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賜婚詔書沒了,橫在我們之間的距離,是不是就能近一點?”
此言一出,葉落清倒是沒有什么太大的反正,洛漓瑤卻是切切實實地自己把自己給嚇著了。
“我......”洛漓瑤有些迷惘地看著自己的雙手,輕嘆道,“我、我都說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啊......”
葉落清不語,只默默聽著她夢囈似的自言自語。
良久,待得洛漓瑤的情緒稍稍平靜下來之后,葉落清才緩緩開口:“殿下,是在意世俗眼光?”
“不只是世俗眼光吧......”洛漓瑤自嘲一笑,“這根本就是未曾開化的時代才會有的事情——這種情意,本就是為禮法所不容的。”
“那陛下呢?”葉落清仰頭嘬一口杯中的“醉情”酒,一語便擊中她心底最脆弱的地方,“他對你也有情?!?br/>
是肯定的語氣。
洛漓瑤聽得她這肯定的語氣,心頭一跳,隨即便也釋然了——既然葉落清已經(jīng)看穿了她的心思,能聯(lián)想到這一層也并不奇怪。而且,她可是那位享譽天下的“葉落清大師”啊,她能想到什么似乎都像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沒有聽到洛漓瑤的回答,葉落清便繼續(xù)說了下去:“若殿下一人有這樣的感覺,也許還能推說是少不經(jīng)事......若是你們兩個都有著相同的心意,嘖?!?br/>
她并沒有將話說完,洛漓瑤卻清楚地聽到了她語氣中的惋惜之意。
“所以我——”
“所以殿下你拿著先帝給你與蒙顏將軍的賜婚詔書,想要親手結(jié)束這一切?!比~落清自然而然地打斷并接過了她的話,看著她臉上迷惘又掙扎的神色,笑了笑才道,“然后你們因此起了爭執(zhí),陛下拂袖而去,而你也因為情緒波動太大而吐了血。”
洛漓瑤承認道:“是的?!?br/>
“殿下當時是如何想的?”葉落清將已經(jīng)被自己喝空了的瓷杯放入托盤,看向洛漓瑤,“自此之后,只是兄妹、再無瓜葛?”
“我......”洛漓瑤動了動嘴唇,似乎是想要肯定,話到嘴邊卻有些說不出口,掙扎幾番后變成了一句,“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葉落清長長嘆出一口氣,心道還真是天意喜歡弄人。
一個是剛剛繼位的新帝,一個是唯一的嫡公主,這兩個名義上在天祁最為尊貴的兩個人,是一對兄妹,也是一對有情人。
這叫個什么事哦——有情人終成兄妹?
簡直
比天機那個混小子的情史還要凄慘幾分。
“殿下?!比~落清拍了拍身邊少女裸露在外的柔潤肩膀,“雖然世人總講天命之說不可信,但卻依舊燒香拜佛、向滿殿神明祈禱——殿下可知,這是為什么?”
“大概是人力不可為之事太多,索性便推脫給虛無縹緲的上天。”洛漓瑤頓了頓,才道,“我總想著,若真有天命、若真有神明......那他們也未必知道人間疾苦、更不知曉人心難測——遑論什么情動天地了?!?br/>
“殿下說的有理,卻也并不全對。”葉落清淡然一笑,順勢靠在了池邊,抬頭看著滿天星辰,“這世間萬物,都有著它存在的理由——像是從前遠古時代的人們,到了黑夜便會被猛獸襲擊,于是便出現(xiàn)了火;又像是從前未開化時近親血緣相互結(jié)合,生下了許多有先天缺陷的孩子之后,人們才幡然醒悟那是不對的;更像是現(xiàn)在殿下與陛下錯誤的感情,這同時折磨著你們兩個人,卻又冥冥之中將你們往前推......”
洛漓瑤沉默,深思起她的話來。
葉落清輕輕嘆了一聲,語重心長地說了最后一句:“殿下,你要知道,一切事物——‘存在即是合理’,或許有一天你會發(fā)現(xiàn),你們的這段感情,或許并不是個錯誤?!?br/>
年少時期未摻雜功利的感情最為純粹,也最為美好。
在葉落清私心看來,或許洛漓瑤與洛郗政的感情不過只是從小到大而養(yǎng)成的——是一種下意識的依賴、是一種不想離開對方的習慣。
但是看到洛漓瑤聽到別人提起洛郗政的反應,她便知道自己的這種想法錯了。
大錯特錯,錯得徹徹底底。
那種有些羞怯更多卻是惆悵的表情,葉落清最是清楚不過了——洛漓瑤動了真心。她是真的對她的兄長、對那位天祁帝王懷有著男女之情。
對此葉落清只能嘆息。她沒有見過那位天祁帝王,也不知他是個怎樣的人物,連所謂自己最擅長的“看人知命”都無法派上用場。
“存在即是合理......”洛漓瑤默默重復了一句她的話,卻還是不解其意,“哪怕這份情意得不到好的結(jié)果,也只能為我們徒增煩惱......這也是合理的嗎?”
葉落清安慰似地攬上她的肩膀,只覺得懷中少女的身子似乎一直在輕輕顫著,哪怕在這樣溫暖的溫泉池子里泡著,她的身體都是涼的。
葉落清連忙運了幾分真氣在手,試圖將溫暖傳遞給她:“殿下,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不如就直接尋常一些——相信
命運冥冥之中自有安排,如何?”
“前輩......”洛漓瑤本是有些惆悵有些傷感的,聽得她這句話,頓時便哭笑不得,心下卻也微微松了幾分,也愿意對她說些真心話了,“皇兄之前還問過我一句話......‘若我們并不是兄妹,你又待如何?’”
葉落清心里“咯噔”一聲。
洛漓瑤卻恍若未覺,徑直說了下去:“他問得認真,我卻也想得認真......但是我卻直接跟他說,‘不可能’?!闭f到這里,洛漓瑤默默垂眸,又是自嘲似地一笑,“現(xiàn)在想一想,我也是真的沒有多加思考,便將那句話說了出來......我所說的‘不可能’是指他所說的‘我們不是兄妹’這件事不可能?,F(xiàn)在想來,恐怕聽在他耳中時,我的意思便是‘我們之間怎樣都不可能’......也怪不得,他聽了我那一句之后,會那樣生氣了——”
葉落清不語,靜靜聽著她的話,卻總覺得哪里有些奇怪——她的心中莫名涌現(xiàn)出一些不著調(diào)的猜測,總覺得自己似乎已經(jīng)接觸到了什么重要的邊緣,只要往前一步便可接近那個真相。但是她卻有些莫名其妙,像是正在看著什么重要信息被掩藏了起來的資料卷宗,讓她覺得自己已經(jīng)無比接近、卻又無法掀開那一層蒙在真實之上的面紗。
難道是最近看話本子看得太多了?葉落清默默甩了甩頭,強迫自己理清思緒,將那些自己毫無根據(jù)的猜測從腦海中丟了出去。
“前輩......葉前輩?”是洛漓瑤的手在面前輕晃,“前輩怎么了?可是我剛剛說的話有些——”
“無妨?!比~落清抬眼對上她瀲滟的目光,絲毫不掩心頭涌上的驚艷,笑道,“我走南闖北這么多年才知,殿下能得這‘天下第一美人’的稱號——絕非眾人刻意夸大其詞。”
“前輩——”面對他人對于自己美貌毫不吝惜的贊賞,洛漓瑤早已經(jīng)免疫,只得無奈地嘆氣,“不過只是一張皮囊罷了,不必在意。”
“也只有自身擁有著美貌的人才會真心說出這樣的話了?!比~落清打趣道,“那些個貌若無鹽的人們,嘴上雖如此說著,但是卻最在乎這表面的皮囊樣子——殿下這樣又聰慧又艷絕的美人,的確是真正的美人......何必不讓人說呢?”
洛漓瑤扶額,無奈一笑:“前輩......我還以為,是我剛剛說的話——”
“我并不知全貌,就先不予置評了。不過......”葉落清一笑,是頗為爽朗的模樣,八卦地湊近她道,“我還沒有見過天祁的這位
新帝呢——能讓殿下這般癡心相付,想必也是個讓人一見便為之傾倒的美男子吧?他......”
洛漓瑤的眼神下意識地躲閃了一下,面上頓時浮現(xiàn)出了些紅暈,在她本就白皙的臉龐上格外明顯:“前輩......什么癡心相付啊,我......”
“好嘛好嘛——快來跟前輩講講,他是個什么樣的人?”葉落清見她已經(jīng)羞了,卻也并不打算放過她,甚至又湊近了些,“你手上那對月神玉的鐲子也是他送的吧?你為何會喜歡他?是因為他很溫柔、很會討女孩歡心?還是......”
洛漓瑤躲閃不及,又掙脫不開她的桎梏。還真真是可憐見兒的——從記事開蒙起便學會了算計,做什么事情大多都是游刃有余,哪里見過葉落清這般像是無賴一般的陣仗,被她這猝不及防的幾個問題給問得滿臉羞紅,支支吾吾地不是很想答話,腦海中盡是那幾次與洛郗政的吻,只覺得這周身溫泉水的溫度也太高了,幾乎跟洛郗政的唇一般炙熱。
葉落清越問心下便越有了些底,腦海中也有了思量——等到將洛漓瑤身上的還雛散根除掉之后,她一定要找個時機去見一見這位天祁的新帝。
星象從不會騙人,她的“看人知命”也從來不會錯。
雖然她的力量無法扭轉(zhuǎn)乾坤,但是事實若真與她的猜測一般無二,恐怕就真的只能說一句......天意如此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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