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萬力和方萬英來到大廳，門口已經(jīng)堵滿了人，指指點點，七嘴八舌地討論著什么。

    跑過去一看驚呆了，果然是方文奔和方萬慶倆人。

    方萬慶手里還拿著點鞭炮的香，被保安抓了個正著。

    兩個保安，一個抓住方文奔，另一個抓住方萬慶。保安身材不高，但非常結(jié)實，都是退伍軍人，受過正規(guī)訓(xùn)練，臂膀著實有力，他們只需一只手，方文奔和方萬慶便掙脫不得。

    抓住方文奔的保安一手抓住他，一手指著地上的炮紙，訓(xùn)斥道：“這里禁止放鞭炮，你不知道嗎？”

    方文奔把一肚子委屈寫在臉上，眉頭皺成了個十字，跟保安理論：“現(xiàn)在哪里有規(guī)定不能放鞭炮呀？”

    方萬慶被保安拽得直叫疼，那保安看他是小孩子，沒敢再用力，松了松手，方萬慶用另一只手揉揉痛處，道：“保安叔叔，我們確實不知這里有禁令，你放過我們吧?！?br/>
    這時，圍觀的人越來越多，他們指指點點，你一句我一句地說方文奔他們肯定是鄉(xiāng)下人，不懂城里的規(guī)矩。

    方文奔這才意識到剛才的話說過了頭，恨不得挖個坑往下鉆，他低下頭好聲好氣求保安：“大哥，我們確實不知道這里有這規(guī)定，你要我們咋辦就咋辦，叫人群散了吧?！?br/>
    沒等保安開口，也沒等方萬力和方萬英開口，從街道側(cè)邊跑過來一名警察。

    他便是小楊。

    這是方萬力第一次見到小楊，那時，小楊剛大學(xué)畢業(yè)，臉上還掛著書生氣。

    小楊正在巡邏，聽到鞭炮聲后，循聲跑過來，跑得氣喘呼呼的。他向人群瞟了一眼，見人多，有點怯場，聲音些許顫抖道：“誰放的鞭炮？誰放的鞭炮？”

    保安說是他們抓的那兩個。

    小楊跑到方文奔面前，從腰間掏出一副明晃晃的手銬，不管三七二十一，要給方文奔戴上，道：“你們倆跟我去警局一趟?！?br/>
    方文奔被這突如其來的手銬嚇住了，他本能地迅速縮回了手。

    小楊有點緊張，戴了個空，頓時滿臉漲紅，像個紅臉關(guān)公。小楊惱羞成怒，左手緊緊拉住方文奔的手，怕他再次縮回去，右手把手銬舉得高高的，正要扣下去。

    方萬英見狀慌了，急忙擠出人群，上前拉住小楊，求道：“警官，他們是第一次來康城，不知道這里禁止放鞭炮，你放了他們吧?！?br/>
    小楊看了看眼前這位年輕女子，落落大方，懂禮貌，說話讓人感到親切，特別是別人都叫我小楊，第一次聽到有人稱方萬力“警官”，真是讓人覺得舒服到心坎里了。

    小楊松開了抓住方文奔的手，又放下手銬，走到方萬英面前，看了看方萬英問：“你是誰？”

    “我叫方萬英，是十六樓萬才貿(mào)易公司的負(fù)責(zé)人，你叫我小方就好了?！?br/>
    方萬英回答，她跟小楊差不多高，兩人的眼光在同一水平線上交接，方萬英的氣場鎮(zhèn)住了小楊，在眼光交匯的瞬間，小楊不敢多看她一眼，忙把話題轉(zhuǎn)向方文奔，他指著方文奔大聲問：“他是你什么人？”

    “他是我叔叔，我們公司今天開張，來給我賀喜的，確實不知道我們這里的規(guī)定?！狈饺f英再次苦苦求道：“我們把這里打掃干凈，你就放了他們吧?！?br/>
    “那可不行，地，你們得掃，警局，也得走一趟。你們放鞭炮放了整整兩分鐘，估計市長都聽到了，叫我怎么放你們？”他指著大廳里的公告欄道：“那里明文規(guī)定不能放鞭炮，你們沒看到嗎？”

    方萬慶怯怯道：“怪我們太粗心了，沒注意看那公告，你就饒了我們吧。”

    小楊說什么也不行，又拿起手銬，正要往方文奔手上戴。

    方萬力忙上前道：“能不能不要戴手銬，我們跟你走就是了?！?br/>
    小楊把手停在空中，側(cè)身問方萬力：“你又是誰？”

    方萬力正要解釋。

    這時，徐才也從樓上下來，他出了電梯便小跑過來，跟方萬英說道：“你陪伯父伯母他們，我跟他們?nèi)?。?br/>
    這回，輪到小楊著急了，他一頭霧水：“你們都是誰？還有完沒完？”

    “大家都不要給警官添亂了，我跟他們走一趟就好?！狈饺f英勸方萬力和徐才，又回頭跟小楊道：“我也跟你一起去警局，就不要戴他們手銬了，可以嗎？”

    “不行，萬一他們跑了呢？”

    “您放心吧，我是公司負(fù)責(zé)人，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啊?！?br/>
    自從小楊聽方萬英說她是公司負(fù)責(zé)人，打心里佩服她，在康城，能在這個高檔寫字樓里開公司的，都是已經(jīng)在商場打滾幾十年的中老年人，像方萬英這樣年輕的，算第一個，還是個女生，更是前所未聞。

    如果換成別人，小楊是不信的?？墒牵饺f英的氣場和自信讓小楊無從質(zhì)疑。

    可是，剛上崗不久，正愁著怎么在眾人面前立威信，現(xiàn)在這么多人看著，正是立武揚威的好機會。

    想到這里，小楊拉下臉來，冷冷對方萬英說道：“不戴手銬可以，他們跑掉了，我就找你算賬?！?br/>
    說完，推方文奔往警局方向走去。

    警局就在寫字樓的旁邊，拐了個彎就到了。

    “公正廉明”的大牌匾下，小楊端端正正地坐在辦公桌前，嚴(yán)厲道：“按規(guī)定，是要罰兩百，拘留三天！”

    方文奔嚇了一跳，他第一反應(yīng)就是：方萬慶可還是個學(xué)生，被拘留不就有污點了，那不是毀了他的前程了嗎？

    想到這里，方文奔忙求道：“鞭炮是我放的，要拘留就拘留我一人好了，不關(guān)他的事?！?br/>
    “鞭炮是我放的，要拘留就拘留我吧，不要拘留我爸?！狈饺f慶爭道。

    “那就成全你們，一起拘留了?！?br/>
    方萬英看小楊面無表情，不像在開玩笑，她心慌了，又苦苦求道：“警官，我們確實是剛到這，不知這里的規(guī)定啊，您就放過他們吧。他們是來給我賀喜的，我也有責(zé)任，要不您就關(guān)我吧，不要關(guān)方萬慶，他還是個學(xué)生，你關(guān)了他，那他前程就毀了呀?！?br/>
    小楊想：我是外地的，在康城根淺蒂薄，需要多結(jié)交像方萬英這樣的人，說不定以后還有用得上的地方，不如順?biāo)浦郏u她個人情。

    想到這里，小楊把話鋒一轉(zhuǎn)：“念你們是初犯，又不知道這里的禁令，就不拘留你們，但是罰款不能免，而且……”

    沒等小楊說完，方萬英欣喜道：“阿慶，還不謝謝警察叔叔？”

    方萬慶這才反應(yīng)過來，向小楊道了聲謝。

    小楊瞟了方萬慶一眼：“不要謝得太早了，我還沒說完呢。”

    聽到不用拘留，方文奔暗自歡喜，可是他又想起今天是來給方萬英賀喜的，要是被罰款，便是不好彩頭。于是又求小楊：“警官，您能不能不要罰我們，今天是開業(yè)第一天，罰了不吉利呀?！?br/>
    “你不要得寸進(jìn)尺，不拘留你已經(jīng)是從輕處罰了?！毙钣肿兊脟?yán)厲起來。

    “而且，你們倆三天后才能去辦公樓?！毙钛a充道。

    方文奔不解：“為什么？”

    “那公告明文規(guī)定放鞭炮拘留三天，你們現(xiàn)在回去，整個寫字樓的人都看著，叫我以后怎么管？”

    方文奔無奈，只能去交罰款。

    本來，方文奔是要自己交罰款的，他說開業(yè)要圖個好彩頭，不能讓方萬英付這錢。

    可是發(fā)現(xiàn)錢不夠，所以方萬英替他付了。

    方萬慶過兩天就開學(xué)了，不能去參觀公司，當(dāng)天便回了東村。

    就這樣，方文奔和方萬慶白白去康城走了一趟。

    回到家里，父親憂心忡忡。

    方萬力問他為什么。

    父親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道：“開業(yè)第一天，又是說慘，又是被罰，真是令人擔(dān)心啊。”

    那時，總覺得父親過于杞人憂天，方萬英不過是在特殊的日子，不經(jīng)意說出個慘字，他沒必要那么大的反應(yīng)，更沒必要當(dāng)著眾人的面指責(zé)她。

    至于被罰，是因為方文奔不知有禁令，跟公司的前景也搭不上邊。

    方萬力不信邪。

    可是，經(jīng)歷了后來的事。

    也許只是巧合，

    也許是……

    至今想起來仍心有余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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