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致堂皇的茶水間暖閣里,西門瑾皺著眉一臉的不滿:“皇祖母,您怎么能讓父皇帶走那齊云裳呢!”
“怎么,你父皇要帶走個人,難道皇祖母還不給他這個面子?”榮氏閉著眼躺在一旁的貴妃椅上舒適地享受劉嬤嬤的按摩,“你父皇啊,終究是整個陸陽國的主子?!?br/>
西門瑾向來深受榮氏一族寵愛,說話自然無所顧忌:“可是,可是萬一那什么齊云裳得了父皇的寵愛,那可怎么辦?”
已經(jīng)成精的榮氏怎么會聽不出他話里的味道,她睜眼微微一笑,寵溺地搖頭:“瑾兒,雖然這天下還是你父皇的,可你皇祖母啊,還康健著呢!”
坐在一旁的皇后榮嫣嫣看不下去了,她拉過有些坐立不安的西門瑾,小聲責備道:“你這孩子,有時間想這些有的沒的,還不如好好做一番事業(yè)來,讓你父皇刮目相看呢。這樣母后和你皇祖母也為你少操點心?!?br/>
西門瑾想了想,總算安靜了下來,他從丫鬟手里接過茶杯,猛一口喝干了價值千金的云茶,語氣豪邁道:“皇祖母,母后,你們放心,瑾兒一定會讓所有人都刮目相看的!”
榮聘婷和榮嫣嫣互看一眼,眼底有著淡淡的無奈和寵溺,她們對這孩子的了解,超過了他自己。
“好了瑾兒,若沒什么事,你且退下吧,皇祖母和你母后嗑叨嗑叨家常?!睒s聘婷揮手讓劉嬤嬤退下,她動作非常優(yōu)雅地坐起身來。
“孫兒告退?!蔽鏖T瑾雖成不得大事,但這點眼色還是有的,他恭恭敬敬給座上兩位陸陽國權(quán)力至高無上的女人請安告退。
“聽說皇上將齊云裳安排在了玉還殿,你這幾日多注意著些,她可比哀家想象中要聰明得多?!睒s聘婷接過劉雪兒遞上來的燕窩粥,動了動精致的湯匙,淡淡開口。
榮嫣嫣立馬接口道:“母后放心吧,臣妾已經(jīng)安排了幾個貼心人過去,想來她也鬧不出什么幺蛾子?!?br/>
“嗯?!毙】趪L了一下燕窩粥,榮聘婷頓了頓,還是不太放心地提醒道,“齊云裳終究是齊云翡玉的女兒,你切不可小看了她。”
榮嫣嫣揮退了給自己奉粥的丫鬟,眼底的狠辣一閃而逝:“母后,當年是臣妾疏忽了,沒能斬草除根,這次既然她自己送上門來,也怪不得我們心狠手辣。”
榮聘婷這才滿意地點頭。
***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齊云裳品性純良,德容兼?zhèn)?,甚得朕心,今日特封為陸陽國長公主,賜住玉還殿,賞天山雪蓮一,東海珍珠十,綾羅綢緞百,……”
看著如流水般涌進大殿的丫頭太監(jiān)們,齊云裳極力壓抑著嘴角抽搐的沖動,她真心沒法理解和認同西門戎這近乎變態(tài)的寵愛方式,在沒有經(jīng)過她同意的情況下,擅自給她一個長公主的名分也就算了,竟然還送了那么多貴重的東西給她,他難道想把國庫搬空了不成?
前來宣旨的是西門戎身邊的大太監(jiān)衛(wèi)忠君,此人一直侍奉在西門戎身邊,對其忠心耿耿,日月可鑒。太后一族與皇帝之間明爭暗斗這么多年,若沒有衛(wèi)公公在一旁鞠躬盡瘁,只怕西門戎早死過無數(shù)次了。因此西門戎對他的感情很是深厚,宮里人都知道,但凡衛(wèi)公公的勸諫,皇上都是會聽從的。
不過此次西門戎如此明目張膽,過分寵愛齊云裳的做法竟得到了衛(wèi)公公的默認,這讓聞風而動的各殿妃嬪憂慮吃驚不已,她們好奇著齊云裳到底是個怎么樣的人,竟能得到皇上如此垂青。
按理說,長公主的頭銜齊云裳是無論如何都得不到的,畢竟她并不是西門戎第一個女兒,在所有公主里面,齊云裳的年齡只能排在中間,真正的長公主其實是陸陽國當今左貴妃的女兒西門玥。
西門戎極力想要給齊云裳一個穩(wěn)固不可動搖的地位,不過他并沒有考慮齊云裳愿不愿意接受的問題,同時他也忽略了整個朝堂將會給他帶來的明顯壓力。
“我要見皇上?!饼R云裳安靜地等著,直到所有賞賜的東西占滿了一整個偏殿。
衛(wèi)公公宣旨的時候齊云裳并沒有下跪,她就這么直挺挺站在玉還殿的門口,身后是一群被派來服侍她的丫鬟太監(jiān)們。
“奴才參見長公主,公主金安?!毙l(wèi)忠君見齊云裳并沒有接旨的打算,便將手上的圣旨交給了一旁的小太監(jiān),自己則首先跪下對齊云裳行了認主禮。
玉還殿內(nèi)所有丫鬟太監(jiān)們都跟著做了:“奴婢/奴才參見長公主,公主金安?!?br/>
“都起來吧,這禮云裳是無論如何都受不起的,勞煩公公帶我見見皇上,希望皇上能收回成命?!?br/>
衛(wèi)公公聞言,精明的眼滴溜一轉(zhuǎn),臉上的笑立即綻放開來:“公主哪里話,奴才們的禮您自然受之無愧。既然圣旨已下,這皇命定是收不回了的,君命難違啊?!?br/>
“讓我見皇上?!饼R云裳懶得跟他廢話,這人一看就是個人精。
“遵旨?!毙l(wèi)忠君也不拖三推四的,反倒一口便答應(yīng)了下來。
正當齊云裳準備跟衛(wèi)忠君去見西門戎的時候,意外之客竟不請自來。
西門玥,當今陸陽國左貴妃夏流珂之女,年20,按年齡論,她才是陸陽國名正言順的長公主。她從小聰慧過人,權(quán)謀之道也運用的頗為得心應(yīng)手,左貴妃一系能在榮氏手下覓得一席之地,也有其不小之功勞。
“你就是那個齊云裳?”西門玥不讓傳唱太監(jiān)通報便直接闖了進來,一見想要出門的齊云裳便開門見山問。
齊云裳微不可微地翻了下白眼,自己是齊云裳很讓人奇怪嗎?
不過她還是好脾氣地回答了:“正是。你是?”
所謂無事不登三寶殿,來人雖面上并無不悅的情緒,但她感覺得出來,這人此時的心境并沒有表面那么平和,甚至帶著點隱隱的怒意。
“大膽,還不給玥公主請安。”西門玥身后的小丫頭跳出來為主子鳴不平,好好的長公主名分竟然一夜間忽然沒了,換了誰心里都不平衡吧,這普通公主與長公主的待遇那可不是差了一點兩點的。
按陸陽國的規(guī)矩,這長公主的名分一般都是給當今國主的第一個女兒的,但也有例外,比如國主對某位公主特別喜歡或者某位公主對皇族有特殊貢獻,那么她可以由國主降旨御封為長公主,位列其他公主之上。
聞言,齊云裳自然知曉了來人的身份。
“原來是西門玥公主?!蔽鏖T玥既然對她無禮在先,齊云裳便覺得自己也沒必要對她太客氣,雖然她對無意中奪了她的長公主名號有點歉意,不過這完全不能把責任推到她頭上,畢竟這圣旨可是她那個天子爹下的,可不是她討來的。
西門玥見齊云裳并無恭敬之意,心頭又火了一把,不過她的表情還算淡定從容,并沒有將自己的情緒太多外泄出來:“聽聞齊云裳乃齊云國永樂公主,不知為何要到我陸陽國來討這長公主的名分?”
“云裳也想知道為何會一夜間就莫名其就成了貴國的長公主,這不,我正準備跟衛(wèi)公公去找國主要求收回成命呢?!饼R云裳聳聳肩,一臉無奈道。
西門玥一聽,杏仁大眼閃過一道極亮的光芒,她不明白為何她竟不喜歡自己極力想要爭取的東西:“你……你為何不想當長公主?你到底有什么陰謀?”
“陰謀?冤枉啊,這長公主的名分云裳當真不想要呢。”齊云裳嘆了口氣,語氣中充滿了極度的無奈和悵然,“再說了,我可不想再做一回亡國公主啊~這亡國的滋味兒不好受~”
“你!大膽!”西門玥臉色陡的一變,她沒想到這人竟如此大膽,竟敢在衛(wèi)公公,在自己,在這眾人面前說這種大逆不道的話,“你不想活了嗎?”
齊云裳哈哈大笑,絲毫沒有一國公主的優(yōu)雅從容氣度:“公主殿下,如云裳這般狼狽茍且活著的亡國公主,還有什么可忌諱的,不過一條賤命罷了?!?br/>
在今日之前,作為一國長公主,西門玥從小就被自己的娘親耳提面命,要有一國公主之風范氣度,妝容得體,笑不露齒,談吐文雅,高貴大方,從容鎮(zhèn)定,可眼前這個剛剛搶走自己辛苦經(jīng)營多年長公主名分的女人,竟是沒有一點符合這些標準的,她的笑聲那么刺耳,笑容那么刺目,當真是越看越不順眼呢。
見西門玥冷著臉不吭一聲,齊云裳收了笑:“公主放心吧,云裳來此絕無奪人之愛之心?!?br/>
西門玥交握放在腹部的手緊了又緊,她深吸一口氣,深深看一眼眼前甚是無所謂的人:“本公主向來不喜別人丟棄之物,想要便會努力爭取,聽說父皇已將長公主名分賜予你,本公主今日不過來道個喜罷了?!?br/>
這個彎雖說轉(zhuǎn)得生硬,不過齊云裳還是有點喜歡上了這個叫西門玥的女子,畢竟她那句“想要便會努力爭取”打動了她的心。
“多謝,云裳還有事要辦,若公主沒別的事,請自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