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陽的夢很不安穩(wěn)。

    她皺著眉頭，扯著被子：“夏炎……別怕?！?br/>
    夢里的夏炎穿著全黑的衣服，身后滿是盛開的鮮紅的花朵。他朝自己微笑著，卻不說話，陽陽努力去拉他卻怎么也夠不著。

    突然，他變得全身是血，眼里彌漫著大片的悲傷，憂郁地望著自己：“陽陽，我害怕。我害怕看見血。”

    陽陽驚醒了，時間正好是晚上十二點。她打開手機，夏炎依舊沒有回信息。從前不管什么事，哪怕再忙他也會回，雖然大多數(shù)情況只是寥寥數(shù)字。

    剛才的夢讓陽陽很不安寧，心里總有股不安的感受?，F(xiàn)在打電話過去？記憶里他一直是一個早睡的人，要是吵醒他多不好。要是他一直沒消息，這晚上還怎么安心。

    “夏炎，你睡了嗎？”陽陽慢慢地打字。發(fā)完信息，她不知為何有些心慌。從夏炎回來到現(xiàn)在，總是不踏實，他似乎沒怎么變，但是陽陽卻一直不安著，生怕他某天又會不告而別。

    她極少做噩夢，以前那次還有夏炎陪著。她倒在床上，又開始東想西想。

    那年高二的暑假，陽陽和夏炎回紅月村避暑，兩個人的爸爸媽媽因為工作都沒有陪著，那時奶奶早已經(jīng)不在了。

    許久沒人住的房子打掃了好久才干凈，他們早早地上床休息了。前院是山，后院還是山，時不時傳來奇怪的鳥的叫聲，陽陽神經(jīng)緊繃著，一夜的噩夢幾乎沒有停過。不安地翻來覆去睡了一晚，第二天就著涼了。

    她帶著濃重的鼻音咳嗽著，一邊吸鼻涕一邊可憐巴巴地看著剛起床的夏炎。夏炎穿著隨意的休閑裝，一改穿校服時的英氣，看上去陽光不少，可一見陽陽，立馬皺起了眉：“怎么回事?！标栮柟o了外套：“昨天晚上……我有點害怕……就沒睡好……還做噩夢……然后，然后起床就感冒了……”

    夏炎嘆了口氣，倒了一杯水給她，隨后出門買藥去了。陽陽吸著鼻涕，一邊罵自己：好不容易出來玩，還感冒了，被人嫌棄了吧……不爭氣。

    那天晚上，剛躺下的陽陽看著夏炎推門進來，結(jié)結(jié)巴巴地問：“夏炎……你……你怎么進來了……”夏炎沒說話，看了她一眼，隨后彎下腰幫她蓋好被子。陽陽眨巴著眼睛，看著夏炎向房門外走去。

    她劇烈地咳嗽起來，老天證明，她絕對不是故意的，實在是憋不住了。

    然后夏炎又冷著臉回來了，朝著陽陽看了一眼：“早點睡?！?br/>
    陽陽有些失望地蓋住頭，不一會兒夏炎卻抱著被子進來了?？粗难自谧约旱拇才赃叴蛄藗€地鋪，陽陽差點把床讓給他。

    這……這樣多不好，這還是我家，讓自己暗戀的人打地鋪，這叫什么事啊。

    夏炎躺在臨時的床鋪上，用手枕著頭，望著天花板：“陽陽?！标栮柗瓊€身朝著他：“夏炎……其實你不用陪我的，我明天大概就好了……”夏炎慢慢閉上眼睛：“做噩夢了跟我說?！?br/>
    夜晚，陽陽鼻子塞著不能自如地呼吸，難受到睡不著。好不容易淺淺地睡了一會兒，夢里都是亂七八糟的景象。后半夜，陽陽被驚醒了，坐了起來，擦了擦不知何時流出的眼淚。

    似乎夢見了很害怕的場景，醒來卻想不起來。

    月光從窗里照進來，在夏炎的臉上灑下層層疊疊的影。陽陽看著熟睡的夏炎，莫名安下心來。

    陽陽撐著下巴仔仔細細地看他的臉。

    這個少年，有英挺的眉，撩人的桃花眼，挺拔的鼻子和薄薄的嘴唇。他的睫毛又長又密，在月光下投下一片陰影。

    他在月光下睡得很安靜。

    而這個人，是自己喜歡的人。

    女生的臉在夜里微微發(fā)燙，不一會兒沉沉睡去。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夏炎已經(jīng)起床了。

    陽陽吃早飯的時候碰上晨跑回來的夏炎，有點不敢看他。夏炎在桌前坐下，語氣如常：“沒做噩夢？”“……沒……沒有?！标栮栚s緊低頭喝粥。

    “那好?！毕难姿坪跣那楹芎茫八帽翘槊芭?，看來睡眠質(zhì)量不錯?！标栮査查g從臉紅到后腳跟：“……不……是吧……”

    她從以前的記憶里回過神，依舊沒有等來夏炎的回復。她翻來覆去地等著，等了一會兒卻有些睡意了。

    夢境又開始了。陽陽在一個巨大的黑色的空間里走著，仿佛無邊無際。她看見前面的人影，一掃害怕的心情朝前奔去：“夏炎！”

    前面的人影慢慢回過身，是夏炎的面孔，卻又讓她感到很陌生。黑暗里，他的臉很白很白，一行紅色的眼淚落了下來，卻朝她安靜地笑著：“陽陽，你怕不怕?！?br/>
    陽陽突然睜開眼睛，又被驚醒了。

    “今天是怎么了，一直做噩夢?！标栮栿@魂未定地擦了擦汗，開了燈，第一次在晚上感到有些凄涼和害怕。

    剛剛的夢，為什么那么真實。

    她又打開手機，已經(jīng)是兩點了，卻發(fā)現(xiàn)五分鐘前夏炎回復的“沒睡”。他這么晚才回復短信，難道發(fā)生什么事了嗎，又想起剛剛的夢，滿頭是汗的陽陽打了電話過去。

    “還沒睡？”電話那頭的聲音叫人心安不少。

    陽陽如釋重負地笑了：“剛醒，做噩夢了。你怎么還不睡？”

    “睡不著，就在街上隨便逛逛?！毕难椎皖^笑了一下，慢慢地在屋頂上走著。

    “夏炎……你在哪？我去找你。”陽陽睡意全無，索性不睡了。

    “嗯，我正好在你那附近。”

    掛了電話，夏炎跳下屋頂，朝著遠方飛躍而去。

    剛從紅月山出來的他，在此刻，特別想看見她。

    陽陽胡亂地穿上了隨便拿的一套衣服，頂著亂糟糟的頭發(fā)，拖著臥室的拖鞋甩門而出。

    這時她的心出奇的平靜，一掃剛剛的恐懼與不安?，F(xiàn)在她只知道他在等她，只想見見他，告訴他剛剛她有多擔心。

    陽陽租的房子在二樓，她奔下來的時候樓梯一片漆黑，卻沒有害怕。

    夏炎站在門前的樹下，昏黃的路燈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陽陽望著那個自己喜歡的人又一次站在那里等她，眼淚再也忍不住了。從小到大，他就一直這樣等在那，現(xiàn)在如同從前，還是一樣的姿態(tài)，如常的沉靜。

    夏炎朝她望過來，表情安靜，眼里卻閃過炙熱。

    陽陽沖過去，還沒等腦袋反應過來，雙手已經(jīng)先行一步地摟住了他的腰。

    他的身體在那時顫抖了一下，隨即也輕輕抱住了她。她慢慢地將臉埋在他胸前，閉上了眼。

    兩個各懷心事的人相擁著，像時間靜止了一樣。

    很久過后，夏炎輕輕拉開她，然后看著她的眼睛：“做噩夢了？”陽陽“嗯”了一聲點點頭。他將她的碎發(fā)夾到耳后，用少有的溫柔語氣說：“別怕。”

    兩人漫無目的地走著，走到一座橋上看遠方模糊的山水。許久之后，陽陽轉(zhuǎn)身看著他，長吸了一口氣：“夏炎，我有話想說?！?br/>
    此刻，無數(shù)回憶涌上來，無數(shù)想說的話慢慢在腦海成型。

    我暗戀你很久很久了，從每個女生開始知道“喜歡”意義的那個階段開始，我就喜歡你。

    我一直一直沒有改變過我的想法，即使在你走的那兩年，我依舊喜歡你。

    所以，我不想再經(jīng)歷那種到處找你卻找不到的感受，我想一直和你在一起。

    我一直沒膽量告訴你，現(xiàn)在，乘我有不知從何而來的勇氣，我要向你告白。

    所以，你呢？你也喜歡我嗎？你也像我喜歡你一樣喜歡我嗎？

    安靜的夜里，陽陽的聲線因為緊張有些發(fā)抖，卻很清晰。

    滿腦子想說的話，到嘴邊，僅僅脫口而出的是：“我喜歡你啊夏炎。”

    漫天的星辰下，古色古香的長橋上，兩人相對無言，站了很久很久。

    夏炎平靜地低頭看她，眼里滿是笑意，輕聲說道：“我知道?！?br/>
    陽陽眼睛移往別處，手指撥弄著衣角，心里波濤洶涌：“什么叫你知道……”不一會兒恍然大悟，眼眶里瞬間盛滿淚水：“我應該已經(jīng)被拒絕了……他剛剛一直不講話就是不想回答吧……我現(xiàn)在是不是應該轉(zhuǎn)身就走？不行了不行了眼淚崩不住了……”

    大概……是喜歡你太久了。久到都以為你是我的了。

    可是并沒有人規(guī)定我喜歡你，你就必須要喜歡我。

    陽陽狠狠擦了眼淚，轉(zhuǎn)身朝前走去。

    他清晰地看見了她的眼淚，無奈地看著她的背影想：“又哭了，我有說什么嗎?！?br/>
    身后傳來夏炎的聲音：“陽陽?！?br/>
    陽陽抹著眼淚停下來，不敢轉(zhuǎn)身回頭。

    既然總有一天你會因為我傷心難過，那么，至少現(xiàn)在我不能讓你哭。

    “那么，在一起吧。”月光下，看著女生的背影，夏炎眼里滿是溫柔。

    陽陽不敢置信地睜大眼睛。

    既然不能改變已有的事實，那么也別再猶豫別再逃避了。

    夏炎眼里泛起晶瑩，卻硬生生忍下來。

    陽陽終于忍不住轉(zhuǎn)身，跑著撲過去：“我不會是在做夢吧?！?br/>
    夏炎無奈地摸了摸她凌亂的頭發(fā)，低頭將她的領(lǐng)子整理好，嘆了口氣。

    “所以，你就是這樣亂糟糟地告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