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很大,也很空曠,馬云祿老人和妙妙出來之后,龍海云和趙安國進房間探視。醫(yī)院的規(guī)矩很嚴(yán)格,為了老人的身體,嚴(yán)格約束了看望病人的時間。
病床一位老人,枯瘦,容顏憔悴,但兩眼還算有神,看起來精神狀態(tài)不錯。
“安國來了,我一個老頭,行將朽木,你把馬叔折騰來做什么,他歲數(shù)也比我還大,還千里奔波?!崩先俗似饋恚疽廒w安國坐在床邊的沙發(fā)上,龍海云也默默的跟了過去,坐在另外的沙發(fā)上。
“爸,這是馬叔自己要求的,你們當(dāng)年可以穿一條褲子的,他要求,我哪里敢得罪啊?!壁w安國說著,拿起一個蘋果用刀子削了起來。
“我來吧!”龍海云看趙安國笨拙的樣子,顯然不是干這活的人,他接過蘋果和刀子,小刀在手腕上飛舞,速度很快,轉(zhuǎn)眼一抖手,蘋果就好像大姑娘一樣,自動脫下了精光,蘋果皮全部掉了下來。
“好手法,你功夫應(yīng)該不錯!”
趙天昂贊嘆了一句,對趙安國接著說道“剛才你馬叔給了我個驚喜,你小子也真是的,有了孫女也不告訴我,那小閨娘真可愛,我真老了,也值了,我都當(dāng)太爺爺了,你也是的有了孩子,也不告訴我,我雖然這兩年身體不好,但咱們老趙家有后了,這么大的喜事也不告訴我。我也當(dāng)太爺爺了,這感覺挺好。咱家你們哥四個,你結(jié)婚最晚,最先有孫子輩,行啊,老大,比我有福啊!”
“爸你說什么呢,這不是一直不想打擾您清凈嗎,孩子小,鬧挺,那孩子就是個活猴子,怕您受累啊,所以就沒告訴您,再說那孩子一直也不在本地,一直在外地來著,是跟著馬叔一起過來。那是小鳥的閨女,爸您還記得我兒子小鳥嗎?找到了,馬叔終于找到了,這不,帶著大人和小孩回來看你了嗎。馬叔也有私心啊,早告訴您怕您把孫子搶走,所以找到之后忍了幾年,馬叔一輩子沒結(jié)婚,您能理解吧?”趙安國低頭說道。
趙安國知道馬云祿不帶龍海云進來,那是不知道如何解釋,馬云祿其實很不擅長說假話,他在一見到馬云祿之后,聽馬云祿介紹的部分情況就明白了事情的大概,馬云祿千辛萬苦編織的童話,直接破碎了。當(dāng)然,趙安國并沒有揭穿馬云祿,畢竟馬云祿是好心,所以趙安國才暗示龍海云,可龍海云是個聰明人,還沒等他說什么就全明白,反而把窗戶紙捅破,最后還教訓(xùn)了他一頓。
“什么,小鳥找到了?”老人猛的直起了身體,不可置信的看著趙安國。
“小鳥,快讓爺爺看看,爺爺這些年挖盡心思找你,對你一直念念不忘啊。”趙安國趕緊說道。
“爺爺,我是小鳥!”龍海云也不知道說什么,只能站到老人面前,低聲說道。
老人仔細看向龍海云,龍海云也仔細打量這位偉大人物,此人在抗戰(zhàn)時期簡直是一個經(jīng)典人物,在大大小小無數(shù)次戰(zhàn)斗中從來沒敗過,哪怕是抗戰(zhàn)最艱難的時期,他也能局部勝利。這位老人沒有參加過任何軍校,就是一個泥腿子出身,卻是天生的戰(zhàn)場操控者。老人趙天昂和馬云祿是生死之交,他倆是戰(zhàn)場上的合作者,馬云祿被趙天昂救過,趙天昂幫助馬云祿擋過子彈,而馬云祿為了報恩也一夜百里奔襲三個鬼子聯(lián)隊搞暗殺救過趙天昂,若非馬云祿隱居,馬云祿也是一代將軍人物。老人雖然消瘦,但眼神依舊如同鷹一般,看人給人骨頭透著一股寒意,這是從戰(zhàn)場上下來的人獨有的一種氣息,老人鼻子高挺,耳朵很大,相貌很和善,年輕時候肯定是一個帥哥。老人和龍海云有幾分像,或許年輕時候像的更多一些。
“像,真的很像!”老人激動的說。
“爺爺,是我,馬爺爺要給你驚喜,希望沒有驚嚇到您?!饼埡T瓶粗拥睦先?,莫名的傷感??吹贸隼先说纳眢w很虛弱,基本上皮包骨了。
“是驚嚇,也是驚喜!”老人激動的抱住了龍海云,老淚縱橫。
“爺爺終于找到你了,你不知道你小時候多可愛,你該死的爸爸為了工作,不想要你,我不得已才想過你過繼給你馬爺爺,他孤苦伶仃,我想讓你陪他。你爺爺我有罪啊,我太自信了,所以被人販子騙子了,我為了你幾乎抓了上千人販子,可還是找不到你……爺爺對不起……你一直沒能享受父母的照顧……”老人瞬間崩潰了,病人忌諱大喜大悲,此時的趙天昂何止大喜大悲。
“爸,您注意身體!”趙安國旁邊勸道。
“滾犢子,趕緊給我滾出門,我和孫子待一會,要不是你小子想表現(xiàn)先進,不想在計劃生育方面丟分,小鳥怎么會五歲還沒上戶口,我又怎么會帶著小鳥找你馬叔。你給我滾,要你的楷模去吧,簡直一個官迷……”趙天昂老人破口大罵,指著趙安國渾身哆嗦。
“爺爺您注意身體,爸你趕緊出去,我陪一會兒?!饼埡T期s緊勸說。雖然老人罵的很爽,他聽的也高興,但老人真不能大喜大悲,對于趙天昂老人,龍海云很敬佩,他看過關(guān)于老人的傳記,老人的一生就是一個傳奇。
“小鳥,照顧好你爺爺,幫我這個爸爸多盡點孝心吧?!壁w安國語氣誠懇,暗示著龍海云,要以孫子的姿態(tài)好好去做,說話近乎于哀求,他也怕龍海云此時撂挑子。
趙安國無奈離開了房間,房間里只留下龍海云和趙天昂。
“爺爺,別哭了,我不是回來了嗎?咱們要笑,天天笑,笑一笑十年少。我已經(jīng)不記得以前的事情了,但我知道沒你們我活的很辛苦,我也知道你們沒我活同樣不自在。爺爺,咱們往后看,既然老天讓咱們見面了,那是咱們的緣分,我珍惜生活的?!饼埡T品鲋先耍诖策?。
趙天昂終于停止了激動的情緒,抓著龍海云的手,良久沒有說話。
這時,一位醫(yī)生進來了。
“首長,該吃藥了,吃完藥再聊。”醫(yī)生是一位20多歲的漂亮姑娘,穿著軍裝,看軍銜居然是上尉軍校。
龍海云撇了一下嘴,人和人沒有絕對的公平啊,這就是權(quán)力的好處,一個普通醫(yī)護人員都是上尉軍銜,這在地方上也算小領(lǐng)導(dǎo)級別了,這么年輕的上尉,在這里就是個服務(wù)人員。換做普通人,哪怕再有錢,也不可能受到這樣的待遇。
趙天昂一聽吃藥,眉毛皺了起來:“天天吃藥,老子抗戰(zhàn)的時候總受傷也沒吃那么多藥,我沒那么嬌貴,這玩意吃多沒好處的?!?br/>
“爺爺,聽醫(yī)生的,咱們吃藥哈,吃完藥精神好了,病就好了,咱們也可以出去轉(zhuǎn)悠了?!饼埡T苿裾f。
趙天昂一臉無奈,就像小孩子一樣,嘟囔著,還是把藥吃了。
年輕醫(yī)生見趙天昂痛快的吃藥,看龍海云眼神幾分詫異。
“怎么了?”龍海云被看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你是他什么人?”醫(yī)生問。
“孫子!”沒等龍海云回答,吃藥的趙天昂搶答了。
“孫先生是吧……”醫(yī)生顯然沒聽趙天昂的話語,趙天昂邊吃藥邊說話,話語很含糊。
“孫子!”趙天昂的暴脾氣上來了。
醫(yī)生看了一眼趙天昂,無語了,這位老先生毛病太多,經(jīng)常不吃藥,滿嘴臟話,至于嗎,就是問下年輕人,老先生就開始罵人。好吧,你級別高,我忍了。醫(yī)生無奈的嘆氣,轉(zhuǎn)眼就要離開。
龍海云一看醫(yī)生誤會了,趕緊拉著醫(yī)生:“我是孫子,我是孫子……”
話說了一半,龍海云也住嘴了,這不是找罵嗎,這不是罵自己呢嗎。
年輕醫(yī)師笑了,知道誤會了,連聲道:“知道你是孫子拉……”
年輕醫(yī)師也住嘴,這話越說越不對。
“你倆當(dāng)我這個老頭不存在啊,當(dāng)著我面打情罵俏……”趙天昂顯然心情不錯,拿著兩個小輩開涮。
龍海云和那醫(yī)師都鬧了大紅臉。
“爺爺別鬧!”龍海云道。
“首長,沒你這么當(dāng)病號的?!贬t(yī)師也表達了不滿。
趙天昂哈哈大笑,十分暢快。
“大夫,你剛才想說什么?!饼埡T期s緊岔開話題。
“你爺爺老打岔,咱倆去里間說。”醫(yī)生看了一眼趙天昂,生怕趙天昂誤會:“首長,我就是要把你病情和你孫子說下,你這個不按時吃藥的毛病,我看就你孫子能勸得住,我和他說下注意事項。”
“去吧,談情說愛我也不管,快點,別弄大的聲響,我還等著孫子敘舊呢?!壁w天昂大手一揮,終于表現(xiàn)出首長的模樣。趙天昂雖然是軍事奇才,是個傳奇,但是泥腿子出身,滿嘴臟話,可謂出口成臟,也正是這個原因,趙天昂一直在部隊中,擔(dān)任過幾期重要職位之后,就早早的退休養(yǎng)老。
趙天昂的話語,再次讓那年輕醫(yī)生滿臉通紅,也不知道該不該進里間房屋。
“就在這說吧,我爺爺看得開!”龍海云趕緊道。
“其實也沒什么,我看你爺爺挺聽你的話的,我們勸你爺爺吃藥,你爺爺經(jīng)常陽奉陰違,你爺爺身體太虛弱,可這不是根本原因,根本原因是心理問題,今天你爺爺很高興,你要是能多照顧一下,我你爺爺身體或許會好的快些?!?br/>
那名醫(yī)師說完趕緊就走了,龍海云知道醫(yī)生說話不盡不實,趙天昂老人剛才故意攪局,肯定不想自己知道他身體情況的。
“孺子可教!”趙天昂老人笑了,隨手扔過一粒東西:“孫子,花生,你最喜歡的,接著?!?br/>
龍海云連想也沒想,上前一步,張嘴花生入口,嚼了兩口下肚,動作熟練流暢,似乎操練過千百次一樣。
“行,還是小時的德行!”趙天昂笑著說。
“是啊,小時候,你扔花生我吃,我拿你當(dāng)馬騎,你給我真槍玩……”龍海云隨口說著,忽然臉色蒼白,捂著腦袋,表情痛苦,隨即眼前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