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施公公將茶碗輕輕地放在案桌上。
“呃？”景泰帝挑起一塊蘿卜條放入口中。嗯~味道尚可，只是過于鮮了些吧？
這包蔬菜條，是晴嵐用丁家和秦家過年時送來新鮮蔬菜做成的。
先是將菜洗干凈切成片或條，放在熥糧食的炕上熥，水分只剩一半后再掛在太陽地里曬。濰縣什么不多，就風(fēng)大的很，曬了幾天，那些菜被風(fēng)干的嘎嘣脆。調(diào)料是晴嵐用雜貨鋪里放陳的干海鮮做的，那些陳貨已經(jīng)放沒味了，潘老爺子拎回家來打算自己家吃，被晴嵐發(fā)現(xiàn)，要去用炒瓜子的鍋小火抄干，舂成了細(xì)細(xì)的粉，再拌上細(xì)鹽和芝麻，做成了美味的蔬菜干。
“皇上您要不要凈個手？”施公公在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提示了一句?；噬夏蔡恢v究了！您瞅瞅您那龍爪上的墨！抓起來就吃，真不講衛(wèi)生！
“不用，”景泰帝翻了一頁信紙，連個旁光都沒給施公公，順便將左手邊的小壇子也開了，是一罐冷吃兔丁。
“給朕拿雙筷子去”，景泰帝吩咐道。
施公公：…
尚書大人還在外頭等著呢！您還在那兒吃吃吃！施公公滿腹怨念的退了出去。
等在外面的婁大人看到施公公出來，以為是喚他進(jìn)去的，忙走上前來：“施…”
施公公朝他擺擺手，“老奴是去拿東西的“，說完帶走一陣寒風(fēng)。
噢。婁大人繼續(xù)站在廊下等。
這個臭小子，看信的景泰帝不等施公公拿來筷子，用牙簽扎起一塊兔肉塞進(jìn)嘴里，嘶~~~這個味道還有點意思。
兔肉是潘大舅下去收貨的時候帶回來的，今年潘家雜貨鋪的生意史無前例的好，還沒出十五，許多貨物連備貨都賣光了，潘大舅不得不快馬加鞭的去進(jìn)貨。至于為什么生意這么好，潘大舅歸功于晴嵐，沒看到丁家小寶和京城來的貴公子天天往潘家跑么，這是名人效應(yīng)！
這小子居然會主動要求讀書？景泰帝添了一圈上門牙，又扎了一塊兔丁。
野兔子肉比較腥，所以晴嵐拿姜蒜料酒和大料一起整整腌了六個時辰。將兔子剁成小丁，先放在油鍋里炸一道，再和干辣椒醬料一起炒，等味道差不多了，撒上糖鹽和芝麻，就算大功告成了。
需要注意的是，蒜要多放，等兔丁放涼會更好吃，肉更鮮嫩入味兒。李十三和丁希承當(dāng)場干掉了一大碗，還把晴嵐辛苦榨的蘋果汁給喝完了，要知道，那蘋果汁是用潘家磨香油的小石磨一點點碾出來的，她跟驢似的轉(zhuǎn)了一個多小時，一口都沒撈著喝！
戶籍么…景泰帝又挑起一塊兔丁，這臭小子，非要讓朕給他開后門辦個濰縣戶籍，當(dāng)個京城人士這么讓你丟臉么！景泰帝加重了牙齒間咀嚼的力度。
不要臉！悄悄進(jìn)來的施公公看見景泰帝拿著牙簽吃起來，心里抖得不行，先帝啊…您快睜開眼瞧瞧吧！
先生？居然讓朕給他弄倆好先生，還不能知道他身份的！怎么，當(dāng)皇子很丟人啊。景泰帝怨念地看著信，他才不承認(rèn)他其實是有那么一丁點兒嫉妒小兒子的。唉~~~攤上朕這樣的父親，真是幸福啊o(*￣▽￣*)o
“皇上，您的筷子?！蔽胰ィ∵@才多大一會兒啊，這兔丁上頭的一小層都吃沒了！宮里是缺你吃了嗎！缺你吃了嗎?。?！
哼哼o(￣ヘ￣o#)，那朕就給你派倆先生，到時候…
“皇上，婁大人還在外面候著呢?！笔┕嫘臄嚭突实鄣男蓍e時光，我叫你吃！我讓你吃舒坦才怪！
“嗯，叫他進(jìn)來吧?！边€能不能讓朕快樂地吃零嘴兒了，景泰帝蓋上食匣子。
“是?！笔┕ы樀耐顺龅铋T，您有本事別蓋??！您有本事當(dāng)著大臣的面也吃吃吃啊！這香味那么濃，有鼻子的人都聞得到好吧！掩耳盜鈴！
景泰十六年，二月初一，濰縣。
一大早，潘家眾人忙活起來。
今天晴嵐要去參加入學(xué)考試，一大早被潘二娘挖起來套上漂亮的新衣。其實新年的時候她已經(jīng)收到了好幾身新衣，有一身還是她三叔送的呢！
但李氏還是出年后又給晴嵐做了件淺綠的新夾襖，范氏給晴嵐做了身玫紅的新裙子，襯得晴嵐的小臉越發(fā)白里透粉。舒老二用厚實的帆布給閨女縫了個新書包，上面繡的是晴嵐最喜歡的蓮花。此刻，潘老爺子和潘二娘正在廚房里給晴嵐做早飯。
潘大郎潘澤善和潘二朗潘澤義對視一眼：咱倆是撿來的吧…
飯還沒端上來，丁小寶和李十三來了，他倆一向很準(zhǔn)時。
丁希承有點緊張，“晴晴，咱們能考過吧？咱們復(fù)習(xí)的那些行不行啊？”自打決定了和晴嵐一起讀梅班，丁小寶和李十三也加入到考前大軍，成為晴嵐考前”自為“隊的成員。
“沒問題的，你看十三多鎮(zhèn)定，你學(xué)著點?！鼻鐛构室饧に闷鹆说诙€肉火燒。
李十三：爺當(dāng)然鎮(zhèn)定，爺有后門好吧！
前天晚上，他收到了父皇的回信，里面有他的新戶籍：濰縣縣城，李十三！
吃過早飯，連馬車都用不著，走五分鐘就到縣學(xué)了。
仨人直接報考梅班，領(lǐng)了卷子往考場走，趙侍衛(wèi)長和請假的舒老二等在大門口。
試卷比晴嵐想的要簡單，題目涵蓋的內(nèi)容很廣，看來出題的人生活閱歷很豐富，比如這道題：“黃花如散金”出自哪里？”黃花“是什么花？市價幾何？有何物用？
大部分人都認(rèn)為黃花是菊花，為此三個準(zhǔn)考生還起過爭執(zhí)，李十三和丁小寶都認(rèn)定是菊花，佐證是蘇軾《九日次韻王鞏》的詩：“相逢不用忙歸去，明日黃花蝶也愁?！?br/>
晴嵐不同意這個觀點，佐證是張瀚（晉）的《雜詩》和唐代司空圖的《獨望》：“青條若總翠，黃花如散金”，“綠樹連村暗，黃花入麥稀”，詩中“黃花”指的是油菜花。
但李十三和丁小寶從沒見過油菜花，這個時節(jié)上哪去找油菜花??？濰縣城可種不活這個，丁老爺沒辦法，只好花重金請人帶回來一壇菜籽油，才解決了兩個少爺旺盛又執(zhí)著的好奇心。
午后，張老師抱著一踏試卷走進(jìn)校長辦公室。校長姓陳，老濰縣陳氏族人，將近花甲之年，笑起來很慈祥，留著灰白的山羊胡。
“山長，您看看這三張考卷?！痹嚲硎呛?，這三張卷子挨在一起。
陳山長放下熱氣騰騰的茶杯，翻看起眼前的試卷。
第一張試卷字跡略微有些潦草，字形像被吹歪了的樹，不過答案寫的中規(guī)中矩，有理有據(jù)，若在往年，可排前三甲。
第二張試卷的字跡明顯有厚實的功底，可能還是書法大家指導(dǎo)過的，陳山長微微瞇起眼，什么時候濰縣有這樣的英才？答案可圈可點，像字一樣頗有風(fēng)骨。
第三張考卷的字跡明顯清秀許多，功力雖淺，但結(jié)構(gòu)很好，假以時日，必能練出一手漂亮的字。這答案…陳山長看到這里心情有些澎湃，我院后繼有人??！若第一張是準(zhǔn)確，第二張就是優(yōu)秀，而第三張，簡直堪稱完美！
“這…”陳山長疑惑的看向張老師。
“山長，這其中有一張是丁老爺?shù)莫氉訉懙?，您能猜出來是哪張么？?br/>
陳山長抖了抖第一張卷子，這應(yīng)該是吧。沒想到丁家請的先生如此厲害，能把八歲的小娃教導(dǎo)的這樣好，不愧是縣城首富之家。難怪肯為縣學(xué)捐銀，還把孩子送來考試，原來是竹篾里捉螃蟹——十拿九穩(wěn)啊。
（丁家先生：請允許我先哭一會兒。在備考的這段時間，丁家先生沒少被兩個少爺折騰，倆人合起來就是二十萬個為什么??！這段時間丁家先生一聽見倆人的聲音，心臟就直突突，實在是被問怕了！那些問題稀奇古怪，逼得丁家先生不下五次考慮過要不要請辭。）
“山長，此次那位客居丁家的李十三公子也來考試了?！?br/>
陳山長心下了然，那第二張試卷就是這位李公子的了，這就解釋的通為何此子見多識廣，用筆縱橫揮灑，國姓爺府上還請不到書法大家么。
“這第三張…”看著張老師但笑不語的賣關(guān)子，遲遲不肯說，陳山長開口問。
“您一定想不到，這是位女子寫的?！?br/>
陳山長驚訝，女子不會是不可能吧，她才幾歲
“莫非是潘記雜貨鋪潘掌柜的外孫女？”陳山長猶疑不決的問。
濰縣城算起來并不大，縣城里也沒有多少秘密，而丁小寶和李十三天天賴在潘家的事，大家都有所耳聞。
“就是她！”張老師笑逐顏開，這樣的學(xué)生馬上就會進(jìn)入他的班級，他很驕傲。
“那小姑娘才六歲吧？”陳山長記得前幾天他去參加縣丞大公子的婚禮時見過那丫頭，濃眉大眼，見人未語三分笑，挺招人稀罕。
正月二十六那天，舒大姑家的大表哥趙承志成親了，娶得是青州府通判之女。當(dāng)晚回家后，舒老二告訴閨女，趙大姑父可能會成為下一任的縣令。
“是，六月里過整六歲的生日，虛歲七歲了?！睆埨蠋熢诳催^卷子后，又翻查了一遍晴嵐的報名資料。
報名的時候得填寫自己的出生年月，必須跟戶籍一致，怕有的考生隱瞞或謊報年齡。
“好好好，你明日午后單獨領(lǐng)那小姑娘來見我?！?br/>
張老師點頭著應(yīng)下，陳山長怡然地摸了摸稀疏的山羊胡。。
申時，考試的名次表和錄取學(xué)生名單出來了。陳玲吃過午飯就過來等了，這會兒擠在最前頭，他雖然字識得不多，但晴小姐丁少爺和十三少爺?shù)拿炙€是認(rèn)得的。
丁小寶有些坐不住，刨燥地走來走去，李十三跟晴嵐坐在桌邊下象棋。
“哈哈，雙響炮！我看你往哪躲！”晴嵐壞心眼地將第二個炮捅到第一個炮身后，她承認(rèn)，她是故意誘李十三吃了她的馬的，嘿嘿，兵不厭詐，小子你學(xué)著點吧！
“爺從來都不屑于躲，勝敗乃兵家常事，再來一局?！崩钍故谴蟠蠓椒降恼J(rèn)輸了。
兩人各收回棋子繼續(xù)擺陣，潘老爺子進(jìn)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場景，他忽然聯(lián)想到了一個人：謝安。只不過謝安當(dāng)時下的是圍棋。
“晴晴，考試名次出來了?！迸死蠣斪有χ叩胶⒆觽兩磉?。
“我我我，我考上沒？”丁小寶緊張的有些磕巴。
“小寶公子不但考上了，還位列前茅！”
呼~~~考上了就好，總算沒給爺爺和爹丟人，要不那獎學(xué)金真是白掏了。丁小寶拍著胸脯呼出一口氣。
“小寶考了第幾？”晴嵐從來不喊丁希承哥哥，雖然他比她大了兩歲。
“第三。”潘老爺子笑著伸出三根手指。
“那十三肯定是第二了？”晴嵐語氣歡快，她也覺得李十三的學(xué)識比丁小寶強(qiáng)那么一丟丟。
（李十三：爺比他強(qiáng)多了好吧！）
“為什么爺是第二？”李十三不服。
“你確定你能考過我？”開玩笑，姐的博士可不是白讀噠！
小丫頭片子…李十三決定不和她計較。
“晴晴考了第一想要什么獎勵??？”潘老爺特別高興，外孫女考了第一耶，他覺得自己的老腰板都挺直了許多。
潘家上下為自己的考試忙活了大半個月，在這段時間里，每天都是挖空心思的給他們做各種補(bǔ)腦的湯湯水水，晴嵐已經(jīng)很感激了。
“那老爺給我做醬爆螃蟹吧~~~”晴嵐撒嬌，今中午丁家送來一大簍子螃蟹，其實是丁小寶知道晴嵐特別愛吃螃蟹，所以家里一只沒留，全都送來了。
“好！”潘老爺子笑吟吟的往廚房走去。
“你就那么愛吃螃蟹？”李十三不解，那玩意兒扒得費勁，肉也就一口口，吃完手上的腥味久久不散，到底哪一點讓她喜歡成那個樣子！
“那當(dāng)然！”晴嵐對螃蟹絕壁是真愛！
“那你最多的一次吃了多少只？”丁小寶只見過晴嵐能吃下很多蟹，但具體多少他有點好奇。
晴嵐伸出一根手指。
“一斤？”
晴嵐搖搖頭。
丁小寶：“十只？”
李十三：“一百只？“
晴嵐笑著繼續(xù)搖頭。
“那是多少？”李十三皺起眉。
“一直吃。”晴嵐開心地舔舔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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