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言倒是沒覺得阮白露看不起自己,她這種級別的高手,用啥都能隨意壓制自己,扯一根桃花枝不過只是隨手之舉罷了。
“好。”
沒有過問太多,鐘言立刻擺出了架勢。
那身著睡覺時穿的素衣的女子輕咦一聲,似乎在感慨鐘言氣質(zhì)的不同,但下一刻,已經(jīng)快攻出手。
阮白露并未驅(qū)動自身的劍意,只以尋常的招式接近。
驟然間,在鐘言的視野里,數(shù)個不斷流轉(zhuǎn)的破綻在阮白露周身若隱若現(xiàn),同時,那桃花枝的軌跡也繚亂交錯,似乎構(gòu)成了一張恢恢天網(wǎng),難以讓人逃離其籠罩。
可鐘言也并不是吃素的,他手中的樸拙長劍也隨之揮出。
一息之間,兩者之間的距離已經(jīng)消弭于無形,兩道鋒銳之氣交錯,驚起山間飛鳥。
阮白露眼睛微動,鐘言的速度要比之前快了不少,而且更加果斷。
而鐘言,知道自己的奇襲有所成效,內(nèi)心暗喜。
這就是大離朝第一快劍!
劍鋒與桃花枝并未發(fā)生碰撞,兩者都在瞬息間把握住了對方的去向,幾番流轉(zhuǎn),已經(jīng)有十數(shù)次博弈展開。
鐘言感覺精神高度集中,就像回到了那血海滔天的戰(zhàn)場,眼前浮現(xiàn)出無數(shù)的妖獸,蟲豸,只等他殺之而后快。
殺殺殺殺殺殺殺!
他的劍越來越快,甚至已經(jīng)快過了自己的視線,快過了自己的思考,只為了抵達那永遠無法企及的唯一“真實”而不斷揮動。
覺察到了這一點,阮白露嘖了一聲,手里的桃花枝以一個意想不到的方向擊中了鐘言的手腕。
啪——
長劍脫手而出,飛出數(shù)丈遠。
鐘言的動作還遲緩了一會兒才停下,他猛然醒轉(zhuǎn),知道剛才自己進入了一種無我的境地,這在練武之中是大忌。
或許是因為真意傳承和那些經(jīng)歷太過刻骨銘心,所以身體修為上還沒到那樣境界的鐘言才容易沉浸其中,用通俗的話來說,就是打嗨了都忘了自己是誰了。
“你的劍戾氣太重,惡念太深,殺伐心太強,雖然是源自戰(zhàn)場的劍法,但如若你沉浸其中,迷失自我,只會成為劍的奴隸,變成只懂殺戮的怪物?!?br/>
阮白露將那桃花枝隨手丟給鐘言。
“從今天開始,你用這桃花枝練劍,不能讓其折斷,不能使其上面的花瓣飄落?!?br/>
“?”
鐘言一時覺得阮白露是在開玩笑。
不讓樹枝折斷倒是只要控制力道就好,可不讓這花瓣飄落,得是多大的神通?
“還有,你問我的問題,我有答案了?!?br/>
聽到阮白露的話,鐘言又從那“桃花劍”里抬起頭來。
不過這位大小姐并未直接解釋,而是指了指伙房。
“我餓了,先吃飯?!?br/>
“好嘞?!?br/>
鐘言喜笑顏開,將那桃花枝妥善放好,又麻利地跑去伙房生火做飯,還特意弄了兩個阮白露喜歡的菜式。
等到酒足飯飽,這位【謫仙】小姐才微微閉上眼睛,醞釀片刻。
“從凡骨入旭光,就要沖破作為凡人的諸多枷鎖,舍棄凡人的念想,太上忘情,方可超凡脫俗?!?br/>
她說道。
“天將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還記得我之前說的劍法的三個境界嗎?”
“見自己,見天地,見眾生?”
鐘言重復(fù)道。
“沒錯,而從凡骨蛻變,正是最后一步?!?br/>
阮白露頷首道。
“無論如何鉆研劍道技巧,如何博覽天下武藝,將見自己與見天地凝練至巔峰,都終究只是人之劍,天意自古高難問,人間之劍,永遠無法過問天意?!?br/>
“可是你不是說,你還沒領(lǐng)悟見眾生的含義嗎?”
鐘言疑惑。
“那是之前,呵呵,說來也奇妙,經(jīng)過你的提醒,我思考了這么久,終于明白了見眾生的含義,看起來有時候的確當局者迷,得參考一下旁觀者的意見?!?br/>
阮白露嘴角勾勒出一抹笑意。
“見眾生,便是超脫于凡人的視角,與眾生建立聯(lián)系,真正理解世間萬物,不僅僅是武學(xué),花鳥風月,琴棋書畫,衣食住行,萬般一切都入眼,感悟所有,銘記所有,最后忘記所有?!?br/>
“如此這般,武學(xué)不再是武學(xué),而是如同呼吸行走一般的尋常之物,天人合一,返璞歸真,最后沖破自我,觸及天意?!?br/>
聽到她的話,鐘言遲疑片刻,很快又想起了之前聆聽到的。
在面對那王都的妖獸之前,他的劍術(shù)已經(jīng)進入天人合一,返璞歸真的境界,換句話來說,他就差臨門一腳就能觸及真意傳承。
而在那一道鋒芒畢露的劍光之后,已經(jīng)力竭,意識消散的他也的確看到了一道光。
“這就是旭光?”
鐘言恍然大悟。
“你已經(jīng)理解了,這就是旭光境的名字由來。”
阮白露略有詫異,畢竟這算是她習武多年,又接觸過一些更高境界之人,受過他們的教導(dǎo)方才領(lǐng)悟的,而鐘言竟然只憑借只言片語就明白了大概。
聯(lián)系到他劍術(shù)的進步,難道他和自己一樣,也是個天才,只是更加大器晚成?
“也托你的福,我對劍術(shù)的理解又更進一步,這樣吧,我明日給門派里傳書,讓他們從劍冢里挑選一柄稱手的好劍給你,過段時日,我再教你些劍法要義,就當做是謝禮?!?br/>
阮白露誠懇地看向鐘言。
“那就在此多謝了。”
鐘言也沒有推測,仔細想想,本來是他向阮白露求教,結(jié)果對方不但分享了知識,還要送東西,自己完全不虧啊。
當然,他的一兩句話就讓阮白露有所感悟,對這位大小姐而言,這謝禮交換到的東西也相當值當了。
夜晚,鐘言回到屋子,他已經(jīng)理解自己該如何破局了。
思緒流轉(zhuǎn),那虛幻的茶樓與戲臺浮現(xiàn),說書人的聲音回蕩。
【上回書說道,那驚艷時光的一劍為眾人仰慕,足以在歷史上留下痕跡】
【你的靈魂并未因此泯滅,而是逆轉(zhuǎn)時光,再度回到了神武二十三年】
【第二次重生,你擁有了更多的力量,也有了更明確的目標】
【盲眼劍客身體已經(jīng)如風中殘燭,你們二人行走江湖,看百姓民不聊生,看官兵落草為寇,看妖獸禍害人間】
【你只熟悉幾日,便已經(jīng)接近巔峰七成實力,此時,世間無人能出其右】
【你唏噓不已,做出這一世的選擇】
【一,對盲眼劍客坦白自己重生者的身份,勸說其盡早回家,與妻子女兒團聚】
【二,對重生之事絕口不提,靜待盲眼劍客逝去,隨后行走江湖】
【三,不改變歷史,在盲眼劍客死后,將其骨灰送回家鄉(xiāng)】
【四,這家伙能處,有事他真上,爺親自動手】
幾乎沒有猶豫,鐘言就直接作出了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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