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分之四……這是指姜意身為繼承者的進度？等數(shù)值達到百分之百的時候，就證明她提升到了極致？

    姜意失望過后并沒有沮喪，反而像是松了一口氣一般，這更讓舟辛易相信了他的猜測。

    無論數(shù)值如何顯示，她的提升都能實打?qū)嵉馗惺艹鰜恚瑪?shù)值沒有變化，反而說明她的提升空間還很大。

    果不其然，白蘭地說道，“這是好事，百分比不完全代表你的實力?！蹦侵淮硪粋€進度。

    姜意點點頭，將刻板推到舟辛易面前，“你試試看?！?br/>
    她認真說道，“繼承者前幾次提升實力后，進行測量都是很有必要的。”

    因為那能讓繼承者感受自己提升進度的速度，確定自己的上限。

    舟辛易如法炮制地進行了測量，看到1％的結(jié)果后，他松了一口氣。

    “有些繼承者可能幾個月都不會提升哪怕百分之一的進度，”姜意說道，“但繼承者中有一位‘赫赫有名’的例子。”

    “那位繼承者的先輩是古堡侍者，他第一次進行提升并且測試后，刻板上顯示的數(shù)值居然是3％?！?br/>
    “那一度令那名繼承者十分絕望。”

    舟辛易忍著笑意，“那他最后怎么樣了？”

    “他用不到兩年的時間完成了身為繼承者的全部修行，也是全繼承者中進度最早到達100％的繼承者。”

    “他到達100％的那天，他曾經(jīng)的上司毫無預兆地出現(xiàn)在他身后，一刀刺死了他，正和他的先輩——古堡侍者被主人殺死的結(jié)局如出一轍。”

    姜意說得正經(jīng)，舟辛易也從中感受到一絲驚悸。

    一名進度達100％的繼承者會被普通人殺害？

    這就是命運的力量？

    “他死那一天，也是繼承者中最初出現(xiàn)‘壽終正寢’這個概念的時候?！?br/>
    “繼承者將這個進度稱之為‘人生進度’，我們將在人生進度到達一定百分比的時候經(jīng)歷先輩曾經(jīng)經(jīng)歷的某些事，那些事具有因果關(guān)系，無法避免?！?br/>
    “而人生進度到達百分百時，所有繼承者都將不可避免的接受一個結(jié)局——死亡?！?br/>
    姜意說道。

    白蘭地收起桌面上的刻板，他神態(tài)平和，像是悲憫的教皇在訴說不屬于自己的命運，“所以常有人說，繼承者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慢性自殺。”

    “當他們成為繼承者的那一刻，就已經(jīng)踏上一條無法停緩腳步的不歸路?！?br/>
    “我們要學著接受自己的死亡，如果無法接受，就模仿先輩的做法，將命運和意志傳承下去?！?br/>
    舟辛易皺著眉頭，當白蘭地說出那些話時，他忽然覺得白蘭地早已接受自己的死期。

    他面對死亡的態(tài)度像是年入古稀的老人，疲憊又自然，他已不再感到不甘，而是將此視作應當完成的宿命。

    “傳承下去？且不說地球還能不能撐得住那么久，那樣做的話，繼承者豈不是與先輩一樣，將苦難加之在下一個文明身上？”

    舟辛易說著，忽然笑了，“更可笑的是，繼承者傳承的還不是自己的命運，真到那時，他們充當?shù)牟贿^是跳板，把先輩的命運再次傳承到下個文明罷了?！?br/>
    如果每完成一次繼承，就視作一次復蘇的話，那世界上就會出現(xiàn)一個荒誕的現(xiàn)象：

    先輩死后，將會在下一個文明復蘇，再按照命運以同樣的死法死去、再傳承、再復蘇、再死去、再復蘇、再死去……直至地球毀滅，世界消亡。

    那樣的話，一輩輩人豈不都掙脫不掉命運的枷鎖，逃離不了宿命的漩渦？

    “就像長輩在子嗣身上寄予厚望，而成長后的子嗣也必將付出代價報答長輩的養(yǎng)育之恩一樣，”白蘭地不加情緒地說道，“我們這個文明，或許都是吮吸上個文明的乳汁而生的，而我們這一代人，難免會有少數(shù)淪為時代更替的犧牲者?！?br/>
    “先輩的意志能代表文明的意志？”舟辛易嘲諷挑了下眉，“就算如此，在那個時代，也早有人給出了這個問題的答案?！?br/>
    “她說：‘新生的孩子們不該陪著他們那些愚蠢的老東西受苦”，你忘了嗎？”

    “我始終覺得，這才是真正偉大的傳承。”

    白蘭地怔了一下，似乎在回憶是誰說過這句話。

    想起那位黑色皮膚、高挑的美麗身影后，他才露出舟辛易熟悉的那副笑容，不甘示弱地回應道，“我也曾說過，我認為，死尸就該老老實實躺在墳墓里。”

    “不該到下一輩人面前抖機靈。”

    這是暗罵先輩多此一舉？的確，如果沒有他們，繼承者之間不會多出這些瑣碎，地球每天也照常轉(zhuǎn)動……舟辛易笑了下。

    姜意知道他們在說什么，只是她不習慣參與這種拐彎抹角的討論，還在一旁嘎巴嘎巴地吃薯片。

    她向來灑脫肆意，命運也好未來也罷，她會靠自己斬斷一切枷鎖。

    嗯，包括她現(xiàn)在不想回家族也是一樣。

    話到一半，白蘭地的電話忽然響起，在舟辛易的印象里，這是這部黑色手機第一次出動靜。

    然后他看著，白蘭地冷靜接起電話，電話那天的人說了兩句，白蘭地立刻嚴肅下來，起身去跟安靜的地方接聽。

    留舟辛易和姜意面面相覷。

    電話是公司打來的？發(fā)生了什么事，難道說……身為繼承者的老板每天不務正業(yè)，公司終于要破產(chǎn)了？

    不不不，不能有這么惡毒的猜測。

    還沒等舟辛易散發(fā)腦洞，接完電話的白蘭地就走了回來，“我委托善于偵查的繼承者偵查靈智木暴走的真相，后來得知，只是我們的時間線正巧撞上，在真實的歷史中，本就有一位名叫維爾的男孩以身體為薪柴，做出這件驚爆季洲城的大事?！?br/>
    “在歷史上，那名男孩一家窮困潦倒，失去了活下去的念頭，正巧一名教徒找到了他們，以‘死后會以靈魂的狀態(tài)繼續(xù)存活，神明將接納身為靈魂的他們，一家人過上嶄新生活”為由，勸說他們完成血兔族使命，一家人欣然接受……”

    “按照這個說法，那名男孩一家本該是被哄騙的，但舟辛易，”白蘭地意味深長地看著他，“這名維爾不應該是位繼承者嗎？”

    “繼承者也會被原住民哄騙？”

    “……”該來的還是躲不掉。

    “這個問題……你應該去問維爾本人?！彼偛荒艽婢S爾戳穿他的秘密。

    “我正有此意。”

    白蘭地說道，“繼承者行動的理由無非是為了謀利，但他謀取利益的行為阻擋了我的路，我的確準備找他本人討要說法?！?br/>
    當初光幕的時長原本數(shù)天，誰知道白蘭地還準備了多少后續(xù)計劃？結(jié)果季洲城一炸，全泡湯了。

    他生氣情有可原。

    可怎么就只有他像修羅場一樣，夾在中間不好做人？

    “我從未見過比劉佳音年齡更小的繼承者，他的發(fā)色和瞳色也不像現(xiàn)代人，因此我懷疑他使用某種手段，將自己的外貌偽裝成與真實的維爾相同的模樣?！?br/>
    “可這令這名繼承者的蹤跡十分難尋。”

    白蘭地神色偏執(zhí)地說道，“因此我求助了落語人，雖然付出了一些代價，可很快就會得到有效的答案。”

    有沒有人說過你尋仇的樣子很嚇人？舟辛易腦中正瘋狂思考和平解決這件事的辦法。

    姜意在一旁聽著聽著，忽然說道，“代價這么大，你一個人豈不是很虧？要不然算了。”

    舟辛易眼睛一亮：姜意，你說的好！

    她緊接著道，“要不我陪你一起找，敲詐來的利益也分我一半？”

    姜意！?。?br/>
    此時姜意敏銳地察覺了舟辛易的情緒變化，“你怎么回事，心情波動怎么這樣奇怪？”

    她頓了下，說道，“啊，我知道了，你是不是也想?yún)⑴c？和白蘭地商量一下，他會帶上你的?！?br/>
    白蘭地聽聞后發(fā)出低笑，“我想并不是這個原因?！?br/>
    “姜意，你和舟辛易從李普爾宅邸回來之前，我在旅館發(fā)現(xiàn)這里曾經(jīng)住了名陌生繼承者?！?br/>
    “我本以為是巧合，后來發(fā)現(xiàn)，那名繼承者是舟辛易意外結(jié)識，并且?guī)Щ芈灭^的?！?br/>
    “正好，那就是維爾?！?br/>
    姜意的眼睛微微睜大，“所以是自己人？”

    “……我不是這個意思。”

    白蘭地也不擅長對付姜意莫名清奇的腦回路，重新將對話目標放回舟辛易身上，“他在你面前也從未卸下偽裝過吧，難道你就不想見見他真正的模樣？”

    舟辛易沉默了。

    這件事在道理上并無矛盾，但讓他擔心的是，維爾在面對真名時那模棱兩可的態(tài)度。

    毫無疑問，現(xiàn)實中暴露身份會令他很危險，他不愿意勸阻白蘭地的行動，可也不希望維爾就這么丟掉性命。

    而且就維爾那張嘴……和白蘭地碰面多半沒有好下場。

    看來這件事唯一的解決辦法就是他也一同前往，看看有沒有從中調(diào)理的機會。

    希望兩方能和平相處。

    而且真實的維爾到底長什么樣，會不會和光幕中一樣亮眼……他確實有幾分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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