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的人間依舊是如常的熱鬧，叫賣聲蒸騰起濃濃的白煙，散在人群中是格外誘人的肉糜香味。
路灼捧著熱乎乎的小包子，輕輕咬了個(gè)豁口，成渣的紅豆香甜卻不膩人，小家伙急促的呼了呼氣，好燙好燙……
赤晴蹲下，擦干凈小家伙的右手，“莫要急，慢些吃！”然后牽著小家伙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
長衫掠過，赤晴眼尖的發(fā)現(xiàn)了某個(gè)熟悉的身影，捏了捏小家伙的手。
路灼疑惑的抬頭看著師傅，怎么了？
赤晴眼眸半斂，對上小家伙好奇的目光，輕聲道，“灼兒，今日之事，誰都不許說！”
路灼想了想，反應(yīng)過來師傅說的是什么，乖乖點(diǎn)頭，“灼兒知曉了！”
赤晴微微頷首，嘴角拉出淡淡的笑意，這徒弟還真是聽話的可以，連緣由都不過問一句就應(yīng)下了，想來也是性子所致。
“龍案見過首席?！饼埜碧弥髟诮稚吓鲆娪钍紫M有當(dāng)做沒看見的道理，走過來恭恭敬敬的朝赤晴拱手鞠躬。
“龍?zhí)弥鞫喽Y了?！背嗲鐮恐〖一锏氖?，淡淡的說了一句。
龍案正直身體，“龍某人哪里還是什么堂主，首席說笑了，倒是首席這般下山所為何事？方才我才碰見樊難一行，難道是出了什么事情？”
自打他卸任青龍?zhí)锰弥髦毢螅⒁膊粔蜢`通了。
赤晴笑了笑，“無礙，不過是一些刁民觸了我云水禁令，師傅讓我下山來處理罷了?！?br/>
龍案點(diǎn)頭，“無事便好！”
……
龍案又和赤晴寒暄了幾句之后，帶著手下的人告辭離開。
赤晴略有深意的看著龍案離去的背影，突然被小家伙扯了扯手，低頭便見路灼歪著腦袋看著自己，赤晴微微一笑，素腕搭上小家伙的腦袋，揉弄了兩下，“灼兒乖！”
子弋還是圓滾滾的一團(tuán)，怕是屋里冷的緊了，可憐兮兮的蜷縮在還留有熱氣的暖爐旁，雪白的毛發(fā)沾上了些許的爐灰，倒也不覺狼狽。
聽見外面的聲響，兩只小耳朵不自覺的動了動，刨著濕漉漉的鼻子抬起頭來，碧藍(lán)色的眼睛好奇的望著才回來的師徒兩，抬著尾巴走過來，在路灼的腳下蹭著，還順帶討好的嗚嗚了兩聲，饒是惹人喜愛。
博清軒的糕點(diǎn)著實(shí)美味，桂花糕唇齒留香，覺出濃濃的秋意。
路灼將從山下帶回來的糕點(diǎn)掰碎了攤開放在子弋的面前，子弋湊著腦袋上來聞了聞，伸出粉嫩嫩的舌頭舔舔，砸吧砸吧嘴，該甚是合它口味，埋著腦袋狼吞虎咽的吃了起來，急切的鼻子里發(fā)出哼哧哼哧的聲音。
赤晴支著下巴看著兩個(gè)湊在一起的家伙，眼里盡是笑意！
舟禮泉離開兩個(gè)月后，月笙終于收到了舟慕的回信，信中舟慕對于影幽的做法相當(dāng)不滿，派與月笙百名精銳子弟，由嫡傳三弟子率領(lǐng)，交與月笙調(diào)遣，勢要鏟平影幽殘存的勢力不可。
大抵還是影幽的行事觸怒了舟慕，那等宵小也敢不顧云水背后的南洛大開殺戒，這讓舟慕惱火的不惜與東泰杠上也要鏟除這等勢力，為尊五派，豈容褻瀆？！
月笙合上舟慕的來信，心中已有打算，遣人將赤晴叫了過來。
“師傅！”赤晴彼時(shí)正在庭院里指導(dǎo)路灼練武，得師傅傳喚，換了公服匆匆趕到主殿，偌大的主殿只有她師傅一人孤坐在掌殿的上位，幾分落寞。
月笙微微頷首算是應(yīng)了，赤晴知師傅是要與自己商量重要的事情，連右參護(hù)都遣退了去。
“阿晴，你且上前來?！痹麦夏贸鲋勰降幕匦沤慌c赤晴細(xì)閱，緩聲道，“阿晴認(rèn)為，師傅該當(dāng)如何？”
赤晴眉角微微動作，將信紙疊上還與師傅，“阿晴認(rèn)為，云水受此大辱，必定要讓影幽血債血償，不然江湖人人都以為我云水好欺，只是……”
月笙撐著下巴，“但說無妨！”
赤晴拱手，繼續(xù)道，“只是，這幾年我云水落在大宗的眼里有做大的嫌疑，此一戰(zhàn)定會消耗云水實(shí)力，到時(shí)候大宗再派人來指責(zé)我云水過失，云水甚至連抵抗的實(shí)力都盡失殆盡，其中利害還望師傅斟酌?！?br/>
月笙頷首，臉上的神情卻是明朗開來，不似剛才那般凝重，其中利害她高坐掌殿之位數(shù)年豈能不知，她只是想看看，她寄予厚望的弟子，可否得她心意，這般阿晴的回答著實(shí)令她滿意。
月笙從一旁的桌案上抽出一卷竹簡交與赤晴，“那這又如何呢？”
這是地牢下影幽長老不堪酷刑交代出的供詞，連月笙都沒有想到，留著他們不殺還能套出這等的消息來，實(shí)屬意外。
赤晴展開竹簡，細(xì)閱之后，微微一笑笑意中難免夾雜了幾絲狡黠，“那，理應(yīng)讓他們血債血償才是?！?br/>
估摸著時(shí)間，舟慕派與月笙的精銳大致應(yīng)該起身了，有的先來云水還不如直接去影幽來的利索，月笙命赤晴先眾人一步，與南洛的人會面，她派人修書與舟慕，也免多行冤枉路。
接下來該遣何人去又是一個(gè)大難題，去少了會拂了舟慕的好意，不妥，去多了要是中了什么圈套她云水連翻身的機(jī)會都沒有了，也是不妥，只能將五首聚齊，好好商量人選。
月笙作為掌殿，這般征討之事自然不會由她親自出面，所以，只能勞煩聲望最高的左參護(hù)走一趟了。
竹寒厭惡的皺皺眉，又給自己安排的什么差使？！
“影幽門主生性狡猾，此番師妹還當(dāng)小心才是！”月笙在人散去后單獨(dú)將竹寒留了下來，師妹的厭惡表現(xiàn)的太明顯了。
竹寒不耐的揉著眉心，遮著一只眼覷著月笙，“能有多狡猾，指不過一個(gè)跳梁小丑罷了！”
月笙知她心煩，走了過來，手搭在她的額際，輕輕的為她揉弄，“阿寒，莫要這般，師姐會擔(dān)心的?！?br/>
竹寒微瞇著眼，沉默許久，終還是妥協(xié)的嗯了一聲，“我知道了。”
遣派去的人自然武功不能差了，單就這點(diǎn)，第四代弟子中也就沒幾個(gè)人能去了，一番斟酌之后，也只有段一安和楮初旭榜上有名，連當(dāng)初大武斗第三的弟子都被月笙劃去了名姓，畢竟上面還有第三代弟子和分堂上的人擔(dān)著，月笙著實(shí)不愿這些年歲還小的弟子有去無回。
赤晴仔細(xì)看過長長的一串名單后，抬頭，“師傅，徒兒有一事相求?！?br/>
……
已經(jīng)是晚飯過后的時(shí)間，師傅午時(shí)被掌殿大人叫去后就沒回來，小家伙一個(gè)人吃了晚飯，又給子弋喂了兩碗牛乳，吃飽喝足后，抱著子弋坐在涼亭里等著師傅回來。
檐角掛著的燈籠散出淡淡幽光，小家伙抱著子弋，睡意漸濃。
赤晴一進(jìn)門就看見自家小徒弟光著腳丫睡在涼亭里，一半的身體懸在外面，睡得驚心動魄，懷里的子弋早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好笑的走過去將她打橫抱起，搖了搖，“灼兒，困了就回屋睡，師傅說過不用等的?！?br/>
路灼揉了揉眼睛，小手自覺的環(huán)上了師傅的脖子，蹭了蹭赤晴的臉頰，糯糯道，“師傅回來了……”說話都迷迷糊糊的，怕是還沒有醒透。
赤晴順著小家伙的背，“嗯，回來了?！边@云謠峰上，有她小徒弟等的地方，便是她的家。
赤晴抱著小家伙在涼亭里坐著，一旁是路灼為她煨上的清酒，酒香溢出幾分醉人，赤晴看著懷里尚且還半夢半醒的小家伙，親昵的挨了挨她的額頭，真是乖徒弟。
路灼在師傅懷里醒的七七八八了，仰頭望著師傅，眼睛還有些泛紅，“師傅今日回來的很晚?！?br/>
“嗯，有些事情耽擱了?！币娦〖一镄淹噶?，赤晴便將她帶到書房，查閱她今日的功課，雖然小家伙不喜歡這些古詩古卷，但凡是師傅交代的，她都會好好的完成，即使是她不喜歡。
“灼兒，過段時(shí)間，師傅要出趟遠(yuǎn)門。”赤晴合上小家伙的功課，并無任何地方不妥，依舊如往常一般，完成的很好。
小家伙點(diǎn)點(diǎn)頭，表示自己知道了，她平日里雖然黏師傅，可總也分得清輕重緩急，這種時(shí)候自然不會纏人，只是乖乖的問了一句，“師傅此番要去哪里呢？”
赤晴將路灼喚到自己跟前，“灼兒，是否要與師傅同去？”
路灼有些驚訝的動了動眉梢，一雙靈動的眸子望著師傅，“我可以去？”
赤晴將路灼攬近自己，握著她小巧的手，“灼兒，往日師傅教你與人為善，不可恃強(qiáng)凌弱，今日師傅教你的，恰恰相反?！?br/>
小家伙若有所思的眨了眨眼睛，等著師傅接下來的教誨。
赤晴平靜的開口，“那日，他影幽無端犯我云水，殺戮我云水無辜弟子，犯我云水者，雖遠(yuǎn)必誅！師傅此番教你，對待敵人，萬不可心懷仁慈，你不可仗勢欺人，但亦不可任人欺負(fù)，縱使與你為敵的人再怎么可憐，你也不可心軟，因?yàn)樗杖粲袡C(jī)會，那種人定會十倍以負(fù)之……”
赤晴說的平淡不過，仿佛只是尋常家話，路灼擰起眉頭，想及那日師傅血跡斑斑的白衣，捏緊了手指，對那種人，她不會有憐憫之心的……
“易漲易退山溪水，易反易覆小人心，灼兒可是記住了？”赤晴盯著路灼，想看看自己小徒弟是不是真把自己說的話聽進(jìn)去了。
以路灼如今的武學(xué)資質(zhì)來看，以后也不是能隨便讓人欺辱的人，反倒是她心性純樸涉世未深，容易被奸佞之人所害，這亂世好人太少，她斷不可相信那所謂的正道，枉害了自己的徒弟才是，路灼并非大惡之人，這般說教赤晴也不擔(dān)心。
路灼皺著眉頭，仔細(xì)的思考著其中的利害，赤晴也不著急，等著她慢慢思考，許久路灼才抬起頭來，眼中已是一片清明，繃著一張小臉，正經(jīng)的回道，“師父教誨，灼兒定然銘記在心，一絲一毫都不會忘記?！?br/>
赤晴滿意的捏了捏小家伙的臉，“那此番征討影幽，灼兒可是要與師傅同行？”其實(shí)就算路灼不想去也必須去，畢竟她的名字已經(jīng)被赤晴提了上去，月笙也已經(jīng)同意了，赤晴現(xiàn)在只是想聽聽她的意見而已。
路灼摸了摸剛才被赤晴捏的臉頰，笑道，“那灼兒近日該好好練武才是，不然失了師傅的顏面。”
赤晴微微一怔，然后笑開來，將路灼抱進(jìn)懷里，“師傅近些日都陪你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