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丹還是沒有動,肖勝握著林丹的手,僵硬冰涼。他怔了一會,沒有回頭,眼眶忽然紅了,但還是倔強(qiáng)的微笑著說:“林丹,你現(xiàn)在對我說一句,我就原諒你。我還答應(yīng)你,以后都聽你,什么都聽你的,再也不想別的女人,包括程洛雪。我還可以煮好多好多面條給你吃,我做的不好吃,我可以學(xué),我一直學(xué),直到你說好吃為止。我……”
肖勝說著說著,眼淚忽然絕堤,說不下去了。他小心的轉(zhuǎn)過身,抱著林丹,在她的耳邊,溫柔的說:“你醒醒,醒醒好不好?我求你,求你?!?br/>
林丹卻是不會醒了,再也不會醒了,她維持著她最后的一個姿勢,維護(hù)的決絕的堅毅的勇敢的向肖勝撲過來的姿勢和表情。她真的成了雕塑,樹立在肖勝的心里。這個他的女人,他失而復(fù)得的女人,用她的生命來換取他用生命來記住她。
很多年以后,肖勝已經(jīng)白發(fā)蒼蒼,牙齒掉的只剩下兩顆,他的小孫子圍在他的膝蓋上,陪他一起看草原的落日,聽他講他年輕的事。他回憶起當(dāng)時的心情,還是只能以慘厲來形容,他那時把林丹抱在懷里,真恨不得她不要回來,和余生一起待在草原里,永永遠(yuǎn)遠(yuǎn)的不要出現(xiàn)在他面前。他也甘愿,心甘情愿。
但事實是,窗外仍然是槍聲不斷,龍哥快速的走過來,拉著肖勝說:“老板,我們先走吧,走,這里很危險?!?br/>
肖勝的悲傷還沒有來得及完全釋放,他當(dāng)然不愿意走。他抱著林丹,不愿挪動分毫,只是慟哭,絲毫聽不進(jìn)龍哥的話,固執(zhí)的像頭牛,怎么拉也拉不動。
龍哥一邊看著窗外的動態(tài),又一邊顧著肖勝,情況越來越緊急,他顧不上什么了,最后只好放開肖勝,卻把林丹的尸體搶在懷里,向外跑。林丹被搶了,肖勝自然要追回來,龍哥只抱著林丹從后門跑出去,到處躲。
這房子的后門外是一片雜草荒地,無人打理,草長的半膝高,樹也矮矮小小的,草中有樹,樹中有人,分不清到底是草還樹。
肖勝也跟在他身后跟來。
龍哥抱著林丹向前跑,突然沖著旁邊的做了一個手勢。他們的人幾乎都死光了,這一個隱在草叢中的怕是碩果僅存的一個了。那人似乎明了,輕輕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
龍哥抱著林丹突然沖了出去,對面又有狙擊手射過子彈來,龍哥靈敏的躲過了。同時,草叢里的人也知道了狙擊手的位置,也發(fā)了子彈過去,幾乎一槍將對方斃命。
這是隱在田野的龍哥才抱著林丹又跑了出去,肖勝也漸漸的靠近了他們,但是龍哥還沒走幾步,就又聽見“砰”的一聲,子彈從后而前,穿過他的頭顱,在他的額頭上留下了一朵鮮紅的小花。
那一刻的求生本能讓肖勝趕緊趴在地上,隱在草中一動不動。接著肖勝聽見他們聽見有幾聲槍響,估計是那個碩果也沒有了。然后,是他們匯合的聲音,用美國語說道宏運(yùn)碼頭酒店集合九點(diǎn)集合。
肖勝隱在草叢里迫使自己不發(fā)出一點(diǎn)聲音,他看了看手表,8點(diǎn)40時,前門傳來汽車聲,肖勝突然勾了勾嘴角。
他站了起來,但是已經(jīng)無人注意到了,因為突然涌進(jìn)來大批的中國人,手里都拿著重型武器。他們一進(jìn)門,看見自己人的尸體,順著血跡又來到后門,看見一群藍(lán)眼金發(fā)的男人,手拿槍支站在那里,瞬間便明白了一切,不由分說的就開了火。
肖勝找到了林丹和龍哥,閉上他們的眼睛,靜靜的在他們的身邊坐了下來。他發(fā)誓,他一定要讓金浪軒血債血償。直到槍聲結(jié)束,他才站了起來,讓人把林丹,龍哥和兄弟們的尸體處理好運(yùn)回去。
他看了看時間,8點(diǎn)50時,知道這個時候是追不上金浪軒了。但是,沒關(guān)系,這筆賬他總是要和他算的。
林丹的尸體在夜色里被抬了回去,肖勝長久的待在停尸房里,撫摸她的身體。他似有無盡的話又說,又覺得說出來了她又聽不見,只好看著她,一遍又一遍的在心里雕刻她的模樣。
出乎肖勝的意料之外,龍哥的人氣威信出奇的好,他死了,他的手下都很傷心難過,每一個人臉上都充滿了悲哀的神色。晚上大家都沒有睡,自發(fā)的過來看他。
肖勝查到了余生的手機(jī)號碼,給他打了電話。他在電話里都對他說:“龍哥死了,林丹也死了?!?br/>
余生只是淡淡的“哦”了一聲,便沒有在說話。以至于肖勝懷疑他到底有沒有聽見,于是他又說了一遍:“龍哥和林丹都死了。”在這漆黑的夜里分外的響,響的讓肖勝自己的心都凜冽的疼。
這次,回答肖勝的除了他的聲音還有汽車的發(fā)動聲,電話里,他的聲音還是很鎮(zhèn)定:“我馬上回來?!?br/>
余生雖然是馬上,但還是第二天早上10點(diǎn)才到。他一到A市就給肖勝打電話,問他們現(xiàn)在在哪里。肖勝說在某某停尸房,他便掛了電話,直接飛奔而來。
他帶著草原的風(fēng)來了。余生穿著草原人民特有的衣服,露了一個肩膀和手臂,頭上戴著大寬幅帽子,就這樣出現(xiàn)在停尸房里。他似是沒有看見坐在林丹身邊的肖勝,慢慢的伸手摸了一下林丹的臉,眼睛里的傷痛,讓肖勝不忍再看。
過了一會,他從林丹身上收回眼神,又看著同樣躺在停尸房里的龍哥,終于掉出了大粒大粒的眼淚。
肖勝耐心的等著余生的到來,并沒有急著給龍哥或林丹準(zhǔn)備后事。不管他愿不愿意承認(rèn),事實是,余生比他更有資格做著一切,也更有資格回來見他們最后一面。
林丹是他的意中人,也不管林丹把他當(dāng)成什么,余生的確是那個一直陪在林丹身邊,照顧她,關(guān)心她的那個人。而龍哥呢,他的親哥哥,他在這世上唯一的也是最親最親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