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德哥爾摩綜合癥嗎?
我知道這東西,但是我克服不了它。
方警官好像早已預料到了這種情況,所以他對我的不配合并不感到一點意外,客套地安慰了我?guī)拙渲螅D(zhuǎn)身就離開了。
在他離開的時候,正好房東太太走進來了,她惴惴不安地讓了一下路,這時候我發(fā)現(xiàn)她的身后還跟著一位白衣醫(yī)生,然后房東太太走進來了,而醫(yī)生則是請方警官借一步說話。
房東太太走到我床前,小心翼翼地打量過我的臉色之后,才努力地擠出一抹笑,小心翼翼地說道:“小洛呀,阿姨有一件喜事想要和你說,但是……希望你聽了之后,能夠,不要激動,好嗎?”
我點頭。
她小心地說:“剛剛醫(yī)生對你的體檢報告出來了,他說……你懷孕了?!?br/>
見我表現(xiàn)還很平靜,房東太太又說:“孕期五周?!?br/>
“哦……”
她松了一口氣,在我床邊坐下來,好像光只是說這兩句話,就已經(jīng)消耗掉了她全身的力氣一樣。
門沒有關好。
我聽見醫(yī)生和方警官在走廊上說我的事情:
“……洛小姐現(xiàn)在的體質(zhì)很弱,營養(yǎng)有點跟不上,但是胎兒卻是沒有正常的,可以看得出來,在這段被綁架的時期里,犯人對她并沒有動粗暴打的跡象,所以母子倆才得以保全下來。但如要洛小姐想要孩子的話,后面就要注意調(diào)養(yǎng)身體了。”
“孩子是誰的?”
“這個我怎么知道?”醫(yī)生無奈地笑。
“會不會是綁架犯的?”方警官問。
“這個我不知道?!贬t(yī)生傻笑,然后說:“這么大的事情,你們還是趕緊通知病患的家人吧,總不能讓一個姑娘家流落在外面都不管的呀!”
“已經(jīng)聯(lián)系過了……”
聽到這里,房東太太和我解釋說道:“在救你的那一天,我們就盡力地去聯(lián)系你父母了,但不知道這天底下怎么會有那么狠心的父母,他們在這個時候,竟然宣揚說要和你脫離父女關系!”
“他們是不是還說我不是他們家的女兒?”我低聲問,對于父母的做法,我早就了然于心了,如果他們不這么做,我反而會覺得不對勁。
房東太太猶豫了一下,才低聲說道:“是……”
她的聲音里難以遮掩帶上了一點失望,似乎是在埋怨那伙人怎么就沒有來把我這個惹禍精給帶回去收拾一頓?!
但她也很快意識到自己暴露了自己的想法,連忙彌補地說道:“小洛你放心呀,我們家老羅既然決定了要照顧到你好為止,我們就一定會照顧你好為止。你就不用操心其他事情了,好好養(yǎng)好身體就行了?!?br/>
“嗯。”
我低下頭,悶不吭聲。
醫(yī)生帶來的“喜訊”并沒有讓我起太大的波瀾,這可能是因為剛剛經(jīng)歷過了“漫長”的囚禁,我的心有點死了,所以再來其他的沖擊,也沒有辦法引起我的其他想法。
孕期五周,孩子是……
顧城的。
我不敢相信,我記憶起這個人的時候,竟然用了漫長的10秒,才從空白的記憶里跳出這個符號來……
在漫長的囚禁里,這個人已經(jīng)隨著最初支撐我的信念的消失而死去了,但現(xiàn)在不得不從記憶的墳墓里面把他挖了出來,只因為他是我孩子的父親……
雷遠自從把我囚禁之后,就沒有對我用強,他似乎化身為一個耐心的捕手,不急不躁,耐心地等待著我完全被他擄獲的那一刻,他再一口把我吃掉,但是他還是沒有等到那一刻,房東大叔就報警了。
所以孩子就只可能是顧城的啊。
那時候我們簽訂婚姻協(xié)議,協(xié)議里有一條是有關生孩子的,所以從哪以后,顧城就再也沒有戴過套,我也沒有做任何防護措施,都打算順其自然,懷上了就生。
可沒想到,后面竟然發(fā)生了這樣的事……
顧城……
在我最迫切希望他出現(xiàn)的時候,他卻開始對我不聞不問了。
那個時候,他明明是有可能來找我的。
哪怕只是找一下,我就不會被囚禁那么久了……
“小洛呀,這個孩子的父親是誰呀?”房東太太一邊給我削蘋果,一邊努力地用一種平和的語調(diào)來探尋八卦的真相,見我不言不語,她又問:“是不是你的那個男朋友呀?”
我盯著她手里的刀,覺得她削蘋果是一場藝術,蘋果在她手里優(yōu)美地轉(zhuǎn)著圈,皮條拉得長長的,竟沒有從中間斷開過,好厲害。
“我說孩子呀,你要是愿意聽阿姨一句話,你就去把孩子打掉吧。你看你現(xiàn)在,你爸媽都和你斷絕了關系,你的錢還有錢都被你那個犯罪的男朋友都轉(zhuǎn)空了,你身上一分錢都沒有,你又打算怎么養(yǎng)活你的孩子?而且女人懷孕十個月,在未來一年里,你都不能出去找工作,不工作你哪來的錢呢?我看你也不能靠你那個犯罪的男朋友了,他最后肯定是要坐牢的,是沒辦法養(yǎng)活你們母子倆的,再說了,要是你的孩子一出生,別人就指著他說‘你爸爸是綁架犯!’,你說孩子的心里得有多大的陰影呀?你看你二十多吧,年輕得很,也沒結(jié)婚,還不如直接把孩子打掉,沒了包袱,你再找一個更好的男人來愛你,到時候你還是可以組成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庭的。你說,說對不對?”
房東太太說完,蘋果皮也從蘋果身上掉了下來,她對我露出一個慈祥和藹的微笑,咬了一口蘋果,蘋果脆脆的,發(fā)出了咔嚓一聲清脆的聲音。
我面無表情地說:“不打掉小孩,你就要照顧我到我生下小孩,并且到我身體康復為止,過程起碼要一年多;而打掉小孩,你只用照顧我個把月,等我身體康復,就可以把我扔到大街上自生自滅,對吧?”
沒想到,這話正好被走進來的房東大叔聽到。
他聽到這句話,臉色一變,問:“你有肚子了?”
我:“嗯?!?br/>
他馬上生氣起來,轉(zhuǎn)頭對他妻子說道:“你怎么能跟人家那么說呢?人家好好的姑娘,已經(jīng)遭遇到那么多的不幸了,你怎么可以還逼她打掉小孩?她現(xiàn)在變成這個樣子都是因為我當時沒有仔細關注她,不然人家還是好好的一個姑娘!別說是一個大人了,就算再多一個小孩又怎么樣?我又不是養(yǎng)不起!”
房東太太不高興地說:“你養(yǎng)得起你就自己養(yǎng)呀!反正我是不想幫別人養(yǎng)孩子!”
“你!”
我打斷他們的爭吵:“孩子我會打掉的。”
房東皺起了眉頭,柔聲安撫我說道:“小妹,你用不著聽你阿姨那張臭嘴亂說話,你要是想把孩子生下來,我們也不會嫌棄他的,你要是擔心錢的問題,那你可以放寬心,我保證不會讓你在這方面有半點為難的?!?br/>
我搖搖頭,說道:“不是錢的問題。”
“那是什么問題?”
我低下頭,看了一眼肚子,哀涼地說:“我只是不想在一個我最糟糕的情況下生出一個孩子,現(xiàn)在的我連照顧自己都困難,更何況還要去照顧一個小孩呢?”
從小,我就沒有感受到一點家庭的溫暖,所以,我為什么要讓我過去的不幸在我的孩子身上重演呢?
在一個不幸福的環(huán)境里,養(yǎng)大的孩子又能有多幸福?我寧可在一個對的時間里、對的環(huán)境中生下孩子,也不要在這種情況下生孩子,我既然負責不起他的人生,就不要在沒有經(jīng)過他的同意下,把他帶到這個世間上來了。
房東見我已經(jīng)拿定主意了,也就不勸我了,說:“好吧,既然你做了決定,那就這樣吧。小妹你不用擔心費用的事,叔叔會幫你付清楚這些東西的?!?br/>
“嗯?!?br/>
后來他們幫我聯(lián)系到醫(yī)生,但是醫(yī)生建議我先休養(yǎng)一周,等身體恢復好之后,再做引產(chǎn)手術,我同意了,醫(yī)生說什么都對。
房東太太這下就放寬心了,要她擔任起照顧我的責任,如果只是段期間內(nèi)的,她覺得無所謂,就是有點小小的麻煩而已;但如果要長達一年,那她就受不了了。
但是從那天以后,房東太太就不好了,基本上都是房東送煲好的雞湯過來給我喝,聽說是因為那天房東生他妻子的氣了,覺得妻子太刻薄,于是就不讓她來了。
房東大叔越是照顧我,我就越是感到歉疚,有好幾次,我說我以后出去工作了,一定會還上這筆醫(yī)藥費的,他都說不用。他覺得這是他應該補償我的,可是我卻不愿意欠任何人,所以最后我雖然不再提這個話題了,但是心里卻是打定主意,打算以后工作了,籌夠了錢再偷偷還給房東太太――直接還給房東,房東一定是不會收下這筆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