啾啾、啾啾。

    隨著兩聲鳥叫，一道鳥影劃空而過，落在了樹梢上，冷眼旁觀樹下一切，正是紅尾。

    二山與法悟第一次見到紅尾這種鳥，頗為稀罕。

    至于那個一拳將王默打得半死的家伙，并非女人，而是那個猶如僵尸一般的灰衣男子。

    噼噼啪啪。

    一陣爆音過后，灰衣男子迅速恢復(fù)體型。

    他根本沒多看紅尾一眼。

    在他視線范圍內(nèi)，除了王默，其他人皆看不到。

    他一步步朝王默走去，像是要趕盡殺絕，以斷后患。

    忽地，一道人影來到場中，正是高橋留種，嘰里咕嚕說了句什么話。

    灰衣男子聽了，便停止前行，站住不動，一副無欲無求的樣子。

    “二山大師，你沒事吧？”高橋留種走近二山和尚，出聲問道。

    “老衲沒有大礙，老衲只是低估了胡乞靈的武功?！倍胶蜕姓f道，“窮家?guī)偷摹段甯F訣》確實了得。”

    高橋留種不清楚《五窮訣》是什么，他甚至不了解窮家?guī)汀?br/>
    對他來說，中原武林只有三個大勢力，一個是少林派，一個是武當(dāng)派，而最后一個，就是日月圣地。

    “大師，我現(xiàn)在可以把人帶走嗎？”高橋留種問道。

    二山和尚望了一眼遠(yuǎn)處的王默，點點頭，說道：“可以了?！?br/>
    “多謝。”

    高橋留種朝灰衣男子揮了揮手。

    霎時之間，灰衣男子迅速過去，將地上的王默抓了起來，順帶將掉在一旁的青木劍撿起。

    只見高橋留種朝二山和尚雙手合十，行了一禮，轉(zhuǎn)身迅速而去。

    那灰衣男子一手提著王默，一手拿著青木劍，跟在高橋留種身后，就跟沒有靈魂的木偶一樣。

    兩人走后，二山和尚稍微調(diào)元了一會，發(fā)現(xiàn)情況漸有好轉(zhuǎn)，就對法悟說道：“你還愣著干什么？還不快過去察看胡乞靈的生死?！?br/>
    法悟回過神來，雖然不知道二山和尚為什么要對付王默和胡乞靈，但二山和尚地位很高，他不得不聽，就趕緊去到了胡乞靈身邊。

    “他還沒有死?！狈ㄎ驒z查了一遍胡乞靈的身體，站起來說道。

    “沒想到他的《五窮訣》還有這等威力，要是換成另一個人，在老衲的強壓之下，早就斷氣了?！倍胶蜕邢肓讼?，說道，“既然還活著，那就先不要殺他，把他帶走?！?br/>
    法悟遲疑了一下，然后問道：“把他帶去何處？”

    “跟我來就是了。”二山和尚說道，“記住，待會無論見到什么，都不許驚訝?！?br/>
    法悟心想：“我已經(jīng)被你的做法驚住了，難道還有比你剛才做過的事更讓我驚訝嗎？”

    想是這樣想，但口中還是應(yīng)了一聲，將胡乞靈從地上提了起來。

    很快，兩人便也離開了極樂林。

    唯獨紅尾，仍是站在樹枝上，將所有事情看在眼中，一點表示也沒有，似乎已經(jīng)不認(rèn)識王默是誰，而是將王默當(dāng)成了陌生人。

    ……

    啾啾、啾啾。

    王默仿佛聽到紅尾在叫。

    可是無論他怎么努力，都沒有辦法睜開雙眼。

    他在被灰衣男子打倒之后，本來想打個響指的，看能不能發(fā)生奇跡。

    但他傷得實在太重了，勉強抖了幾下手指以后，就覺得力不從心，

    此時的他，便如背上壓著十萬大山，若非身體強硬，意志強大，只怕早已昏死過去，甚至是一命嗚呼。

    不知過了多久，王默感覺自己像是要醒過來了。

    可是，他掙扎了半天，卻發(fā)覺自己困在了一個奇怪的地方里，沒辦法睜開眼瞧一下。

    什么情況？

    難道我又靈魂出竅了？

    他不由暗想。

    約莫過了半刻，他終于不再是懵懵懂懂，而是徹底恢復(fù)神智，“看”清了周圍情況。

    嗯？

    我的身體呢？

    看來我真的又遇到了那種莫名其妙的情況！

    不久，王默便弄清楚了自己究竟附身在什么物體之上。

    如果他沒有估計錯誤的話，他的魂魄已經(jīng)進入了太子塔之中，與太子塔形同一體。

    也就是說，他現(xiàn)在就是太子塔。

    天不知什么時候黑了下來，遠(yuǎn)處有幾道微薄亮光，多半是紫竹林觀音寺的燈火。

    “為什么我會附身在太子塔中？”王默暗想，“我的肉身呢？老胡呢？糟了！難道老胡已經(jīng)死了？假冒阿丑的那個人是誰，他為什么要偷襲我？還有二山大師，難道打飛老胡的就是他？為什么他要這么做？”

    王默滿是疑問，但一時之間，實在沒辦法理清楚，亂如一鍋粥。

    他唯一肯定的是，自己還活著！

    因為他要是死了，就不可能會有現(xiàn)在的想法。

    驀地，夜色之下，一條人影鬼魅似的來到太子塔附近，乃是個老僧。

    這老僧王默認(rèn)得，正是空絕僧。

    只見空絕僧往前走了幾步，雙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詞，也不知道在說些什么，神色看上去頗為凝重。

    過了一會，又有一人來到太子塔附近，也是個老和尚。

    “苦海大師？”王默愣了愣。

    他以前是“見”過苦海和尚的，知道苦海和尚長什么模樣，那個老和尚與苦海和尚長得一模一樣，想來就是觀音寺的住持苦海了。

    苦海和尚走近以后，雙手合十，說道：“阿彌陀佛，不知空絕大師把我叫到此處，有何貴干？”

    空絕僧原本是一副低眉垂目樣子，頃刻間，他雙目一睜，神情不怒自威，狀若金剛。

    “苦海！”空絕僧叫道，“你非要一路走到盡頭嗎？”

    “空絕大師?！笨嗪：蜕袧M臉慈祥，笑道，“請恕我不懂你的意思，能否把話說明白。”

    “苦海無邊，回頭是岸?！笨战^僧說道，“你現(xiàn)在回頭，還來得及。”

    “我為什么要回頭？我做了什么？”

    “你知我知，天知地知，你不要再執(zhí)迷不悟?！?br/>
    “空絕大師。”苦海和尚仍是一副不解樣子，“如果你不把話說清楚，我就要走了。”

    “慢著！”空絕僧像是生氣了，語氣微微一沉，“這些年來，你做過什么，我十分清楚，倘若不是因為我和你情同手足……”

    “情同手足？”苦海和尚笑了笑，說道，“我與你前后只見過幾次，怎么算都不是情同手足。你用錯詞了吧?！?br/>
    王默“看”到這里，不由起了疑心：“空絕大師以前雖然做過倭寇，可他后來被少林派的高僧點化，出家做了和尚，已有多年。我固然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已經(jīng)皈依佛門，可我覺得他不是那種說一套做一套的人。他應(yīng)該不會用錯詞。難道苦海大師當(dāng)真做過什么見不得光的事嗎？”

    只聽空絕僧一字一句說道：“苦海，我把你約到這里來，就是要跟你把話說清楚。這里除了我和你之外，再無別人，有什么話，你盡管說，不要遮遮掩掩?！?br/>
    “空絕大師。”苦海和尚笑道，“遮遮掩掩的人是你吧？”

    “夠了！”空絕僧見苦海和尚仍是一副死不悔改的樣子，不由深深吸了一口氣，語氣變得稍顯冰冷，“我不想再和你打謎語下去，我也不會再任由你胡作為非。就算你是我的弟弟，我也會親手廢了你！”

    親弟弟！

    王默神魂大震。

    難道苦海和尚就是空絕僧失散多年的孿生兄弟？

    “哈哈?！笨嗪：蜕行Φ?，“空絕大師，你終于肯承認(rèn)了嗎？”

    “承認(rèn)什么？”空絕僧微微一怔。

    “承認(rèn)我就是你的親弟弟啊。”

    “我早就承認(rèn)了……”

    “那你為什么不認(rèn)我？”

    “我……”

    “難道出家做了和尚，就可以丟掉兄弟之情嗎？我是你的親弟弟，你當(dāng)初見了我，卻把我稱作苦海大師。既然你不認(rèn)我，我又何必認(rèn)你？中原有句俗語，叫做你走你的陽光道，我走我的獨木橋，咱們互不相干，你不欠我，我也不欠你。可是你卻三番五次破壞我的好事，究竟是何道理？”

    “我……”空絕僧想到第一次見到苦海和尚的事，不由有點后悔，如果他當(dāng)時就認(rèn)這個弟弟，會不會又是另一番境況呢，“不管怎樣，我不會再讓你害人?！?br/>
    “害人？”王默暗想，“難道我被人偷襲，就是跟苦海……苦海有關(guān)？壞了，如果真是這樣，那其他人豈不是……”

    王默突然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人人都把苦海和尚當(dāng)做高僧，慈眉善目，對這個老和尚沒有防備，一旦他對人出手，就算是和他同級別的高手，恐怕也會被他所傷。

    而以苦海和尚的武功，真想要對觀音寺的賓客不利，包括溫萬唐在內(nèi)，也會中了他的招數(shù)。

    連溫萬唐都無法幸免的事，更何況是其他人？

    王默越想越覺得恐怖。

    “我害了什么人？”苦海和尚似笑非笑問道。

    “你不用狡辯了?！笨战^僧說道，“上次發(fā)生的事，我還記得清清楚楚?！?br/>
    “上次？上次是什么時候？”

    “既然你非要裝糊涂，那我只好問你一句，那蒙面人是不是你？”

    “什么蒙面人？”

    “就是與我對了數(shù)招的那個蒙面人，他想要殺一位姑娘，如果不是我剛巧碰上，那位姑娘早已遭了他的毒手！”

    姑娘！

    王默不禁想起了阿丑。

    難道阿丑已經(jīng)和苦海和尚見過面，還差點死在苦海和尚手中？

    “哦。”苦海和尚笑道，“原來你說的是那個丫頭啊，她沒有死嗎？”

    聞言，王默和空絕僧都是一愣。

    苦海和尚見空絕僧像是不明白，就解釋道：“那丫頭中了我一掌，除非她已修成金剛不壞之身，否則絕難活過一天。你與她不是同路人嗎？怎么不知道她是死是活？”

    “你打了她一掌？”空絕僧甚是吃驚，問道，“你用的是什么掌力？”

    “還能是什么掌力？當(dāng)然是老和尚傳授給我的神功。這種神功別說打在那丫頭身上，即便是打在你身上，你也吃不消。不過那丫頭也不知修煉了什么內(nèi)功，當(dāng)時居然沒死?！笨嗪：蜕行Φ馈?br/>
    空絕僧氣得渾身顫抖。

    其實早在許多年前，他就已經(jīng)隱隱約約察覺到苦海和尚不會安于現(xiàn)狀。只是他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就算是佛法的力量，也沒有辦法喚醒這個“入魔”已深的親弟弟。

    如果他早知道苦海和尚已是個不能挽救的“惡魔”，他當(dāng)初拼了性命，也要和苦海和尚同歸于盡，絕不能留著苦海和尚害人。

    “阿彌陀佛。”空絕僧雙手合十，滿臉后悔之色，“我早該聽盧施主的話，親手將你除掉！”

    “怎么？盧隱要你殺我？”

    “他說你心性殘忍，一旦得勢，天下勢必生靈涂炭?！?br/>
    “原來他是這么評價我的，真是意想不到啊。”苦海和尚面帶笑容，找不出半點惡人痕跡，倒顯得十分慈悲，“對了，你知道他與我是什么關(guān)系嗎？”

    空絕僧沒問。

    苦海和尚見他不出聲，便自顧自說道：“他是我的盟友。

    “盟友？”空絕僧微微動容。

    “早在四十幾年前，我就與他有過接觸。”苦海和尚笑道，“他起先瞧不起我，認(rèn)為我的本事遠(yuǎn)不如他，要我聽他的號令，否則就會殺了我。雖然那一戰(zhàn)我落了下風(fēng)，但斗到第三十招的時候，他停了下來，認(rèn)為我武功不錯，想與我交個朋友?！?br/>
    “胡說?！笨战^僧忍不住斥道，“盧施主最為自負(fù)，能與他做朋友的人，當(dāng)世寥寥無幾?！?br/>
    “那你就錯了?！笨嗪：蜕姓f道，“他固然高傲，目中無人，但他一心想要報仇，只要是能利用的人，他都會利用。當(dāng)然，我也在利用他。我們的關(guān)系與其說是盟友，倒不如說是各取所需?！?br/>
    “你有什么資格與盧施主各取所需？”空絕僧仍是不信。

    “哥哥，難道你忘了我們是什么出身嗎？”苦海和尚笑道。

    “難道你……”空絕僧面色大變。

    “對了?！笨嗪：蜕邢袷侵揽战^僧要說什么，打斷他的話，“我就是這樣的人，只要想做什么，就沒有人可以阻止。我原本不想殺你，畢竟我們是親兄弟，血濃于水。但你知道了那么多事，我要是放過你，我苦心謀劃多年的大計，豈不要毀于一旦？”

    “我要走的話，你攔不住我！”空絕僧知道苦海和尚要殺人滅口，但他覺得自己只要不與苦海和尚決一死戰(zhàn)，就算空絕僧的武功在他之上，也不可能阻擋他離開普陀山。

    “你原本就不是我的對手，更何況受過兩次傷？”苦海和尚微微一笑，神情看上去更加慈悲了，“看在死去多年的父親份上，我不親手殺你，你自盡吧。你不是想成佛嗎？只要你愿意死，那就是一件功德無量的事。我把成佛的機會讓給你，你可得要感謝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