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先生?”
“世文兄?”
“你何必如此謙虛!”
許鏡、蘇琰眾人都或是驚訝,或是痛心疾首地看向吳世文,有人是不服,有人感嘆。
甚至有人懷疑,這根本就是吳世文與楊映挖好坑來設(shè)計他們。
吳世文卻是將自己面前的兩張紙直接撕了,兩眼無神地說道:“這首詩,寫得太好了?!?br/>
“這如何好法?”
吳世文似感慨似贊賞地說道:“‘對酒當(dāng)歌’,本是暢飲美酒,歡度時光之時,卻又感慨人生幾時,此正所謂時光易逝,人生苦短,足見這寫詩之心中之憂思。
這不單單是寫作者自己的心中愁苦,亦是天下有心大展鴻圖之人的心中困苦,當(dāng)不得志之時,只能借酒銷愁,這正是寫盡了天下懷才不遇之人的困苦與悲涼心境?!?br/>
在場的不少文士,在被李成霸賞識,進(jìn)入秦王府之前,都是郁郁而不得志的,那時候又何嘗不是日日感嘆自己“境遇可憐,懷才不遇”,甚至于他們曾經(jīng)多次向高官自我推薦,但是不去便罷,結(jié)果自己得不到賞識,才華無法施展也便罷了,還被人奚落羞辱了一番。
那個時候,他們除了能夠借酒銷愁,感慨時光易逝,還能干什么?
許鏡接著吳世文的話,說道:“隨后作者將自己比喻成一個思念意中人的女子,她困守閨中,無法去相尋,于是忍不住發(fā)問:你為何不能自己來找我呢!”
“???”
李成鱗是以怪異的表情看向楊映。
許鏡并沒有理會他,繼續(xù)解釋道:“這是在委婉地喊出,‘天下的賢才,為何不來找我,我這里有你施展才華的天地’?!?br/>
吳世文道:“這再后面的詩句,再一次強(qiáng)調(diào)了對賢才的渴求,愿以高禮相待天下之人?!?br/>
許鏡道:“‘月明星稀,烏鵲南飛,繞樹三匝,何枝可依?’這四句詩生動地刻畫了想要擇明主而侍,卻又不知何為明主的彷徨賢者的外境與心情,世人只道這樣子的人三心二意,卻不知他們雖然有才,心中卻更加的惶恐,只恐自己的一身才華錯付于人。而這詩中對他們不但沒有絲毫指責(zé),反而是對他們充滿了關(guān)心與同情?!?br/>
吳世文:“‘山不厭高,海不厭深’,這是何等開闊的胸襟啊!
尤其最后一句‘秦府慕賢,天下歸心’,秦王殿下向來求賢若渴,故而我等前途寥落之人才能聚集在他的麾下。”
這話一說,真的所有人的心都被觸動了,他們中的很多人,便如吳世文,便是慕李成霸愛賢之名而來的。
“而且!”
蘇琰也說道:“駙馬爺寫的是‘秦府慕賢’啊,秦府~~秦王府啊,秦王現(xiàn)在已成叛國之賊,與駙馬爺已成死敵,可是駙馬爺竟然在贊頌秦王,竟是尋思效仿秦王慕天下之賢的舉措,此等時刻……可見駙馬爺是真心求賢,且可見其心胸之開闊?!?br/>
當(dāng)然有句話蘇琰、許鏡和吳世文都沒說:他們現(xiàn)在都是階下囚,可是楊映卻愿花費功夫來說服他們……這難道不是真心求賢之舉?
在場的這些人,都見過太多心胸狹隘,看才唯門第,以羞辱他人為樂的人。
可是楊映沒有,須知現(xiàn)在的楊映可是掌控了生殺大權(quán),只要一句話,就能把他們這幾人全部殺光。
可是楊映也沒有。
是的,吳世文、許鏡、蘇琰這一群人確實心動了,但是心里仍然有猶豫:因為秦王李成霸。
李成霸也同樣是一個求賢若渴的人才,對他們,李成霸是有著強(qiáng)烈的知遇之恩的,要背叛李成霸,確實會讓他們有負(fù)罪感。
旁邊的李成鱗聽著這幾個文人對楊映的稱贊,不覺問道:“妹夫真的那么厲害嗎?”
吳世文在猶豫,彷徨之間,卻看到了楊映書案上的另外一張寫滿了的紙張,不覺拿了起來,念道:“嗚呼!盛衰之理,雖曰天命,豈非人事哉,古有名君李存勖先得天下,然其后失天下,或要知之也。
……
昔,勖父之將終也,以三矢賜勖而告之曰:梁,吾仇也,燕王吾所立,契丹與吾約為兄弟,而皆北吾以歸梁,此三者,吾遺恨也,與爾三矢,欠其無忘乃父之志。
勖受而藏之于廟,其后用兵,則遣從事以一少年告廟,請其矢,盛以錦囊,負(fù)而前驅(qū),乃凱旋而納之。
……”
這是歐陽修的《伶官傳序》,只是因為這個時代沒有李存勖,楊映便在其中加了一小段,敘述了李存勖的故事。
吳世文篇文章讀完,再一次,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好文章!好文章??!”
再多的溢美之詞,在剛剛夸贊那詩之時都已說完,此時除了這樣子夸贊兩句,吳世文眾人也便再也說不出什么好話來了。
但是在心底下,他們確實已經(jīng)是五體投地了。
一個時辰,一首詩,一篇文章,均為佳作!
這是何等的才思敏捷,這是何等的驚世之才才能寫得出來!
吳世文、許鏡、蘇琰他們都是文人,他們都是能寫文章的,可是誰也不敢說自己能夠在一個時辰之內(nèi),寫出如此一首驚世之詩,還有如此一篇寓意深遠(yuǎn)的文章!
“駙馬爺……不,楊都督,懷化大將-軍!我吳世文服……愿從此投效于懷化大將-軍麾下,但有所命,在所不辭,只是有一個請求,懇請大將-軍答應(yīng)。”
“吳先生請說?!?br/>
“只望大將-軍日后能饒秦王殿下一命,秦王殿下于我等終究有恩,我等絕不愿視其落入萬劫不復(fù)之地?!?br/>
楊映心下不覺一陣遲疑:他與李成霸并沒有大的私仇,只要沒有了威脅,殺不殺他倒也無所謂,可是李成霸的罪實在太大了,怕不是他能饒得了的。
“好!我答應(yīng)你?!睏钣赤嵵仄涫碌卣f道:“他日若秦王肯降,我楊映定然盡其所能,保其不死?!?br/>
楊映如今也只能“耍這個小賴”了:以李成霸的傲氣,若果真戰(zhàn)敗,必也不會降,到時死不死便由不得楊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