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就在裴子幸和女鬼蓉兒吃吃喝喝的時候,小耗子正坐在綠化帶里的小石凳上做大慈悲狀,以身飼蚊。
沒辦法,白胡兒是妖怪,蚊子不咬她。
原本白胡兒幫他租到一間位置極好的房子,就在祁家后面一棟樓的三樓,在家中窗前就能看到祁家兩兄妹各一半的房間。
雖然約定由白胡兒化作本體潛身草叢,靠近偵查,而小耗子則在家中統(tǒng)攬全局,隨時待命。
可小耗子在道觀畢竟師兄弟一堆熱鬧慣了,剛過去了半天就耐不住無聊,跑下來坐在綠化帶中找已化身白狐的白胡兒聊天。
祁書宜總算回來了。
她這一次外出將近三十個小時,直到這天中午才進了小區(qū),手中當(dāng)然已經(jīng)沒了娃娃,臉上滿是倦容。
白胡兒正在猶豫是否給裴子幸打個電話通報一下情況,可還沒等撥號,就聽到二樓的屋內(nèi)傳來高聲吵架的聲音。
聲音只是偶爾有一句半句抬高,大部分時候都聽不清楚。
好像是宋麗在罵,說什么“娃娃”“小寡婦”“瘋子”之類的。
接著又是摔東西的聲音,還有撕打發(fā)出的尖叫。
這么持續(xù)了十多分鐘,只聽見“砰”的一聲摔門,穿著高跟鞋的祁書宜蹬蹬蹬奔下樓來。
她頭發(fā)有些散亂,剛才上樓還背著的小包包也不見了,步頻很快,便用手機叫車邊往小區(qū)門口走去。
突然的變故讓蹲點的兩人措手不及,白胡兒猶豫了片刻,還是低聲向小耗子說了句“這邊就拜托了”,然后便銜尾追去。
小耗子本分,雖然事到如今仍然有些迷迷瞪瞪的,但憑直覺地相信裴子幸和白胡兒不是壞人,因此也就聽?wèi){他倆安排了。
他考慮了一下如果繼續(xù)坐在綠化帶中觀望二樓,會被路過大媽偷偷報警的幾率。
最終還是搖了搖頭,回到臨時的住處。
對面,宋麗也進了重病兒子的房間,俯身好像說著什么。
……
“彬兒,你什么時候才能醒來???”宋麗坐在床邊,握著兒子的手哀聲嘆氣地說道,“你這一睡不醒,讓媽媽都不知該為什么目標而活了。”
祁書彬當(dāng)然不會回答,只是安安靜靜地躺在那里。
面色在昨日的作法之后恢復(fù)了不少,幾乎讓人有種隨時都會打個哈欠醒來的錯覺。
“你是媽媽最愛的孩子……而且你也不錯,從小就比較乖,一點也不像你那個禍害妹妹。不知從哪里撿了個垃圾一樣的破娃娃,還藏著,死活不肯拿出來。也不知是不是真的像那個姓裴的懷疑的那樣,就是這娃娃將臟東西帶進了我們家,把你害成了這樣?!?br/>
“我就不該讓她重回這個家的!”宋麗獨自碎碎念著,口里噴出重重的酒氣,言語開始有些混亂,“她不在兩年,家里只有我們母子相依為命的,多好啊。彬兒,你也這么覺得吧?當(dāng)然,我要是能少喝點酒就更好了,我應(yīng)該少喝一點的……可是生活苦啊,彬兒,你還小,沒經(jīng)歷過生活的苦難……你以后懂得了,就明白媽媽為什么要喝酒了。”
“我知道你從小和妹妹關(guān)系好,可你不明白,那孩子就是個禍害!你看吧,她兩年不在家中一切都是好好的,結(jié)果她還要回來這里,我一時心軟讓她進了門,于是她就害你成了這樣……就是她害的,我心里清楚,我也是被她害成這樣的!她從小就不聽話,你看我生她養(yǎng)她這么多年,剛才只是向她要那個娃娃,失手打了她一耳光而已,她竟然就敢摔門跑掉?!?br/>
宋麗氣得發(fā)抖,探身伸手,輕輕撫著兒子的面頰。
“還是你乖,還是你乖一些……媽媽很多時候管你管得嚴些,其實都是為了你好,你不要怪媽媽?!彼嘻惣t著眼圈,喃喃道,“外頭的社會有很多壞人的,他們裝成對你很好的樣子,卻會在你也將真心拿來付出的時候,將你搶得一干二凈,然后消失掉……你只能坐在地上哭,可無論怎么哭都不會再有人搭理你了。這時候你已經(jīng)什么都沒有了,連騙都不值得騙了?!?br/>
“你要相信媽媽,你還是個孩子,不懂得分辨,那媽媽就將那些壞人全部攔在外面,不讓他們接近你。就像你那個小學(xué)同學(xué),那個姓白的小蹄子,裝作一副好心幫忙的樣子,可看她長得那狐媚的模樣就知道一定不是個好東西。你如果以后醒過來了,千萬不要再跟她來往了……這種女人,就是專門勾魂的,你若信了就是進了她的圈套?!?br/>
眼淚將濃妝沖花了。
宋麗胡亂在臉上抹了一把,形似惡鬼。
“彬兒,你放心,媽媽一定不會不管你的。無論付出多少代價,媽媽都會把你救醒來的?!?br/>
“昨天來的那個小道士和那個男人口口聲聲說不要錢不要錢,其實不還是拿話暗示了好幾回么。我就知道,那個姓白的女人找來的人一定沒那么簡單,說什么真心幫忙,我呸!”
“不過不要緊,只要他們有真本事,真能夠把你救醒,花多少錢都行。等下次他們再來時我就直接跟他們談……錢嘛,讓你妹妹去掙,她回家了總不能白吃飯,我當(dāng)年掙錢養(yǎng)她時有多辛苦,她都要還回來!”
“你不用擔(dān)心,你比那個禍害乖多了,媽媽養(yǎng)你……”宋麗的聲音越來越小,慈愛溫柔,像是在哄著一個剛出生的嬰兒,“你只要在家里乖乖的就好,乖乖的……”
“你快些醒來吧,媽媽再也不打你了……”
“以前都是媽媽的錯,以后媽媽改?!?br/>
“不打你了……”
“不打了……”
宋麗將頭埋在兒子瘦弱的臂彎里,肩膀抽搐。
這么哭了許久,她才緩緩抬起頭來,深深地看了兒子一眼。
起身,有些踉蹌,等走到客廳時,已是一臉的冷漠。
沒有理會地上摔碎的瓷碗,徑直走到沙發(fā)前,將祁書宜帶回來的小包打開,倒置,任憑里頭的東西灑落四處。
其實也沒什么東西,就是一些錢。
先將一疊紅鈔細細數(shù)了一遍,裝入口袋,然后開始逐一撿起散落的零錢。
有鈔票,有硬幣。
一共七塊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