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
封殊艱難開口,喉頭發(fā)緊,非常失落。
他鮮有這種情緒波動的經(jīng)驗──閉關(guān)修煉清苦,他遠(yuǎn)離人群,仙人的喜怒哀樂通通與他無關(guān),偶爾能聽聽伏云君說他的愛情故事,也只是以一個旁觀者的角度來看。
他從未品嘗過,一廂情愿被拆穿的感覺。
空有強大力量,卻被孤立成了白紙。
對天帝來說,無疑是最理想的工具,但對他本人而言,并不是什么愉快的體驗。
“是我誤會了?!?br/>
他說得婉轉(zhuǎn),調(diào)子卻要沉到泥土里,縮成一顆種子,也不開花了。
席妙妙越聽越不對勁,正在琢磨著,他就偏過頭,斂眸,收起所有不舍與難過:“妙姑娘心善,不想與我打交道也愿意見我一面,圓我念想,我豈可仗著你人好,就賴著不走,我……先行告辭,不能讓妙姑娘為難?!?br/>
???
怎么就要走了??
席妙妙當(dāng)即一愣,下一刻,眼前的大活人就消失了。
在日劇,男主角轉(zhuǎn)身就走,過了一會,女主頓悟,高喊其名字在人群里狂奔找尋那一抹身影,最后眾里尋他千百度,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戲劇性圓滿相遇──但這回,她的初戀是神仙,神仙,說走他就走,一走便是萬里之遙。
她一時反應(yīng)不過來,愣愣地看住空蕩蕩的沙發(fā),人去樓空。
那些優(yōu)柔寡斷的少女情懷噎在喉間,一時找不到出口,席妙妙攥緊了手上的抱枕,心里涌出大片悔意。她在亂說什么???認(rèn)識好一段時間了,如果他真的只想做朋友,難道她就翻臉不認(rèn)人了么?不可能的,如果他只是想做朋友,那就做朋友唄,不至于把人趕走。
回想起消失前,那張失落之極的俊臉,本就容易心軟的她更是內(nèi)疚難當(dāng)。
她又氣又悔,抓起抱枕往死里揉,低聲嘟噥:“哪有封殊你這樣一聲不吭就跑了,叫都叫不回來……”
沙發(fā)一沉。
席妙妙抬頭,入目,是乖巧坐著,忐忑看向她的封殊。
“……”
“妙姑娘,你在叫我回來嗎?”
席妙妙失語。
她總算是明白了,封殊溝通上那些跳邏輯,不符合社交常理的地方,不是這人大齡中二病,而是他確實不通人情,他坦率而真誠,但也是真的沒心眼。
“對,我在叫你回來,”
她不敢再拐彎抹角,痛快承認(rèn)了自己的想法:“……等等,你剛剛不是走了嗎?”
“你叫了我的名字,我就回來了?!?br/>
堂堂戰(zhàn)神大人,淪為凡人召喚獸。
席妙妙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說什么,好氣又好笑,好笑的那一半占多,笑夠了又有點后怕。茫茫人海,見一面少一面,每次道別都可能是永別,賭氣說再見,可能真的沒有和好的機會,何況是仙凡之別:“你下次別跑得那么快,我反應(yīng)慢,叫不住你,剛才真怕你就這么走了?!?br/>
該說的,想說的,都盡早說了吧。
她被嚇急了,說話也很快,登登登的往外蹦:“我怎么會不愿意跟你……打交道?”這用詞太古色古香,她用起來別扭:“我說的那句話,不是嫌棄你,明明是我邀請你來我家的,怎么成了你賴著不走?我能是這樣的人嗎?”
席妙妙都覺得自己快成拔吊無情還趕人走的負(fù)心漢了。
“你沒把我當(dāng)朋友?!?br/>
“我……哎,我真的,”
她一拍額頭,問題又回到原點了,她揚眸看他:“這話由姑娘來問,真的好嗎?”
“我不想讓妙姑娘為難,如果你不想說,那就不說,我等到你想說的時候?!?br/>
“如果我一輩子都不想說呢?”
“那我就等你一輩子。”
這句是情話吧?席妙妙瞅他一眼,卻見他眉梢眼角都是語不盡的邪氣──好氣??!根本不能從他外表看出什么訊息!這不是為難她這個新手嗎?如果談戀愛也能在模擬人生的游戲里一樣,能看出好感度多少,喜歡就頭上冒心心,得有多好。
現(xiàn)實,正因為看不穿別人的想法,才有那么多錯過,更有因不了解而結(jié)成的姻緣。
“封殊,我那句話的意思是,”
席妙妙深呼吸,總是一再退讓的她,在關(guān)鍵的時候也會很果斷,無論是離家遠(yuǎn)走,還是拒絕家人按頭安排的工作。她意識到,這么繞圈子下去是沒有結(jié)果的,他不是在模棱兩可的跟她搞曖昧,而是真的情商低:“我不只是想跟你做朋友那么簡單?!?br/>
“……嗯?”
封殊微微疑惑,聯(lián)想到什么,隨即心神不穩(wěn),話不成話:“妙、妙姑娘,你……”
他也有話說不清楚的一天。
從容鎮(zhèn)定,只是因為沒遇上讓他慌張失措的人。
瞅見他亂了陣腳的樣子,一種陌生的興奮感從席妙妙心頭竄起,這是她的家,在她熟悉的環(huán)境里,給了她安全感,使她有了‘地頭蛇可壓強龍’的權(quán)力感。男人冷冽俊美的臉上寫滿了不安,彷佛等待宣判裁決的犯人,對法官俯首稱臣──喜歡一個人,就是給予對方精神暴力自己的權(quán)力,她笑,不笑,看他,不看他,都撕扯著他的心神,疼痛難當(dāng)。
會懼怕談戀愛,不是沒有道理的。
“你怎么可以只把我當(dāng)朋友?”席妙妙唇角微勾,心臟忐忑的跳著,卻是徹底抓住了對話的節(jié)奏感:“你真的只想跟我做朋友?”
她突然欺身上前,封殊始料不及,二人距離頓時收近到了一伸手就可以將她拉入懷中的距離。擁抱可以解決大部份問題,但他顯然沒這個膽子,甚至對突然湊近的她感到不安焦躁。他越慌,她就越安心,就像一個游戲新手,突然發(fā)現(xiàn)對手比自己更菜更小白,鼓足了勁想好好欺負(fù)他一把。
“封殊……”
她穩(wěn)操勝券,曼曼開口。
然而,兔子急了尚會咬人,虎落平陽也是虎。
席妙妙更抬起眸,自覺得瑟出了一身御姐風(fēng)情,卻冷不防撞上他低下頭來的時機──封殊驀地低頭,高度優(yōu)勢下,搭著那張無懈可擊的俊臉,雙眼沉郁得像兩個幽冷的深潭,視線壓住她,將她壓進潭水里,透不過氣來,浸得心臟緊縮發(fā)燙。
他的手,搭上了她的肩膀。
并未做出什么過分的舉動,被碰到的地方卻像火燎過一般,食指,中指,無名指搭著她的肩,尾指虛虛懸著──太清晰了,他的存在霸道掠奪了她的所有感官,眼睛看著她,鼻端是他若有若無的氣息,連皮膚的神經(jīng)末梢都集中在他的碰觸上。
原來這就是男人么?
“我不只想跟你做朋友,”他開嗓,沉啞撩動她的耳膜:“我只是不想嚇怕你,我比你擁有更多的時間,可以等你做好好準(zhǔn)備,好好考慮清楚我是不是你想要的人?!?br/>
“……”
她說不出話來,方才的聲勢,全成了泡影。
封殊非常嚴(yán)肅,也非常認(rèn)真,他只希望她想清楚。
奈何,他長了張邪魅狂狷的臉,平時一笑就像在撩妹,這下子低頭搭肩說話,何止撩妹,席妙妙在這一刻,完全明白為何臺言里的女主總是拒絕不了男主──媽媽這個人好帥!
誰能拒絕一個霸道總裁呢?
起碼她不能,何況,她早就對他動心了。
見她沉默,封殊進一步解釋:“我……不是一個心胸廣闊的人,我很有占有欲,如果在一起,我會想獨占你,如果你答應(yīng)了我再反悔,我也不會放過你,我是不會死心的?!?br/>
他只是在陳述自己的缺點,望她能分析好利害取舍。
但客觀角度來看,高大俊美的男人低下頭,扶著她的肩膀,步步前傾,居高臨下的暴戾視線將她圈住,像叼住了小兔子后頸的老虎,帶倒刺舌尖舐過獵物,思索著從哪里下嘴品嘗。
封殊幽深的眸子鎖住她,她出神有一段時間,心臟跳得快,快得指尖嘴唇都在抖,整個人要穩(wěn)不住了──裝逼早晚都要還的,方才得勢抖的那點機靈,現(xiàn)在全還回去了。
什么游刃有余,御姐風(fēng)情,欲擒故縱,通通被壓得動彈不得。
“我甚至不是人,”
他再度開口,將她游離的思緒拉回一點點。
聞言,她驀地一顫,在他邪魅狂狷的俊臉上,捕捉到了細(xì)碎的忐忑。
是了,封殊并不是霸道總裁。
他一直為她設(shè)想,留好退路,等她想好,他不諳人情世故,怕傷害到她,就將分寸退路拿捏得很寬,寬得有些好笑,背后只是寧可克制自己也不愿嚇到她。
她猶豫不決,他就一直在原地等待,留給她一個安全的距離。
“即使是這樣,你也要跟我在一起嗎?”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