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徐燕時凝神看著, 眼神漸漸沉下去。

    場上熱鬧, 時不時有人喊他們過去打球，他充耳不聞，眼睛緊盯著手機(jī), 直到手骨節(jié)攥白。

    彼時，恰進(jìn)來一個電話。

    他接起來，視線看著前方，聲音溫和：“醒了？”

    向園剛把微信一條條讀完, 現(xiàn)在只想飛奔過去見他。

    “你在哪？”

    徐燕時仍是靠著藍(lán)球架，“籃球場。微信看見了？”

    向園小雞啄米地點(diǎn)頭連嗯了聲，她此刻心潮難平, 像是平靜的湖底，激起層層漣漪，如涓涓細(xì)流, 不斷地激蕩她的心緒, 說不上震撼, 仿佛有艘小船在她的心底飄飄蕩蕩, 難以平靜。

    “我過來找你？”

    “這么著急？”

    “我想見你, ”她也不在掩飾自己的情感, 迫不及待說, “我想見你，徐燕時?！?br/>
    女人果然是感性動物。

    徐燕時撓撓鼻尖, 報了個地址。

    掛了電話, 他隨即搓了下后脖頸, 懷疑自己昨晚是不是有點(diǎn)用力過猛？

    ……

    向園興奮掛斷電話，收拾妥當(dāng)準(zhǔn)備去找徐燕時。

    在出租車上，又熱淚盈眶地把他的微信認(rèn)認(rèn)真真地看了一遍——

    前面兩條近百字都是解釋那晚封俊跟老鬼賭約的來龍去脈。

    xys：之前不是也跟你說過陳珊給我預(yù)付工資的事情？所以一半一半，路都是我自己選的，說報復(fù)，無稽之談。

    xys：接下去說我們倆的事情。

    xys：你還記不記得幼兒園的時候，你大概忘了，有個男孩從來沒吃過口香糖，有天你送了一顆口香糖給他，騙他說，是你爺爺從國外帶回來的進(jìn)口貨，可以吞下去的那種，那個男孩信了你，他吞了。結(jié)果你告訴他，其實(shí)是普通的口香糖，并且不出七天他會絞腸而死。很快，女孩拍拍屁股轉(zhuǎn)學(xué)走了，他很害怕，很絕望。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來自女孩的惡意。從此，那個男孩對所有女孩都很害怕。

    早上看到這，她心砰砰砰跳，下意識覺得那個男孩就是他。

    向園其實(shí)還真有點(diǎn)記不清楚了，她小時候皮，幼兒園一家家換，沒上多久老師就會給爺爺奶奶打電話讓他們把人領(lǐng)回家。可她完全不記得，她跟徐燕時居然認(rèn)識這么早。

    xys：有了那次的經(jīng)驗，男孩對之后所有女孩的示好都很抗拒。他甚至一度以為自己要孤獨(dú)終老了。很不巧，他們高中又相遇了，女孩又對他示好，追他，誘惑他。他都抗住，也拒絕了。

    向園再看一遍，還是覺得自己過分，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

    xys：后來她成了他兄弟的女朋友，他努力忘記過去那些傷害，跟這個女孩成為了朋友。雖然那段日子，總是時不時想起幼兒園那將死惶惶不可終日的七天，但他都一一克服了，不太難。

    ……

    xys：但他還是害怕別的女孩，也是這么多年都沒有去交女朋友的原因。

    這條信息跟下條，隔了有半小時。

    xys：喜歡上她，是在大學(xué)那次網(wǎng)戀，兩人在游戲中偶遇，女孩經(jīng)常拉著他打游戲，沒見面，也沒打電話，聊天和說話，女孩很主動，沒一周，女孩就跟男孩攤牌，男孩當(dāng)時挺想拒絕的，他想他們不應(yīng)該這樣，這是違背道德的。

    看到這，向園心下干涸，他骨子真的很正。

    xys：后來在一起沒多久男孩還沒嘗到什么甜頭，女孩就提了分手。結(jié)果八年后，又碰上了。你說這是緣分還是命中注定？園園，我是有多深得你心？讓你一遍遍喜歡上我。

    xys：園園，你知道距離五月三十號還有幾天嗎？

    第二遍看到這，向園心還是沒忍住顫了下。

    -

    球場上男人們揮汗如雨，不比學(xué)校球場，一溜兒清一色的少年，洋溢青春氣息。

    這邊是三井胡同的后院球場，年齡層復(fù)雜，少年，小孩，男人，一旁還有幾個大媽揮著扇子晨練。徐燕時他們在最里邊的球場，向園到的時候，徐燕時正在場上打三對三，剛進(jìn)了個球還帶罰球的，場上一片此起彼伏的歡呼聲。

    老鬼勾他脖子，似乎在慶祝，他人站在罰球線外，任由老鬼搡著他，身子跟著晃了下，然后接過老慶手里的球，斜側(cè)身，隨手一投，又進(jìn)了。

    那烈日下意氣風(fēng)發(fā)的模樣，如年少時的清風(fēng)，令人心動。

    向園收回神，走過去，林凱瑞沒上場，在球架下站著，見她過來，率先熱情地打了個招呼：“來了？”

    向園點(diǎn)頭，林凱瑞轉(zhuǎn)頭瞧了下，這女人今天看上去哪里有點(diǎn)不一樣了。

    好像更精致了，妝厚了點(diǎn)。

    “你們打多久了？”向園問。

    林凱瑞比了個手勢：“兩個小時?！?br/>
    話音剛落，球場上的喧鬧聲靜了下，她下意識回頭看了下，徐燕時從場上下來，林凱瑞自動自發(fā)地上去頂替他。

    徐燕時彎腰拎了瓶水沒自己喝，而是擰開后遞過去，“家里過來多久？”

    向園接過，喝一小口，發(fā)現(xiàn)瓶口印上她的口紅印記，有點(diǎn)尷尬地抿抿嘴說：“一個小時?！?br/>
    地鐵還倒了趟車，還真挺遠(yuǎn)。

    他拿回來，對著那印子喝下去，喉結(jié)密密滾動：“沒開車？”

    “我以前過年開車撞過，我爺爺就過年不讓開車?！?br/>
    他停下來，轉(zhuǎn)頭看她，上下一掃，“撞哪了？”

    “人沒事?！?br/>
    “嗯，等會送你回去。”

    他微點(diǎn)頭，目光仍是沒轉(zhuǎn)開，在她臉上停留半晌，擰上瓶蓋往地上一丟，懶洋洋地往籃球架上一靠，“想我了？”

    “……”

    如果有人問徐燕時的口頭禪，她一定會投“想我了”一票。

    場上熱鬧，老人小孩成人聲音交織在耳邊，還有“紅旗閃閃”的廣播，回蕩在這片天空下，向園從包里掏出一根口香糖，她利索拆開包裝紙，“其實(shí)我是來告訴你，口香糖是可以吞的，不會死的。”

    說完她塞進(jìn)自己嘴里，快速嚼了兩口，作勢要吞下去。

    而下一秒，后腦勺忽地被人掌住，被人拉過去。

    她微怔，不知所措地瞪著一雙眼。他不是一向討厭在大庭廣眾下這種親密舉動嗎？

    下一秒，熟悉的味道再次入侵，唇舌甚至不給她喘息的空隙，長驅(qū)直入，在她唇壁間一通亂攪。

    徐燕時一身熱汗，額前的發(fā)零碎地沾在腦門上，汗涔涔得不敢貼她太近，只能一只手掌著她的后腦勺，一只手拉著她的手，身體空出些距離。

    熱潮奔涌，向園大腦血液上翻，耳邊嗡嗡嗡聲忽起，似乎聽見有人“臥槽”一聲，丟了球。

    徐燕時很快，舌頭卷著她的口香糖出來，剛要訓(xùn)她你是不是傻？

    老慶忽然跑下來說：“老徐，封俊回來了，他說一個小時后過來請我們吃飯?！?br/>
    -

    球場到徐燕時家，也就五分鐘的腳程。

    幾人回了家，開始洗澡換衣服。

    徐燕時帶著向園進(jìn)了自己房間，鎖上門，讓她坐在床上，自己則靠著門。

    窗簾關(guān)著，不太亮，混弱地亮光能瞧見彼此，兩人都靜默。

    桌上的始終滴答滴答走著。

    向園心下如飄蕩的柳絮，沒著沒落，如坐針氈。瞧他低頭，她想站起來：“我先回去了?！?br/>
    聞聲他抬頭，瞥了她一眼，一言不發(fā)地拉開運(yùn)動衫拉鏈，脫掉，丟到一旁的籃子里，低聲問了句：“為什么？”

    隨后從一旁拎了件干凈的圓領(lǐng)衛(wèi)衣丟到床上，當(dāng)著她的面就換起了衣服。

    向園癡癡地看著他一層層剝掉自己的衣服，漸漸露出肌理分明的小腹，層層肌肉平鋪飽滿，那若隱若現(xiàn)地一格格小方塊，看得她很想摸，徐燕時一眼看穿，他人站著，向園坐著，剛好手一抬，就是他腰腹位置。

    他光臂，垂眼睨她，眼神冷淡且沒什么情緒地問她：“想摸？”

    他這個年紀(jì)，別說腹肌，就是沒有小肚子都已經(jīng)很好了。徐燕時屬于清瘦型，脫了衣服還挺結(jié)實(shí)，寬肩窄腰。小腹平坦，他最近剛練，所以腹肌不太明顯，頂多只能練到現(xiàn)在這個程度，用力弓背擰腰能看見一些若隱若現(xiàn)地線條，他平常換衣服哪這么費(fèi)勁，剛剛也是拼著勁兒在收腹。

    向園手剛伸出去，被他打掉，“不敢見他，還是對他還有感覺？”

    “徐燕時，你別翻舊賬哦，都這么多年了，哪有什么感覺?！?br/>
    徐燕時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臉，第一次差點(diǎn)沒控制住力道，腮幫子克制地抽動了下。

    眼神冷淡卻頗具侵占性：“那你怕什么？見了面，把話攤了。如果他要覺得我不夠兄弟，我都認(rèn)。我已經(jīng)沒什么不能失去。”

    他頓了下，目光深深地看著她。

    說這話時，有顆豆大的汗珠順著他的臉頰滾落。

    他打得時間最長，身上倒是沒什么汗，主要是發(fā)際邊角位置，碎發(fā)汗涔涔地沾著鬢角，不知是她的錯覺還是什么，眼神都濕漉漉，像是亮著星星。

    “除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