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摩克利斯之劍【Ⅰ】
阿芙拉來的時候,多洛雷斯正在往她的面包片上涂藍莓醬。
Q早就被她收了起來——她不喜歡讓別人知道它,Q就像是她的隱私,一旦被暴露出一點,就會牽扯出更多的問題,因為這個原因,她不得不放下手中的面包,親自去給不停按著門鈴的阿芙拉開門。
“其實你沒有必要一直按,阿芙拉?!倍嗦謇姿拐J真的提議。
“噢,親愛的,我只是迫不及待?!卑④嚼瓝肀Я艘幌露嗦謇姿?,“——我多希望你可以和我分享一下喜悅,還記得你上次那篇文章嗎?”
“怎么了?”
“巨大的反響——”阿芙拉笑瞇瞇的說。
多洛雷斯扯了一下嘴角,轉身走向餐桌,去拿她那涂了一半的面包片:“哦?!?br/>
“——我甚至收到了鋼鐵俠發(fā)來的賀電~”
多洛雷斯一頓,回過頭去看阿芙拉。
對方得意地朝她搖了搖手機。
多洛雷斯勾了一下唇角:“你確定是賀電?”
“當然——托尼·斯塔克可不在乎批評,更不用說是來自于女士的批評?!卑④嚼┦┤蛔?,“他甚至邀請我們去他的宴會,跟他進行一次專訪,老天!這可是鋼鐵俠的邀請!”她故作夸張。
多洛雷斯拿起桌上的茶壺,給她倒了一杯水:“我又不是記者。”——專訪和我有什么關系。
“難道你就不能為誰例外一下嗎?親愛的,那可是托尼·斯塔克!——全美國的女人都想上了他?!?br/>
多洛雷斯被逗笑了:“包括你嗎?”
“你知道,從小到大我總能夠在不同的場合遇見托尼·斯塔克,年少無知的時候我對他并無惡感,但是自從他在我18歲那天的生日宴會上大出風頭喧賓奪主之后,我就把他拉入了我的黑名單——”然而阿芙拉話鋒一轉,“但我喜歡鋼鐵俠?!?br/>
多洛雷斯淡定的咬了一口面包:“所以之前托尼·斯塔克宣布他是鋼鐵俠的時候你才會怒不可遏。”
阿芙拉聳了聳肩:“托尼·斯塔克毀了我的少女心,鋼鐵俠又送給了我一顆。”
“聽起來是個不錯的三流愛情故事。”
阿芙拉沉默的瞪著多洛雷斯:“……吃你的面包!”
多洛雷斯不急不緩的吃著自己手中的面包。
阿芙拉呼了一口氣:“不知道最近托尼·斯塔克發(fā)了什么瘋,在各個場合變身成為鋼鐵俠。老實說,如果他愿意在接受我們專訪的時候變成鋼鐵俠,我還是很樂意去的?!?br/>
“你知道他們是同一個人,對吧。”多洛雷斯瞧著她。
“瞧你說的,我當然知道?!卑④嚼瓝]了揮手,神情滿不在乎,“——我只是不想接受罷了?!?br/>
“那很好啊。你去吧?!倍嗦謇姿苟似鹋D?,喝了一口,牛奶已經有點涼了,“希望你和鋼鐵俠能夠度過一個愉快的夜晚。”
“不不不,對方主要的邀請對象是你。”阿芙拉一臉揶揄,“我是沾了你的光呢?!?br/>
多洛雷斯動作一停,瞥了一眼阿芙拉:“……你不是說托尼·斯塔克是一個很寬容的人嗎?”——這種專門邀請的態(tài)度可不像是要把事情輕輕放下的態(tài)度。
阿芙拉一臉無辜:“可我還說了啊,不知道斯塔克最近發(fā)了什么瘋?!?br/>
多洛雷斯:“……”
她有些語塞的低頭收拾杯子:“不去。”
“……難道你不想見鋼鐵俠?”阿芙拉有些不可思議,“怎么會有人真的討厭鋼鐵俠?雖然你寫了很多批評鋼鐵俠的文章但是你的態(tài)度從來都很客觀?。课乙詾槟阒皇怯悬c看不慣鋼鐵俠而已。”
“……我的確看不慣鋼鐵俠?!?br/>
“全世界的人都看不慣鋼鐵俠?!卑④嚼Z重心長,“不差你這一個?!彼龘Q了一個姿勢,托著下巴注視著多洛雷斯,“其實我一直都不是很明白,甜心,你為什么不喜歡超級英雄?老實說,雖然我不喜歡他們的破壞力,但大多數時候我覺得他們還挺酷的?!?br/>
“你覺得超級英雄和普通人的差距在哪里?”多洛雷斯問。
“……能力更強?破壞力也更強,普通人對他們來說就像是螞蟻?!卑④嚼路鹣肫鹆耸裁矗啊麄兊牧α孔屓诵纳窇?。”
“這就是問題。一個世界面對著什么級別的危機,就會誕生什么級別的解決辦法。超級英雄出現,正是因為這個世界出現了常規(guī)手段無法解決的問題。”
“比如說外星人入侵?”
“是的。但是當危機解決的時候,人們就會發(fā)現,超級英雄的能力太超前了,時代整體的水平完全跟不上,他們就會抱怨超級英雄破壞多過建設?!倍嗦謇姿狗磫柊④嚼?,“你會覺得消防隊救火是破壞嗎?你會覺得警察維穩(wěn)是破壞嗎?——他們的破壞力在可接受范圍之類,也符合人類認知水平,所以那些都可以被理解,但是超級英雄就慘了,在不需要他們的時候,他們就是懸掛在普通人頭頂上的達摩克里斯之劍?!?br/>
阿芙拉若有所感。
多洛雷斯擦了擦手,神色淡然:“傳說,在上帝造人之后,人請求上帝創(chuàng)造出一個英雄,來保護弱小的人類??墒巧系劬芙^了,他預言說:英雄在保護人類的同時,也會欺壓人類?!彼⑽⑼nD,“——他的預言是正確的,人類創(chuàng)造了能夠保護他們自己的力量,但就像宿命一樣又會受到這種力量的制衡?!?br/>
“——人類需要利維坦,但是又時刻想要將利維坦鎖在籠子里。這就是他們的本性。”
……
話既然放下了,多洛雷斯就不會去托尼·斯塔克的晚宴。她像是往常一樣,生活平靜,斯塔克的邀請似乎就此石沉大海,沒有激起一絲波瀾。
陽光斜進百葉窗,落在地盤上投射出金色的條痕,多洛雷斯擰緊水龍頭,拿起抹布擦干凈濕漉漉的手。電腦屏幕已經黯淡下去了,藍色的顯示開關微微閃爍,她經過時不經意看了一眼,彎下身子挪動鼠標,屏幕亮了起來。
一封新的郵件。
多洛雷斯有些驚訝的挑了挑眉毛,為那個發(fā)件人的姓名。
要知道她一直以為自己有生之年不可能收到來自這個人的郵件呢。
她輕描淡寫的瞟過不過一行的內容,不慌不忙地拿起放在沙發(fā)上的大衣,系上圍巾,戴上手套,就這一會兒工夫,“叮咚~”一聲又來了一封新郵件。
這次她頭都懶得回,換上鞋子,帶上鑰匙和錢包,一邊笑一邊關上了門。
屏幕微暗,大片的空白之間,那不到一行的黑色字體格外的醒目:
【紐約皇后區(qū)警局,方便請速來。不方便請亦速來?!?br/>
……
最近真是多事之秋。多洛雷斯一邊發(fā)出這樣的感嘆,一邊跟著女警官走進警局最里面的一個房間,推門的那一剎那,一眼就看到了那個頭發(fā)卷曲,脊背挺直的男人,他的旁邊坐著另一個穿著夾克的男人,看上去憂心忡忡。
——哦,真是稀奇,什么時候這位居然也有了同伴?
“40分24秒。我該慶幸你的速度比蝸??炷敲匆稽c么?”他頭也不回,反而是他的同伴松了一口氣略帶些好奇和感激的看了過來。
多洛雷斯假笑了一下:“你當然應該慶幸,鑒于我不辭辛苦跑來這里幫你交了保釋金而不是選擇明天再來?!?br/>
轉椅突然轉了過來,卷發(fā)的偵探一臉深沉,頗為刻薄的用他那灰色透徹的眼睛掃視著多洛雷斯。
在這樣的沉默中,他率先挑釁似的嗤笑了一聲:“病秧子?!?br/>
多洛雷斯抱著手臂,面無表情:“馬臉?!?br/>
華生:“……咳咳咳。”
他站起來,有些局促的朝多洛雷斯露出了一個友好的笑容,“你好,謝謝你專程趕過來幫我們交保釋金。我是約翰,約翰·華生,夏洛克的朋友。”
“你好。我是多洛雷斯,多洛雷斯·喬·哈耶克?!倍嗦謇姿构雌鸫浇?,掀起一個淡笑,“不用謝我,反正錢是要福爾摩斯還的?!?br/>
華生:“……”這話特么的應該怎么接?
夏洛克在旁邊嘲諷的“呵”了一聲:“你還真是一點沒變?!?br/>
“真巧,你也是。”多洛雷斯順了順耳側的頭發(fā),“不過大福爾摩斯先生這次居然沒有幫你解決問題?顯然你又做了什么不該做的事情?!?br/>
“這就不勞你操心了,哈耶克,看看你落魄的樣子,你的偏執(zhí)癥和控制欲又加重了,我甚至要以為你在模仿麥考夫了——哦,哲學。”夏洛克面帶嘲諷,“我早就說過,無趣的學說,你在扼殺自己的天賦?!?br/>
“你又何嘗不是呢?福爾摩斯。”多洛雷斯不動聲色,“咨詢偵探?你只是在尋求刺激罷了?!?br/>
兩個人的關系看起來并不友好。
華生尷尬的試圖緩和氣氛:“……哈耶克小姐很早就認識夏洛克了嗎?”
“是啊。”多洛雷斯拉開門,示意兩個人先離開警察局,“很早就認識了,我們關系一直不錯。”
夏洛克“哼”了一聲,雙手插兜走了出去,倒是沒有任何反駁。
華生:“……????”——這叫關系不錯?!WTF?!你們對“關系不錯”這個詞是不是有什么誤解???
“……福爾摩斯是怎么跟你說我的?”多洛雷斯慢慢的跟在華生后面,“我猜一定不是什么好話,我剛來時你好像很驚訝。”
華生的表情有點糾結,他摸了摸鼻子:“他說你們是兩看相厭的仇敵,上次見面時他燒了你所有的書?!?br/>
“嗯,他是個混蛋。”她點點頭,“那些都是我最愛的書?!?br/>
“……那你——”
“然后我燒了他的實驗室?!?br/>
華生:“……”噢,原來你們是半斤八兩。
“……我小時候很長一段時間在英國治病?!倍嗦謇姿勾瓜卵酆?,“大福爾摩斯先生對我頗為照顧?!?br/>
華生想不出來麥考夫如何對一個人“頗為照顧”。
他剛準備開口,余光卻瞟到不遠處的夏洛克。他站在光影處,回頭看著他們兩個人,顯然已經十分不耐煩了。
“——假設你們還沒有失去行動能力?”
——夏洛克總是這樣。華生認命似的加快了步伐。
突然他想起了多洛雷斯,華生回過頭,剛想要像往常一樣提醒別人并替夏洛克道歉,下一刻卻發(fā)現多洛雷斯和他一樣已經加快了速度。
他有些怔然。
“天才總是有些怪癖,我們要學會包容他們。”多洛雷斯淡淡的說。
“……哦,哦,是的?!比A生結結巴巴的附和了一句。
“——我真感動,”夏洛克面無表情,“如果上次你不是對著一群和你同齡的金魚說的這句話并且恬不知恥的要求他們‘包容’你的話?!彼凇鞍荨边@個詞上加上重音。
多洛雷斯假裝沒有聽見,徑直推門走了出去:“——出租!”
夏洛克:“……”
忍笑的華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