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時間沒有聲音，只有喊服務(wù)員加啤酒，或者碰杯的聲音。大概過了二十幾分鐘，路邊突然傳來有點欣喜的一個聲音，“哎呀，這不卓老弟么?！?br/>
    狗剩子轉(zhuǎn)過頭來看著聲音來源，三個人，中間一人寸頭，拖鞋，金鏈子，體重超過二百多斤。滿臉橫肉，另外兩人花襯衫，大拖鞋，手里把玩著不知道產(chǎn)自哪里的核桃，吊兒郎當(dāng)?shù)目粗康摹?br/>
    狗剩子眉頭微皺沉聲道：“你爸還爛賭？”卓的有些尷尬有些難過的點點頭?？粗莻€金鏈子的人叫道：“勇哥。”那個金鏈子看到卓的，嘿嘿直笑：“卓的，勇哥從小看著你到大，知道你懂事，明事理，你爸前些日子又在我這借了三千，勇哥不欺負你，你也不容易，我不要利息，你到時候把錢還了就好?！弊康挠行╇y過的道：“勇哥不是不讓你借給他錢么。對他我已經(jīng)絕望了。”

    勇哥看著卓的，閃過一絲不忍，解釋道：“勇哥能不知道么，可是那天他去的是大騙子的場子，欠了大騙子三千，如果我不替他還，你現(xiàn)在需要還的就不是三千是一萬了。勇哥知道你不容易，小時候就跟著你媽吃苦，也懂你是好孩子，如果你家沒有他，你們應(yīng)該能不錯。唉，你慢慢還，勇哥不差這三千兩千的，如果你覺得勇哥為人還行，你聽勇哥一句話，要不你就離開吧，要不你就別管他了。那天碰到帶你的那個老李了，他說你這孩子太苦了，出力氣的活搶著干，就為了多賺點錢，一個月賺七八千，可是自己還是頓頓饅頭榨菜辣醬，你做的，勇哥都知道，也都聽說了。唉，苦了你了。行了，你慢慢吃，勇哥純屬路過，沒別的意思，就是告訴你一聲，你什么時候有錢了，什么時候還，如果沒有，就算了，你勇哥雖然不富裕，但是也不缺這點，你照顧好自己，身體是自己的，你別累垮了?！庇赂缯f完話，看了卓的一會，嘆了一口氣，拍拍卓的肩膀就離開了。

    勇哥另外兩個朋友跟著離開，其中一個上前兩步，若有所思的道：“哥，咱們不是慈善機構(gòu)，你干嘛這么做啊，要我說，你就讓一個弟兄看著他干活，讓他盡快把錢還了。”勇哥停下腳步，看著這個跟了他一年的弟兄，這個弟兄叫三明，農(nóng)村出來的，小學(xué)都沒畢業(yè)，就來到城市闖蕩，低不下頭，吃不了苦，渾渾噩噩混了十年除了沒餓死，基本什么都沒有。那天，勇哥看見他一個人在路邊幫別人做事，忙前忙后，看他可憐，就讓他跟在身邊。雖然給不了三明大富貴，但是最起碼能給他一個溫飽，這一年來，三明也算有眼色，勤勤懇懇，會做事，就是有點溜須拍馬，但是缺點誰都會有，所以勇哥也不是特別在意。只是今天，三明是真的沒看清眼色。

    勇哥看著三明，就那么定定的看著，三明心里哐當(dāng)一聲，知道壞了，因為勇哥發(fā)火的時候就是這個樣子，三明知道勇哥生氣的時候別解釋，別辯解，所以，三明立刻低下頭來。

    勇哥看著三明，沉聲道：“三明，干我們這行的，一出來，就是把良心丟一半，另外一半恨不得喂狗，因為什么善良啊，仁義啊，對于我們這類人來說沒用?？墒侨?，你要記住，我們放貸要債，那些爛賭的，不長記性的，他們不給錢，沒錢，你可以打，可以折磨，可以用手段，因為你覺得我是偽好人也好，壞人也罷，假如他們真的被我們折磨怕了，以后在也不爛賭，不借錢了。也算積了陰德了。所以，對待他們你們怎么做，我都不在乎，因為我覺得自己是對的，但是，你應(yīng)該不知道那個孩子，那個孩子原來是我鄰居，曾經(jīng)他的家庭殷實，還有一個飯店，那個時候你勇哥我整天無所事事，動不動就饑一頓飽一頓的，那孩子的媽媽是好人，有時候看我坐在道邊，就去里面下兩碗面，他媽媽總說孩子一個人不愛吃飯，讓我陪著吃，然后我跟那個小家伙一起吃，他的面里永遠都會有倆荷包蛋，而我有一些蛋湯，零碎的蛋清，卓的總是會分我一個荷包蛋，他媽媽看到也裝做看不到，在后來我慢慢好了，他爸爸開始爛賭，飯店倒閉了，現(xiàn)在淪落成這樣，孩子是好孩子，要是別人遇到這么一個爹，早就走了，也不會管了?？墒悄菚r候我問那個孩子，我說，你何必管他呢，你本來跟你媽媽就不容易了，還要幫他。你知道那孩子說什么嗎？他很堅定的告訴我，那是他爹，無論有沒有養(yǎng)育之恩，只要是他父親，他有能力就要管。不為別的，這為那一聲父親。所以，三明，你明白了嗎？”

    三明點點頭，情緒有些不好意思。

    勇哥接著道：“我們雖然不是好人，但是，如果這個人不是擋住了我們的財路，我們也盡量別把一個好人逼成壞人?！?br/>
    三明認真點點頭，這時，勇哥他們突然看到他們身邊站著兩個人，勇哥仔細打量了一下，眼前這人一身正裝，皮鞋，西裝，手里掐著煙，看模樣已經(jīng)站了有一會了，勇哥盯著這人，眼神里的意思非常明顯，你們有事嗎？

    西裝革履的男人看著勇哥，扔掉手里的煙，身后的男人把煙遞給他，他掏出一根遞給勇哥，勇哥接過來，西裝男人又給自己點上一根，煙是陽光利群，這個西裝革履的男人喜歡的牌子?？粗赂缟斐鍪謥?，淡淡的道：“藍華金融，肖俊峰。”勇哥閃過一絲震驚，兩人握了一下手，勇哥知道藍華金融，據(jù)說這幾年起來的公司，公司特別有錢，老板特別年輕，經(jīng)濟類報紙?zhí)貏e報道過，不過也有謠言聽說，這次金融風(fēng)暴，藍華金融被陰了，民間已經(jīng)傳的沸沸揚揚，據(jù)說眼前這位已經(jīng)開始咨詢銀行跟民間借貸了。所以勇哥才會知道，但是即使破產(chǎn)，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也不是勇哥這個級別可以相提并論的。

    “金爵會所，任勇?！?br/>
    “他們都叫我瘋子，放心只是諧音，我不瘋?！蔽餮b革履的男人淡淡的笑著解釋道。

    任勇笑一笑表示知道，心里說道，你特么還不瘋，聽說每次賭博都是破釜沉舟，這還不瘋，那特么啥叫瘋子。

    瘋子吸了口煙，淡淡的道：“剛才你的聊天我聽見了，抱歉，不是有意的，但是卓的是我兄弟，沒辦法，請理解?！比斡曼c頭?！白康乃智纺愣嗌伲阒雷康母赣H還有多少外債么？”

    任勇想了一下道：“欠了三千，王卓這幾年幫著還了大概四五萬，外面大概還有七八萬吧?！?br/>
    瘋子低頭想了一下道：“我?guī)椭€過大概五萬，那還有七八萬，這個做父親的，可真是。”

    任勇聽到瘋子說出幫著還錢之后，有些欲言又止。瘋子淡淡的道：“想說什么就說?！?br/>
    任勇看著瘋子，有些嘲諷的道：“難道肖大老板也看上他家那片老宅了？”

    瘋子閃過絲絲差異，道：“老宅？什么老宅？”

    任勇定定的看著瘋子，看到他真的不知道，才慢慢解釋道：“你以為這幫借貸的都是傻子么，知道他窮還借錢？怎么可能，這幫人知道他家還有一處老宅，很大，而政府在鼓勵開發(fā)商蓋樓，早晚會被占的，所以這幫人才會拼命的借錢給他，可是王卓的媽媽是個聰明人，在很早的時候就已經(jīng)把房子過戶了，所以大騙子他們都在等，等著那處老宅。以前聽說有人偷偷替王卓還錢，以為是他媽媽，原來是你?！?br/>
    瘋子失笑道：“我還以為什么，就這個？我知道，那處老宅不能動，那是將來卓的娶媳婦的資本，動了真可能打光棍了，我今天來找你也希望你幫個忙、”

    “什么忙？”

    “我給你二十萬，你幫著把錢還了，無論你能省下多少，剩下的都給你，你也幫我辦件小事。你花錢雇人也好，找自己人也好，幫我做一場仙人跳，讓他父親多欠些，當(dāng)然這些欠錢是假的，如果這樣做，他還不能大徹大悟，恢復(fù)理智，那么也沒什么好說的了?！悲傋尤粲兴嫉牡?。

    場面一時沉默，任勇略微驚愕的道：“你不怕王卓怪你？”

    瘋子狠狠的吸了一大口煙，堅定的道：“怪就怪吧，為了他好，誰讓他叫我一聲大哥呢，壞人我來當(dāng)。主要看你，把戲做足?！?br/>
    任勇想了許多，有些忐忑的道：“如果他知道輸了太多錢，在一時想不開？”

    瘋子搖搖頭，道：“每個人心里都有一些念象的，不會的，我只希望他后悔，這樣還好，如果他真的變本加厲，那么我讓卓的離開這個城市。放心吧，如果真有意外，罵名我背著?！?br/>
    任勇閃過一絲贊賞，心里暗暗贊嘆，心里為那個孩子開心，這一聲大哥沒白叫?！澳呛?，我盡量做，至于什么效果，我不知道?！?br/>
    瘋子點頭，示意離開了，“別跟他說這些事，讓他有點壓迫感，做點正事。不是賣力氣，我說他也不聽，他始終覺得這是暫時的。算了，麻煩你了。”

    說完瘋子離開，這時，瘋子身后的人上前一步道：“我們的資金本就不多，這次我們能不能翻身都不一定，你這樣做，是不是有點……”沒等瘋子身后男人說完，瘋子眼神冰冷看著他，一字一句堅定的道：“別說資金緊張，你就是借，賣房，賣車，也給我把錢送到，你不懂就別亂插話。記住，沒有下次。”

    瘋子遠遠的看著狗剩子跟卓的坐在那，然后離開，這時。一陣刺耳的電話響起，是瘋子那部老舊的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