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棠欠了瞌睡債,足有兩日都是昏昏沉沉,剛下定決心打起精神,轉(zhuǎn)頭一想起與鳳凰蛋失之交臂,便又隨即萎靡不振。
郊游回來后,書院慷慨地給了一日的時間供他們修整,第二日便開始正常行課了。
初冬的正午,青漪在上課,小蘭在打理花草,焦棠無聊地托著腮胡思亂想。
今早趁這主仆二人不在,焦棠偷偷翻閱了古籍,準(zhǔn)備查找除鳳凰蛋以外的其他重生所需之物,卻發(fā)現(xiàn)這每件物品的難度完全是呈梯次增加,就拿那名喚“芭夜”的東西來說,書上僅有一段文字描寫,即“芭夜者,生于無望寒潭,有塑魂之怪力”。
這簡短而極具魔幻主義色彩的一句話,在焦棠看來簡直就跟古典哲學(xué)一般晦澀難懂。
在遠(yuǎn)古鴻蒙時代,人們對世界知之甚少,所以才將一些無法解釋的奇特現(xiàn)象和擁有驚人功效的事物神化,與山海經(jīng)是一樣的道理,存在一些古人臆想出的成分。若順著此思路往下,畢竟年代久遠(yuǎn)。書中所描述的幾個關(guān)鍵詞會不會也被古人神化,從而裹上了一層混淆視聽的迷幻外衣呢?
若果真如此,她還如何去找?難不成還要讓她去猜古人的心思?
真是心塞又焦灼。
這鳳凰蛋顧名思義為鳳凰的蛋,姑且在心中還能描摹出大概的形狀,可這“芭夜”為何物,是花是草還是怪物?這古籍是一點沒說明白。
焦棠真真覺得,連這古籍所描述的唯一一句話,也完全跟廢話沒區(qū)別,還不如不說,虧得她還整夜整夜拼小紙條,翻譯了好久。
芭夜,會不會是芭蕉的葉子呢?
不得不說,焦棠這翻譯了古籍后,語文水平是大大地提高,如今竟是連通假字也考慮到了。
這一晃,就到了午飯時刻。
烈幽宮里,太上皇他老人家正跟自己的小孫子搶糖吃。
“皇爺爺,這明明是昭兒的糖!”小呆瓜伸長了手想去拿,卻是跳了又跳,也無法觸及。
“我不管,誰先拿到就是誰的?!闭f完,太上皇剝開糖衣,將香醇的奶糖一口塞進(jìn)嘴里,吧唧吧唧地嚼得津津有味,過后還朝自己孫子扮了個鬼臉。
小呆瓜在看見自己心愛的奶糖被摧殘的一幕時,猛然怔住,舉起的小胖手無力地垂下,一雙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盯著他皇爺爺嚼奶糖的夸張模樣,眼眶震恐地一緊一縮,很久也沒接受這個殘酷的事實。
“昭兒?!?br/>
見胖乎乎的小呆瓜仰起腦袋麻木駐足的模樣,玄琇當(dāng)下就猜到了大概。
“嗚嗚嗚,叔父,我的糖……”聽見玄琇的聲音,小呆瓜轉(zhuǎn)身跑了三兩步便一頭撲進(jìn)他的懷里,委屈地大哭了氣來。
玄琇托起小呆瓜,往前走去:“父皇,您要想吃糖,桌上不有大盤么?何必跟小孩子計較?”
太上皇癟了癟嘴以示抗議:“不管!別人手里的糖才好吃,這些糖都不好吃。”
雖是如此,在見到玄琇后,老頑固太上皇目光還是有些閃躲的,這充分體現(xiàn)了太上皇對自家兒子的忌憚。
老子怕兒子,估計這世上鮮有如此奇葩之事吧。
方才小世子和太上皇這一鬧,眾宮女是拉也拉不住,生怕這一老一小磕著碰著,紛紛都提心吊膽,又是護(hù)又是追,整個宮殿都亂成一鍋粥了。
可鬼帝往跟前兒一站,竟是比靈丹妙藥還管用。
“這宮里啊,恐怕也就陛下能鎮(zhèn)得住小世子和太上皇了?!?br/>
“可不?太上皇誰都不服,就服陛下?!?br/>
“真搞不懂這是為什么,聽老一輩的人講,太上皇當(dāng)年也是叱咤風(fēng)云的英雄人物,在陛下面前為何如此……”她還是沒敢把“慫”字說出口。
“愧疚唄,傳聞當(dāng)年太上皇獨(dú)寵妖后,陛下可是受了不少罪……”小太監(jiān)語未竟,便被一聲怒斥震得全身陡然一悚。
“大膽!”青梔疾步上前,“皇家之事,豈是咱們這些下人可以議論的!”
“青梔姐姐我們錯了,還請饒了我們這回,下次再也不敢了?!眱扇藢⒐P一放,撲通一聲跪在了濕漉漉的地板上。
“去吧,手腳麻利些,好生伺候著?!鼻鄺d淡然說完,轉(zhuǎn)身離去,不再追究。
卻是即刻收斂了方才嚴(yán)肅的神情,轉(zhuǎn)而為黯然悲傷。
她玉手輕輕扶住殿外側(cè)廊的大柱,藏在陰影里,小心翼翼地向那殿中望了一眼。
清亮的眼眸中,只映著一抹高貴挺拔的修長身影。
“如今,算是苦盡甘來了么?”
她心里沉沉念叨。
菜肴上齊,玄琇微微彎腰,張開手,眉眼滿是溫和的笑意:“來,玉昭?!?br/>
小呆瓜原本正自娛自樂地繞著大殿跑來跑去,聞聲轉(zhuǎn)頭見玄琇正張開手迎他,肉嘟嘟的小臉即刻綻開笑顏,蹦蹦跳跳地跑了過去。
玄琇將他抱于膝上,一口一口地喂飯。
小呆瓜吃飯極乖巧,根本就不需要哄,玄琇喂他一勺,他便吃下一勺。
但反之,太上皇就沒這么乖了。
老爺爺瞅著桌上的菜,一臉嫌棄:“煮的是些什么東西!”
說完,便將筷子一扔,環(huán)手自顧自地生悶氣了。
玄琇見之,卻是極為耐心地問:“那既然父皇對桌上這些菜不感興趣,可有何想吃的,我吩咐廚子做便是?!?br/>
老爺子對上自家兒子溫和的眉眼,終于是下了個臺階:“要吃我家兒媳的,她不會下毒害我!”
這言下之意,不就是含沙射影地說玄琇往菜里下毒么?
玄琇的臉?biāo)查g就垮了。
只見他將碗遞給小呆瓜,轉(zhuǎn)身沉默片刻,揮手遣掉了一旁伺候的下人。
小呆瓜抬頭望了望,見自家叔父的臉色很是不好看,于是很識趣地端著碗躡手躡腳地走開了,不吵也不鬧。
過了會,只見他語氣冷冽地道:“您的兒媳不在這?!?br/>
“那你把她叫來呀?!?br/>
“她不在宮里?!蔽惨衾妙H有些長,似乎是耗盡了最后的耐心。
“不在宮里?”老爺子頗為驚訝,卻是忘了這話他昨日便已經(jīng)問過。
“嗯。”玄琇緊繃的臉略微松緩,伸手去倒了一杯熱茶。
“哦……我想起了,昨日你與我說過此事?!崩蠣斪臃髁朔骱?,“哎……想我當(dāng)年是如此地英俊瀟灑,身邊的女人都被我迷得那是神魂顛倒,根本不可能出現(xiàn)媳婦跑了的情況,怪就怪我生了你這么丑的兒子,猙獰得把媳婦都嚇跑了。”
玄琇捏緊了剔透的白玉盞,纖長的手指“咯咯”發(fā)抖,俊眉緊緊擰住,閉眼深呼吸了一口,而后才壓抑住心中之怒,憋出一絲毫無差池的溫潤之笑:“怪我集父皇母后的缺點于一身,是兒臣之錯?!?br/>
雖然玄琇笑得與往日并無差別,太上皇還是覺得背后莫名其妙一冷,于是即刻笑了一聲:“我開玩笑的嘛,哈哈。你不丑,是沒能力,連媳婦都留不住。”
玄琇這下額角青筋暴突。
連小呆瓜聞言都往這邊看來,心想大事不妙,他叔父可能真要發(fā)火了。
這句話還不如上句那“玩笑話”呢。
這老爺子真是句句扎心。
不過好在旁邊沒人,不然這鬼后出逃致使豈不就瞞不住了?
可玄琇并未小呆瓜預(yù)料的那樣發(fā)怒,而是極好地壓制住情緒,加深了嘴角的弧度,“如若您只吃她做的,那您就先餓著,不過,兒臣也不清楚您的兒媳多久可以回來為您做飯,您還得早些心理準(zhǔn)備,說不定會餓上一輩子呢?!?br/>
太上皇突然嘆了口氣:“也好,老夫就不拿自己的生命奉陪了。”說完,他麻溜地拿起筷子,將筷子頭往桌上一敲,對齊,夾了一大口干燒魚肚皮上最肥嫩的肉塞進(jìn)嘴里,吧唧吧唧地吃了起來。
以往跟這個老年癡呆的父皇糾結(jié)完畢,玄琇都會如釋重負(fù)松一大口氣,今日卻好不容易哄他吃飯后,臉色并未有絲毫好轉(zhuǎn),沉默地細(xì)嚼慢咽,整個人陰沉得有些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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