚著臉皮要官當，真沒有意思?，F(xiàn)在的人，真是一言難盡。不管是劉文龍還是柳三棉，這些人，有一種天生的向上爬的欲望。而且都會你踩著我，我踩著你，互相排擠，勾心斗角。官場上爾虞我詐，真是煩透了。真不如你能想得開，在商海里劈風斬浪，多灑脫，多自由呀。不過，劉文龍現(xiàn)在明目張膽地和你對著干了，他的九洲公司現(xiàn)在也算得上明星企業(yè)了吧。聽說現(xiàn)在九洲收購了梨花縣的拖拉機廠，要引進外資搞汽車生產？真了不得?！?br/>
    “我和劉文龍的恩恩怨怨，以后，要找個機會了結的?！苯茏訃@息一聲，“他的事情我還是知道一些的，傳聞很多，現(xiàn)在，他是不服從我的安排和計劃了，是的，現(xiàn)在黑說黑有理，白說白有理?！?br/>
    “這個人手段辛辣，野心很大。..co紅蕁說，“現(xiàn)在，他是逮著什么要什么嘛?！?br/>
    “你真這樣認為？”杰子放下酒杯笑到，“我看，你這小娘子是在替他說情呀，已有好幾個人在我面前說了這事，他想拿一個合資企業(yè)項目，也就是你剛才提到的中外合資汽車生產線。根據(jù)他的九洲公司現(xiàn)在的條件，還不夠合資標準呀。他想用梨花縣拖拉機廠改造成九洲汽車工業(yè)有限公司，但廠地不夠，要擴征幾百畝土地，這在梨花縣是不可能的。墟城市里有意改造省拖拉機廠，把經(jīng)營效益好的鋼圈車間和緊固板車間重新整組，這樣，廠子也許會重新走出一條路子。我的一幫哥們都是參與這次拖拉機廠改革的小組成員，他們都主張把原有的機器設備運到墟城與當?shù)匦娉瞧囆夼鋸S成立一個農用車生產廠，可以改組升級，這一點，劉文龍沒想到的吧?！?br/>
    “是的?！奔t蕁笑了笑，“官場和商場，這里的事我不懂，不過，我認為劉文龍這個人還是挺能干的。他有意和山頭火公司合作，如果咱們墟城市里能有一家很象樣的合資汽車工業(yè)有限公司出現(xiàn)，這一定是我們電視臺報道熱點。杰子，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我們要多想一些開心的事。我們結婚后，我會讓你天天都沉浸在幸福的海洋里。我覺得咱們應盡快辦好結婚手續(xù)，然后，一切才可以名正言順嘛?！?br/>
    杰子推開紅蕁，看一眼窗外，那里真的是燈火輝煌。

    “夜晚真是誘人呀?！苯茏訃@息一聲，“是的，墟城，這幾年的夜景越來越美麗了。”

    “美麗？”紅蕁苦笑一下，“墟城怎么樣？有什么變化嗎？制安情況還好吧?！奔t蕁說著順著杰子的目光，望一眼閃爍的霓虹燈，輕嗟一聲說，“生活的節(jié)奏在加快，都在忙呀。”

    杰子起身走了。

    望著杰子的背景，紅蕁突然感覺到內心深處的一陣酸楚。

    這天晚上，柳三棉擁著紅蕁走向河岸的一個石椅上坐下來。

    “這世道，真的是變幻莫測呀?！奔t蕁還想說什么，柳三棉已吻得她喘不過氣來。她只掙脫幾下便不再動了，任憑柳三棉吻著她的額頭臉腮脖頸和胸脯。柳三棉接著又很放肆地把手探進她的腹部。..co蕁雙手吊住柳三棉的脖子，她喃喃地說，“柳三棉，行了，就這樣，就這樣吧?！?br/>
    “咱們，真的完了？”柳三棉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不應當是這樣的?！?br/>
    “還能怎么樣呀？三棉，你又不會娶我的。”紅蕁苦笑一下說，“走吧，我們走吧，不要這樣。”

    “紅蕁，為何你會變得如此現(xiàn)實呀?！绷蘧o緊地摟抱著紅蕁，他依然不顧一切地親吻著紅蕁。

    柳三棉擁著紅蕁從清官祠后面繞到祠堂前門。

    紅蕁依靠在門旁的一個石獅上，笑吟吟地望著倚在另一個石獅上的柳三棉。他們就這樣相互望著對方一會兒，誰也不說話。月朗風輕，星光燦燦。紅蕁從包里掏出兩個桔子，她遞給柳三棉一個，自己也剝了一個慢慢地吃。

    柳三棉說：“紅蕁，你怎么會是這樣？”

    紅蕁微笑了一下：“我怎樣？”

    柳三棉說：“紅蕁，你的身體象一個榆木棍子，渾身生硬，沒有一點彈性。你這樣的表現(xiàn)象在戲弄我。你在嘲笑我的一片真情。你在辱侮我。”

    紅蕁說：“不是的，那是你的一種誤解。柳三棉，一切都過去了。不光是對于你。我現(xiàn)在就是你們舞文弄墨的人所說的那一種超脫境界。對什么都無所謂了。你可以理解成我是行尸走肉?！?br/>
    柳三棉把手中的桔子捏出了水：“紅蕁，你不應該是這樣的。難道沒有任何所求？你還是有欲望的，有欲望就有感情。紅蕁，你一點也不理解我?！?br/>
    紅蕁說：“你自己了解你自己嗎？柳三棉，我們現(xiàn)在不應當談一些對你我都是很奢侈的感情。我現(xiàn)在最大的心愿，就是要扮演好一個賢妻良母的角色。我們每一個人都要有自己的角色，都要找對自己的角色。柳三棉，我們之間有過甜蜜的過去，這已經(jīng)足夠了。”

    柳三棉走近紅蕁擁吻著她說：“這怎么可以呢，怎么會是這樣呢。紅蕁，我們不應當是這樣的?！?br/>
    紅蕁望了一眼清官祠的門樓，喟然嘆息一聲。

    柳三棉苦笑一下：“我知道你看不起我，紅蕁，你不要被那些官宦人家戲弄了，其實，你有些自以為是了，現(xiàn)在，你是看不起我的。”

    紅蕁說：“柳三棉，你這樣說就太俗氣了。簡愛好象說過，穿過墳墓，在上帝面前我們的靈魂都是平等的。我現(xiàn)在自以為非常冰清玉潔，在心里。真的。潔凈的讓我自己都感到有些詫異。柳三棉，我們來到這個世界，也就是那幾十年的光陰，何必要計較那么多恩怨。面對這世間的一切，我不再有無限的苦和迷惘，最主要的原因是我有了一顆平常心。”

    柳三棉慢慢地松開了紅蕁，他吃驚地望著她一會，又緊緊地把她摟在懷中：“紅蕁，怎么會是這樣？”柳三棉成為國家公職人員以后，事業(yè)可謂是如日中天，成為城里人成為國家干部的感覺就是好，尤其是經(jīng)歷了一段城市生活以后，他已經(jīng)漸漸適應了公務員的工作狀態(tài)。這些年，他從一個領導崗位跳到另一個領導崗位，領導水平和個人才華逐漸施展開來，那些采取觀望態(tài)度的人，也慢慢地靠入了張副市長隊伍的后面。官場上的人就是這樣，大都見風使舵、趨利避害。當然，這也怪不得他們，如果不具備這個本領，也將早就被淘汰出局了。柳三棉一邊死心塌地的維護著張副市長的利益，一邊慨嘆著這官場果真是世態(tài)炎涼、人心不古。柳三棉曾經(jīng)設想著能娶金枝當妻子，因為他知道金枝是張副市長的侄女。但是，和金枝的接觸，他明顯地感覺到金枝是綿里藏針，不是那種簡單的女孩子。和清蓮分手以后，柳三棉設想著和紅蕁一起生活，但他太了解紅蕁是一個風花雪月的人了。和李瓊歡愛一陣時間以后，柳三棉就突然想起了“紅與黑”里的德瑞納夫人。當然，他不希望自己是于連。但是，又覺得自己不是死心塌地地跟隨李縣長的人。

    政治上，總要有一個靠山吧，柳三棉想到了張副市長。倒是張副市長本人把官場上的事情看得更淡些，她安慰柳三棉一邊安心干好本職工作，一邊利用空閑時間看看報紙、練練書法。柳三棉很佩服張副市長的沉穩(wěn)與老練，從這一點上他也看到了自己與這個市領導的差距。柳三棉曾經(jīng)委婉地問過張副市長，梨花縣現(xiàn)在有些亂，班子特別混亂，張副市長，你不覺得梨花縣那邊有些現(xiàn)象不正常么？張副市長只是笑了笑，說，三棉，我發(fā)現(xiàn)好像有些矛盾指向您呢。其實，大家身在官場，難免會經(jīng)歷一些風言風語，重要的是擺正心態(tài)，你應該把仕途看成是生活中的一件平常事，這就好比我們的身體，不可能一輩子都是完好的，總會有病了的時候，病了不可怕，只要及時打針吃藥，還是會好過來的。當時，柳三棉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這時張副市長又回過頭去，認認真真地把余下的字寫完。

    柳三棉看到，原來張副市長寫的是四個大字：靜以修身。那字體遒勁有力，宛如鐫刻在了紙背上一樣。柳三棉還想對張副市長說李縣長現(xiàn)在創(chuàng)新的花招是一個接著一個，今天提出要搞招商引資上大項目，明天又征出一塊地皮大搞開發(fā)建設，后天還要投資發(fā)展特色產業(yè)，天天高喊著開發(fā)墟圩子，并提出一個又一個口號。這個李縣長，好像不知道怎么折騰才好?？谔栆彩呛暗靡粋€比一個響，還說什么要“逐年進位，兩年翻番，爭取三年內進入中國十強縣?！绷蘼犃酥罂扌Σ坏?，梨花縣只是墟城的一個縣，整個墟城上一年地區(qū)生產總值不過是78億元，人均gdp才576美元，柳三棉想，你是縣長，你就吹吧。更讓柳三棉感覺不可思議的是，梨花縣把牧業(yè)小區(qū)建設寫進了國民經(jīng)濟與社會發(fā)展五年規(guī)劃里，寫就寫吧，但是所列的數(shù)字實在令人震驚，說什么三年后要將商品豬發(fā)展到1000萬頭，肉蛋雞分別為10000萬只和10000萬只，肉奶牛1000萬頭。這些數(shù)字差點讓柳三棉吐血，因為道理在那明擺著呢，如果真的實現(xiàn)了這個目標，那么這個小小的梨花縣年100萬噸的糧食產量，別說是人吃了，就是這些牲畜吃也不夠用。柳三棉想，如果到了那時，漫山遍野都是牲畜在和人爭搶食物，那樹木花草都將被吃得精光，這將是何等壯觀的一種景象啊。雖然牛皮吹得大了些，但是李縣長可嘗到了吹牛皮的甜頭，有一段時間每天報紙都是他的頭條，配著他的大幅照片，說什么他是一個有魄力的縣長，敢想敢干，梨花縣有了這個李縣長，是梨花縣老百姓的福氣。

    這一次和紅蕁相處，紅蕁很好地控制了自己的感情閘門，如是，柳三棉走了。

    這天晚上，紅蕁一個人倚在祠門前的石獅旁，一直望著柳三棉的背影隱逝在夜幕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