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聞言皆轉(zhuǎn)頭望向門口,只見門口款款進來一女子,劍眉星眸,甚是年輕,身著簡單素雅,行走間步履生風(fēng),大氣雍容。
一屋子里的下人都統(tǒng)一行禮道:“三夫人安好!”
宋然抬眸打量這個女人,那個傳說中深入簡出的三夫人,膝下沒有一子一女,但卻很是得宋凌志喜歡,一直以來宋凌志都不曾冷落過。她從前在清苑偶得阿娘提過數(shù)次,卻也未曾見過,是以印象一直不深,今日才算得見。也終于明白過來為何阿娘生前會和這個三夫人比較交好,這樣的人渾身透著一股直率,難以叫人不喜歡,也難得自己那老爹有一次眼光不錯。
“今日原本便想來看看六娘子,進府這么久都不曾得見,沒想到正好遇著姐姐了,也算緣分?!比蛉舜蟠筮诌值膶⒗碛烧f出,沒等大夫人開口自顧自進屋尋了位子坐下,接著這才佯裝才看到宋然跪在地上的樣子,驚訝道:“喲,這娘子怎生跪在這里,莫不是得罪了姐姐?快起來喚你們六娘子出來?!?br/>
宋然忍住心里的笑意,暗自覺得這三夫人倒是個有趣的主,明明知道她表示六娘子,故意不說,反而另想它法讓自己不漏痕跡的起來,心中對三夫人更是喜歡了。
大夫人在一旁坐著,有怒不能發(fā),三夫人在府中的地位可說是與她不分秋色,是以她努了努嘴,還是沒說出話來。
“三夫人好!我便是六娘子?!彼稳唤K于起身,跪了許久,膝蓋咯得直疼,雖然她習(xí)武之身,無傷大雅,但驟然這般折騰,還是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氣。
三夫人瞟到桌上的兵書,眼睛一亮,心下了然宋然為何跪下的緣由。
“三妹妹,六娘子她不守女戒,私自出府與男子幽會,此刻還看這等大逆不道的書籍,我代老爺收拾收拾她,還望三妹妹莫要包庇?!贝蠓蛉死湎抡Z氣,不咸不淡的解釋。
三夫人卻絲毫不以為然,只是淡淡的道:“姐姐放心,我定不會干涉姐姐處理家事,只是作為妹妹,我還是要多嘴提醒姐姐一句,六娘子乃是皇上允許回到宋府的,再怎樣也應(yīng)該由老爺回來定奪;再者,我聽說那日老爺是和六娘子一同回來的,若是真的做了那等下作之事,老爺都未曾處罰,姐姐如此,該如何像老爺交代?最后,這書籍都這般老舊,六娘子剛從鄉(xiāng)下歸來,定是看不懂的,何來大逆不道之說呢?”
敢公然與大夫人叫板的,宋府中恐怕就這一位了,屋中的下人們心中不禁為三夫人捏了一把冷汗。
大夫人聞言心中惱怒,不過是一介武夫的女兒,若不是這些年老爺對她一直不曾冷落,以她這種膝下無子女的殘敗之人自己又怎會這般容忍她放肆,雖然知道三夫人的話不是沒有道理,但是看著三夫人臉上不將她看在眼里的輕視,大夫人怒氣直升,想要給三夫人一點教訓(xùn),今日便是跟她杠上了,讓她明白誰才是正房!遂冷下臉來,嚴聲道:“既然六娘子進了府,進了后院,那么這后院表示我管,不論老爺在否,我都應(yīng)該教導(dǎo)好下面,免得他日出去丟了我們宋家的臉面!”
三夫人也不懼怕,站起身來,居高臨下的直視大夫人的眼睛,清朗道:“如此,那便是三妹妹多言了,但是今日只要我林暖在,便不會讓六娘子受到絲毫傷害!”
宋然呆呆的望著三夫人,沒想到她竟然肯為了自己與大夫人直面對戰(zhàn),不禁心下一暖。
屋子里的氣氛一瞬間變得劍拔弩張,空氣仿佛凝結(jié)到最低,眾人大氣都不敢喘一下,生怕會成為引火索招來殺身之禍,是以都靜靜的看著這一場爭斗。
這時,外面突然闖進來一位慌慌張張的小廝打破了這緊張的氣氛,大夫人惱怒的喝到:“慌慌張張的成何體統(tǒng)!”
“回大夫人,奴婢該死,奴婢該死,但是老爺回來了,還有……還有云府公子……說是讓夫人把六小姐帶上……”那小廝誠惶誠恐的回答道,被大夫人厲聲呵斥后身體抖得跟塞康似的。
大夫人一聽,急忙從座上起身,著急中將宋然的書籍帶落地上,接著自言喃喃道:“不應(yīng)該這時辰回來啊……”繼續(xù)問那小廝:“可有說何事?”
小廝搖了搖頭,道:“老爺沒說是為何事!”
大夫人此番也顧不得在與三夫人對峙中,隨即下令:“走,去前廳?!?br/>
宋然與三夫人對視一眼,聳肩表示不明所以,三夫人露出一抹笑容,一群人隨即趕往前廳。
剛踏進前廳,便見宋凌志端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表情凝重。周圍都是府中的人,聚齊了個遍,看到宋然出來都統(tǒng)一投來眼光,各種各樣的眼光都有,嫉妒、不解、詫異、不屑……宋然眼觀鼻,鼻觀心,當(dāng)作沒看到那些目光,淡定的走到前面。
另一旁還是那一襲熟悉的月牙白袍,身后站著云峰,云卿見宋然出來,淡淡一笑,宋然默契的也微微勾起唇角,仿佛二人生來便如此。
“老爺安好,拜見云公子?!贝蠓蛉斯硐蛟魄渚卸Y道。
云卿禮貌的點頭道:“宋夫人不必拘禮?!?br/>
宋凌志則是沒有回大夫人,反而喚道:“宋然,你過來?!?br/>
宋然應(yīng)聲上前一步輕道:“爹?!?br/>
“今日云公子是前來求親的!所以喚你來,問問你的想法。”宋凌志一副慈父的形象,問宋然道。
宋然聞言吃了一驚,轉(zhuǎn)過頭看向云卿,云卿不作否認。
此時她的腦中一片混亂,千頭萬緒難以理清,她沒想到云卿會向她求親,她與他似知己,似故人,她在最困難的時候想的是他,可是從未想過有這么一天。
宋然不知道周圍的人何時不在的,等鼻尖的藥香沁入鼻尖時,宋然才反應(yīng)過來,云卿已經(jīng)走到她面前了。
云卿云淡風(fēng)輕的臉上一雙墨黑的眸子逐漸幽深,認真的凝視著宋然道:“然兒,我知道我突然向你求親,你還難以接受,可否給我一個機會,給我一個機會待你好,給我一個機會寵你,照顧你?!?br/>
宋然安靜的聽著云卿的話,晃了晃神,接著聽云卿繼續(xù)道:“從今往后,定不負卿卿,此生只得你一人!”
宋然聽著這些不算動聽的情話,心中卻柔軟一片,卻不忘詢問:“為何待我這般好?云卿,你值得更好的人,或許她容貌傾城,或許她才情艷絕,或許她溫婉動人,那個人不應(yīng)該是我,也不能是我?!?br/>
云卿聞言卻是溫潤一笑,執(zhí)起宋然的手,一字一句清晰的道:“因為我喜歡你堅強的性格;喜歡你的笑;喜歡你對人的好;喜歡你的淡然;喜歡你大膽的勇氣;喜歡你身上的優(yōu)點,同樣,我也喜歡你為了在乎的人對別人冷漠涼薄的樣子,也喜歡你自私的性格,喜歡不出眾的臉,我喜歡你,只是的是你這個人,那些雖好,卻不是你。天下雖大,卻只得你一人得我心?!?br/>
頓了頓,云卿不等宋然開口繼續(xù)道:“我可以為你遮風(fēng)擋雨,可以為你查清你想要的真相,可以不在乎你的身份,我要的,只是你,你這個人?!?br/>
宋然終于再無話可說,眼中的淚水奪眶而出,云卿伸出手輕輕為宋然拭去淚水,溫柔一笑。
“然兒,嫁給我好嗎?”
宋然聽到最后那句終于點頭,這就夠了。邊笑邊哽咽道:“好?!?br/>
云卿云淡風(fēng)輕的臉上終于浮起不同于以往的笑意,那一抹笑盡到眼底,接著,云卿將宋然擁入懷中,緊緊抱住。
翌日,南臨國最驚艷才絕的云公子上門求親宋府丑陋小姐的事傳遍大街小巷,眾人都不懂為何,稍微有些名氣的閨中小姐以及不聞名氣的待出嫁的女子無不傷心欲絕:傳聞中名滿京城的云公子就要娶親,娶親便罷,卻還是那般丑陋之人,著實讓眾小姐心碎。
于是,各種版本便跟著老百姓的想象變成了一個個離奇的故事。
版本一:傳聞宋府小姐是一個很會蠱惑人心的妖女,聚賢會上相中了云府公子,便對云府公子施了妖法,這才讓云府公子對宋府小姐念念不忘,上門求親的。
版本二:傳聞云府公子其實早就認識這宋府小姐,因為宋府小姐的容貌與他人很是不同,云府公子覺得甚是新奇,便對宋府小姐上了心,沒想到宋府小姐卻抓住這個機會不知使了什么法子讓云公子答應(yīng)娶她。
版本三:傳聞宋府小姐未入府之前,只是一舞姬,聚賢會一眼,云公子見她可憐,心生憐憫,遂上門求親,只是單單可憐宋府小姐,未有傾心。
版本四:……
阿時告訴宋然這些版本說法的時候,宋然毫不在意的笑笑,打趣道:“敢情不管那個版本,我都是那個不要臉的下作女子?”
阿時急忙呸呸唾道:“那些庸俗的人,根本不懂娘子的好,云公子那般謫仙的人跟娘子才算般配?!?br/>
宋然無奈瞥了阿時一眼,眼中盡是春意。
不論如何,有一個人,愿許她一隅安好,護她一生無憂。她還有什么不滿足呢?何況,嫁給云卿,阿娘的事便有了著落。想到這,宋然勾了勾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