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衛(wèi)玄老兒對爹不敬，我們必須弄死他！”

    軍帳中，楊玄挺氣沖沖地來到楊玄感面前請戰(zhàn)。

    楊玄感皺眉問道：“怎么回事？”

    楊玄挺咬牙切齒道：“爹的墳墓被挖了！”

    “什么，誰干的？”楊玄感勃然大怒，騰地一下站起來，“是衛(wèi)玄？”

    楊玄挺點頭。

    楊玄感陰沉著臉道：“該死的衛(wèi)玄，我決饒不了你！”

    “大哥，我要出戰(zhàn)為爹報仇！”楊玄挺沉聲道。

    楊玄感冷靜道：“衛(wèi)玄大軍到哪了？有多少人？”

    楊玄挺道：“根據(jù)斥候來報，昨夜已至金谷，至少有四萬人?！?br/>
    “衛(wèi)玄的兵都是大興城的精兵，你有把握取勝？”楊玄感問道。

    楊玄挺正色道：“若不能勝，寧愿一死！”

    楊玄感道：“我要你死有何用，我要的是勝利！”

    “大哥放心，我必殺衛(wèi)玄！”楊玄挺信誓旦旦道。

    李密進言道：“明公，屈突通即將率軍渡過黃河，此時我軍必須盡快解決衛(wèi)玄，否則屈突通一旦渡河，與衛(wèi)玄互為呼應，兩面夾擊之下，我軍勢必首尾難顧！”

    楊玄感點頭道：“所以必須一戰(zhàn)解決衛(wèi)玄，一點都拖不得！”

    “請大哥相信我，只需撥我三萬兵馬，我必取下衛(wèi)玄老兒的項上人頭！”楊玄挺鄭重道。

    楊玄感道：“好，我就等你好消息！”

    等楊玄挺走后，李密才道：“明公，大興城兵多將廣，衛(wèi)玄怎么會只帶四萬兵馬？”

    “你的意思是？”楊玄感皺眉道。

    李密道：“只怕衛(wèi)玄早已分兵別處?！?br/>
    “分兵？”楊玄感沉吟道：“他分兵想干什么，抄我軍后路？”

    李密道：“極有可能！”

    楊玄感冷笑道：“那就讓他來好了，來多少我殺多少，區(qū)區(qū)一個衛(wèi)玄，我還沒把他放在眼里?！?br/>
    一旁，一直沒說話的李子雄站出來，道：“楊公，千萬別小看衛(wèi)文升，此人能做到刑部尚書留守大興城，絕對不容小覷，還有屈突通，絕對不能讓屈突通渡過黃河，我建議派遣一軍將屈突通堵在黃河北岸，無論如何也不能讓屈突通順利渡河！”

    文升乃是衛(wèi)玄的表字。

    楊玄感心里也明白衛(wèi)玄不是泛泛之輩，他一開始其實想過要修書拉攏衛(wèi)玄，讓他為自己效力。

    但沒想到這個衛(wèi)玄敬酒不吃吃罰酒，竟然敢挖開楊素的墳墓，這無疑是向楊家宣戰(zhàn)。

    這樣的人，留之不得！

    楊玄感恨不得將衛(wèi)玄碎尸萬段，但此時他卻脫不開身，因為他要打下洛陽，而這個時候正是攻打洛陽的關鍵時刻，他一刻也分不開身，否則之前所做的努力全將付諸流水。

    “明公，以我之見，如今先解決衛(wèi)玄才是當務之急，如若分兵，我軍很有可能陷入進退兩難的困境！”

    李密苦勸道。

    李子雄道：“衛(wèi)玄當然要解決，但屈突通遠比衛(wèi)玄更加難纏，只要能阻止屈突通渡過黃河，文官出身的衛(wèi)玄不足為慮！”

    兩人各抒己見，卻并未產(chǎn)生激烈爭執(zhí)，只是苦了楊玄感不知如何決斷。

    沉思良久后，楊玄感最終采用了李子雄的建議。

    “就由積善遣軍阻隔屈突通過河，我親自率軍攻打洛陽，只要能打下洛陽，別說是衛(wèi)玄、屈突通，就是楊廣來了也不足畏懼！”

    楊玄感堅定地下達決定。

    ……

    金谷。

    衛(wèi)玄軍中。

    衛(wèi)玄命人清掃一片場地，三軍跪地，祭祀先帝楊堅。

    “刑部尚書、京兆內(nèi)史臣衛(wèi)文升，冒昧地昭告于高祖文皇帝的神靈：自從皇家承受天命，到現(xiàn)在三十多年，武功文德，漸漸影響海外。楊玄感辜負圣恩，自作蛇豕，蜂飛蟻聚，犯我王師。臣下我兩代受恩，一心侍奉國家，統(tǒng)率熊羆之眾，志在剿滅逆黨。如果社稷長久，應該讓楊玄感這些跳梁小丑像冰塊一樣破碎，如果隋朝大勢已去，就請讓老臣先死吧！”

    衛(wèi)玄詞氣激昂，三軍將士莫不流涕嗚咽。

    儀式舉行不久，一名斥候來報：“啟稟將軍，楊玄挺自北邙山率軍三萬，來勢洶洶！”

    “來得好！”衛(wèi)玄拔刀出鞘，朗聲高呼道：“楊家叛賊人人得而誅之，爾等可愿與我殺賊報國！”

    眾將士高舉兵刃，齊呼道：“愿為將軍效死！”

    衛(wèi)玄笑意十足，銳利目光眺望遠方天空，低聲自語道：“可惜來的不是楊玄感?！?br/>
    之后，衛(wèi)玄率領步兵、騎兵兩萬人渡過瀍水，與楊玄挺軍交戰(zhàn)。

    兩軍數(shù)日之中大戰(zhàn)多次，楊玄挺屢次擊敗衛(wèi)玄，屢戰(zhàn)屢勝，士氣如虹。

    當時楊玄挺兵強馬壯，手下將士敢打敢拼敢賣命，衛(wèi)玄兵力與之差距不大，然而兩軍戰(zhàn)斗力卻是差了不止一個檔次。

    衛(wèi)玄一敗再敗，損兵折將幾近過半，最終他率軍進駐邙山以南。

    楊玄挺趁勢而攻，率領全部精兵前來窮追猛打，似乎打算一鼓作氣解決掉衛(wèi)玄。

    衛(wèi)玄沒有坐以待斃，親自率軍與楊玄挺決戰(zhàn)，這一次是拼死一戰(zhàn)，雙方一天之內(nèi)交鋒十余次。

    這一次的結果是，衛(wèi)玄再次潰敗而逃，慘敗之后身邊只余幾百殘軍，其余軍隊全被打散。

    楊玄挺深恨衛(wèi)玄挖開楊素墳墓之仇，親自率領輕騎猛追衛(wèi)玄十余里，一副不殺衛(wèi)玄誓不罷休的架勢。

    楊玄挺追的深入，卻是忘了身邊部曲同樣不足，他追至邙山之中，眼看就要追上衛(wèi)玄，此時忽然遭遇一批伏兵四起而出，周圍各種亂箭飛矛無情飛竄，最終將楊玄挺活生生地扎死于亂軍之中。

    楊玄挺一死，大軍無主。

    衛(wèi)玄趁勢收攏軍隊展開反擊，一鼓作氣之下殲滅了楊玄挺的全部主力，然后順勢拉起大軍向楊玄感挺進。

    楊玄感得知弟弟戰(zhàn)死，不敢再一味猛攻洛陽，親率大軍與衛(wèi)玄決戰(zhàn)，而此時樊子蓋沒了楊玄感的正面壓力，抓準時機派兵出城，襲擊黃河南岸的楊積善而去。

    最終，孤掌難鳴的楊積善，被樊子蓋和屈突通兩相夾擊，大敗而逃。

    那頭楊玄感雖然挫敗了衛(wèi)玄，但因為楊積善的落敗，屈突通得以順利渡過黃河。

    當時衛(wèi)玄駐軍邙山北面，恰逢宇文述、來護兒等援兵趕到，兼之屈突通率軍渡過黃河，在數(shù)面包夾之下，楊玄感陷入好虎架群狼的尷尬境地。

    “明公，如今屈突通已經(jīng)渡過黃河，我軍已經(jīng)失去先機，這洛陽城怕是已經(jīng)打不了了！”

    軍帳之中，李密向楊玄感進言道。

    此時楊玄感面色很不好看，沉聲道：“諸位有什么好主意？”

    李子雄道：“如今楊廣的各路援軍都來了，我們不能再死圍洛陽，我建議往關中走，到了關中之后可以拿下永豐倉，開倉放糧奠定民心，盤踞關中退可據(jù)守稱雄，進可向東爭奪天下！”

    此言一出，李密和楊玄感互相對視一眼。

    李子雄的這個主意當初李密就提過，據(jù)關中而爭天下，乃是李密當初獻上的上中下三策之中的中策，只不過楊玄感當時一心想要打洛陽，最終沒有采納這個策略而已。

    如今再次被提及起來，楊玄感的心態(tài)產(chǎn)生了微妙的變化。

    打關中意味著要放棄洛陽，放棄洛陽就等同于放棄楊公寶庫，而沒了楊公寶庫，他楊玄感憑什么資本去爭奪天下？

    說實話，楊玄感心里極為不愿放棄洛陽，但現(xiàn)在已是走投無路之境，如果不放棄洛陽，那么他極有可能要把性命交代在這里，而且還僅僅是自己的性命，他們弘農(nóng)楊氏一家老小的性命都將不保！

    可是話說回來，即便要進軍關中，這洛陽之圍怎么說撤就撤呢？

    如果實話實說，勢必會影響三軍士氣，再者楊玄感也不愿意承認失敗，打不下洛陽就撂挑子跑路，這會讓他覺得很沒有面子，在將士面前也將抬不起頭來。

    李密這時候看出了楊玄感的顧慮，提議道：“聽說弘化將軍元弘嗣日前曾修書給您，我們何不利用這一點來做做文章？”

    楊玄感看著李密，道：“你的意思是？”

    “據(jù)說元弘嗣有大軍在關中等待明公入關……”李密賣關子道。

    楊玄感皺眉道：“有嗎？元弘嗣有大軍？我怎么不知道？等等，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這倒是個好主意，關鍵時刻還是玄邃有主意??！”

    李密道：“明公若是覺得可行，我現(xiàn)在便去放消息？”

    楊玄感沉吟良久，終是長嘆一聲道：“罷了，便去關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