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答應了?”——
高登情緒失控地突然站起,嚇得坐在他對面、頭上還包著紗布的袁滿手里那支叉松餅的叉子一抖,一整塊松餅就這么掉落在了桌上。
他們此刻身處一家位于醫(yī)院附近的咖啡館。雖然坐在角落,但高登這么振臂一聲吼,還是引得遠處的客人投來驚疑的目光。
袁滿都來不及為那可憐的松餅哀悼一下,趕忙把高登拉坐下。
“我除了答應,能有什么別的辦法?”袁滿半安撫、半實話地說,“他說得確實有道理,我們跟科信打官司,拖個幾年對我們一點好處都沒有。”
“這姓鄭的也太會做生意了吧,這樣既避免了官司,又能讓我們團隊幫他打免費工,最后他完全不用多花錢就擁有了兩個app,還免費得了個生活助理?!?br/>
生活助理……
只見袁滿先是深深的一索眉,隨即眼珠一轉,露出了她特有的那種壞笑:“你就放心吧,袁老師自有妙計?!?br/>
隔周周一,袁滿一大早就披掛上陣,嚇壞了袁媽。
見袁滿早早地起床刷牙洗臉,袁媽大氣都不敢出地跟進了衛(wèi)生間:“女兒啊,你是不是被砸傻了?”
袁滿一邊叼著牙刷一邊疑惑地透過鏡子看洗手間門邊的袁媽,只見袁媽一臉的擔憂——
一周前,她突然頂著一頭的紗布回家,并一口咬定自己被高空掉下的肉包子砸中的那一刻起,袁媽就怎么看怎么覺得自己女兒傻了。尤其是今天,嗜床如命、從來不到日上三竿不肯醒的袁滿竟然不到8點就起床了,袁媽表示一萬個難以接受。
袁滿可沒時間解釋,洗漱完從衛(wèi)生間出來,看一眼墻上的掛鐘——快遲到了,便三下五除二地一邊扯掉睡衣,一邊跑向衣柜。
袁媽看一眼還睡得四仰八叉的路子喻,連一向勤快的路子喻都還沒醒呢,袁媽越發(fā)覺得自己女兒病得不輕:“這么一大早的,你打算去哪兒?”
袁滿這才來得及回頭,帶著一絲怨念地看向母上大人,誰讓母上大人把她養(yǎng)得如此健壯,頭如此硬,連被煙灰缸砸了,都只是受了點皮外傷,一點點輕微的腦震蕩都沒有。害她連請病假的借口都沒有,周一一到,就必須走馬上任。
好在鄭衍敘就住在兩個街區(qū)之外的高檔小區(qū),袁滿緊趕慢趕,終于準點趕到了鄭衍敘的公寓樓下。
袁滿不敢耽擱,來不及緩口氣,直接按響了1701的電鈴。
不一會兒電子屏幕就咔嚓一下亮了。正熱得滿頭大汗的袁滿瞬間感覺到一股清風迎面而來——
沒錯,電子屏幕那端出現(xiàn)的鄭衍敘,光著上半身入鏡,真是清清涼涼好舒爽。
電子屏幕的像素其實不高,但還是能讓人隱約看見那流線型的人魚線,以及壁壘分明的腹肌。真是不經(jīng)意間就用每一道肌肉線條親身演義了什么叫穿衣顯瘦、脫衣有肉。
這早間福利不錯,袁滿頓時覺得不虛此行——
但十分鐘后,袁滿就決定收回這句話了。
他愛晨跑也就算了,竟然要她全程陪跑?!
袁滿氣喘吁吁地抱著礦泉水瓶跟了500米就幾乎歇菜,眼看鄭衍敘邁著那兩條大長腿“滋溜”一下跑出老遠,沒了半條小命的袁滿趕緊撲到旁邊的石凳上,喝口水,歇歇腳。卻在這時,袁滿耳邊飄來一句冷冷的嗔怪——
“你能不能坐過去點兒?”
袁滿一愣,往旁邊一看。發(fā)出嗔怪的不是別人,而是久違了的、穿著運動小背心的34d女。
嗨!又見面了,34d女……
袁滿差點就像偶遇老朋友似的抬手跟她打招呼了,畢竟她跟34d女真的太熟,連34d女每次見到鄭衍敘的那一剎那是習慣先擠胸、還是先噴香水這種事,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但顯然34d女壓根不樂意多看她一眼,眼見袁滿朝旁邊挪了挪,34d女便重新低下頭,搗鼓她的手機去了。
袁滿一邊喝水一邊偷瞄34d女在發(fā)些什么,只見她把剛偷拍到的鄭衍敘跑步的照片,以及她自己剛剛精修好的、小小一張照片里成功擠進雙c耳環(huán)、h字項鏈、c家手表、限量版跑鞋以及胸前那道深到外太空的事業(yè)線的自拍照,一同上傳到了朋友圈,“真討厭,有個胖子硬要坐我旁邊,汗味兒都要把我熏死了。拍張男神洗洗眼?!?br/>
袁滿還真佩服自己的視力,不僅看見了她發(fā)了些什么,連照片底下的留言都看得一清二楚——
“美!”
“穿得真清涼[色]”
“跟你的身材比,世界上的女的都是胖子吧?!?br/>
“旁邊那截胳膊是那個胖子的?發(fā)幾張你的美圖來洗洗眼。[色]”
照片底下一幫男的忙著跪舔,而手執(zhí)手機的34d女每刷新出一條新的留言,臉上的笑意就深一分。
袁滿的臉色卻是越來越沉。終于忍不住低頭聞聞自己身上,哪臭了?她只是沒有狂噴香水而已……
香水!突然想到這個詞的袁滿頓時原地滿血復活,眼珠一轉,再看向34d女的眼神之中,便不自覺地多了幾分笑意。
心動不如行動,袁滿立即放眼四周尋找鄭衍敘的身影,只見鄭衍敘正遠遠地調頭往回跑。袁滿又扭頭看看坐在她身旁的34d女,享受夠了朋友圈里一種贊美的34d女這時也收起了手機,目光追向了鄭衍敘。
眼看鄭衍敘離她們越來越近,袁滿心里一陣暗爽——機會來了……
等鄭衍敘跑得足夠近了,自然也發(fā)現(xiàn)了好整以暇地坐在石凳上休息的袁滿,眉心便是不悅地一鎖。自己這位新晉的生活助理還真是懶得出奇……
袁滿卻不管他眼里流露出多少不悅,愣是坐那兒一動不動,直到鄭衍敘終于忍無可忍,直接朝袁滿招招手,示意她把水送過去。
袁滿隱秘地一側頭,用余光瞥了眼身旁的34d女,只見34d女一雙眼睛亮得跟天上繁星似的——這對袁滿來說,簡直是勝利的曙光。
34d女起身,以生平走過的最妖嬈的姿勢迎向鄭衍敘。袁滿則抱著水瓶,跟在34d女身后半步遠的距離。
鄭先生的眼里自始至終就只有那瓶水,直到34d女站定在他面前,鄭衍敘才露出一絲詫異,剛正眼打量了對方一樣,就本能地呼吸一窒。
此時的34d女,眼里的笑意都快藏不住了。這男人也太可愛了吧,原來一直以為是高冷男神,沒想到竟然在面對她的瞬間,臉……紅……了……
34d女柔聲慢語的,言笑晏晏的:“你好……”
“好”這個字的尾音還沒收起,34d女的嘴還微張著,就在這時——
“阿嚏——?。?!”
鄭衍敘直接對著34d女的來不及閉上的嘴,打了個大大的噴嚏。
34d女頓時臉色一白,短短的幾秒鐘時間里,已經(jīng)歷了從喜出望外到心灰意冷、最后萬念俱灰的慘烈過程。
始終躲在一邊的袁滿,則被自己的老謀深算深深感動了——
親愛的鄭先生可是對香水嚴重過敏呢……
***
袁滿意氣風發(fā)地走進電梯,如凱旋的將領。
當然,等鄭衍敘也走進電梯,袁滿立即收起一臉的得意,這個鄭衍敘吧,穿著一身運動裝都那么的不怒自威,她可不能太志得意滿,以免被他瞧出破綻。
袁滿就這么強忍著所有情緒,按下17樓。電梯平緩上行,為了感謝鄭衍敘幫自己出了口惡氣——雖然鄭衍敘對此完全不知情——袁滿說話語氣都客氣得不像話:“讓司機半小時后在樓下接您,行嗎?”
他回家洗個澡,換身衣服差不多需要半小時吧,讓司機半小時后來接他去公司,正好。
鄭衍敘沒別的表情,只微微一點頭。
看著他此刻波瀾無虞的臉,袁滿的腦中不其然間又冒出了之前他因為聞到香水味而不自覺漲紅了臉的樣子,不僅臉紅,連耳根都微微透著紅,和此刻生人勿進的他相比,簡直判若兩人。袁滿都不得不承認,這兩種截然不同的面貌之間,存在著某種奇怪的反差萌,34d女那時候還以為是她的魅力令冰山化成火,開心成那個樣子,也不難理解了……
不過一想到和34d女的戰(zhàn)役自己實在是勝得漂亮,袁滿就再也顧不上感嘆什么反差萌了,只顧“咯咯”一笑。
這奸詐的笑聲在電梯的密閉空間里悠悠**,不其然間,鄭衍敘嘴角隱秘一勾。
但下一秒又恢復尋常。
“還不謝謝我?”
他眼都不抬,卻突然開口,袁滿嚇了一跳,看向他的眼神都慌了:“啊?”
“你剛才是故意的吧?!?br/>
鄭衍敘依舊眼都不抬,仿佛說話的人根本就不是他。袁滿頓時感覺到背后一陣惡寒,忍不住低頭,心臟亂跳。
他說的“剛才”……是指……她陷害34d女那件事……吧……
她慢慢吞吞地扭頭看向鄭衍敘,臉上是收也收不住的詫異。鄭衍敘卻只是平靜地回視她,那眼神,仿佛是千年老狐貍看著新晉小狐貍。
“……”
“……”
幸好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電梯“?!钡匾宦暤诌_,鄭衍敘終于收回投在她身上的目光,看向緩緩拉開的電梯門。
袁滿不自覺地松了口氣。
鄭衍敘恢復緘默,姿態(tài)優(yōu)雅地走了出去。
看著他不計前嫌的背影,袁滿如獲特赦,連忙狗腿地跟上。
***
耳邊是隔壁洗手間里依稀傳來的水聲,衣帽間中的袁滿一邊熨著鄭衍敘待會兒要穿的衣服,一邊不著邊際地想:這姓鄭的腦回路也太牛逼了吧,莫非真的什么事都逃不過他的法眼?
令袁滿從滿腦子的遐思中回過神來的,是鼻尖飄進了一絲絲焦味。
等等……焦味?!
袁滿“噌”地拎起手中的熨斗。
看著西裝上的大窟窿,袁滿腦袋當機了足足五秒,任由天邊悠悠飄來四個字:天要亡我……
而就在這時,袁滿耳邊響起一陣轉動門鎖的聲音——
鄭先生……出……浴……了……
眼看穿著浴袍的鄭衍敘一邊擦頭發(fā)一邊出現(xiàn)在衣帽間門口,袁滿欲哭無淚地想,自己應該活不過今早了……
鄭衍敘準備換衣服了,袁滿死死抱著這件西裝出了衣帽間,回到客廳等待,她那哪是抱著一件西裝?簡直是在抱著自己的身家性命。
不一會兒鄭衍敘已換好衣服從衣帽間里出來,換做平常,袁滿一定要賊心賊眼地感嘆一下鄭先生這身十足衣冠`禽`獸的行頭,但此刻……
她還是少說兩句吧。
鄭衍敘用下巴點一點她手里的西裝,示意她把西裝給他。換做平常,袁滿肯定又要腹誹一下他這種用鼻孔看人的傲慢勁兒。如今卻是窮盡自己這二十幾年人生的所有狗腿勁,一個箭步上前,不等鄭衍敘反應,已親手幫他穿衣:“我?guī)湍┥习?。?br/>
“……”鄭衍敘微一抬眉,略顯詫異,但并未阻止。
最終,鄭先生就這么背著個大窟窿,全然不知地坐進了在公寓樓下等候多時的車子。
徒留袁滿一人站在原地,惴惴不安地想,她到底能不能活得過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