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梅菀離開了青鸞閣,鳳?思忖了一會兒,向小尤問道:“小尤,你覺得這梅菀夫人所說的話,有幾分可信?”
小尤十分肯定的回答:“陛下,在這王宮之中所有人所說的話,必有五分是真,五分是假?!?br/>
“哦?”鳳?眼中聚起了深厚的興趣,“此話怎講?”
小尤道:“說五分是為了不得罪人,隱瞞五分真相是為了名哲保身,這曾經(jīng)是幽蓉宮主對小尤所說過的話。陛下,小尤也聽說過,每年的賞花格斗宴上,都會出現(xiàn)一個奇怪的小孩,有人說他是天降之子,又有人說他是修道上仙,他的來無影去無蹤一直是連逾輪術師也難以破解之謎,傳言是說他很有可能是相國大人從神洲大陸上帶回來的私生子,但是又有另一種說法,相國大人似乎對這個孩子頗為敬重,而且禮待有加,兩人又并不如父子關系般密切。”
聽得這一番話,鳳?眼中的興趣更濃了,她低聲追問道:“那是怎樣的一個小孩?”
小尤想了一會兒,搖頭道:“對不起,陛下,小尤從未有過資格進入賞花格斗宴的會場,對于那個小孩,也僅只是聽聞,如果陛下真想知道的話,小尤覺得可向幽蓉宮主打聽一下,她應當是知道的?!?br/>
幽蓉?鳳?瞇起眼,半躺在了鳳塌上,心想:不錯,她知道的事情應該比誰都多,但是這個女人的城府也是如此之深,幾乎和華吟澈一樣高深莫測得可怕,自第一次與她打交道之后,鳳?便知,想要收買這個女人也是極其的不容易,搞不好還要弄巧成拙,本以為那一次的威逼能迫使她傾向于自己這一邊,但其實不然,也許這個女人一生都是在為華吟澈而活,只是連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認罷了。
念及此,鳳?陡地想起了今晚楓晚亭的相約——幽蓉會告訴她一些什么事情?
“哦,對了,小尤,為孤準備好夜行衣,今晚我要出去一趟,晚上風大,你就不用跟著了。”
“陛下獨自外出,恐怕太過危險……”
“沒事,孤自有人保護,反倒是你,跟在孤的身邊,會分了孤的心。你下去吧!”
小尤的擔憂立被鳳?打斷,她在鳳?的寢房里站立了良久,直到鳳?躺在床上后,才惶惶不安的走出了房間。
夜幕降臨,月色如銀,鳳?穿上了小尤為她準備好的一件青色大氅,帶著風帽出門了,白義緊跟在她身后,兩人擇路而行,埋伏在夜色之中,在鬼魅如林的樹中穿行,有白義的保駕護航,一路上也算平靜,并未驚起一絲的風吹草動。
可忽然之間,白義低喝了一聲:“有人!”
在耳聞這一聲低喝的瞬間,鳳?隱約感覺眼前似乎真有一道影子飄過,可仔細去尋找時,那影子又如憑空想象出的幻覺一般消失了。
“白義,你剛才看見了什么,孤覺得……覺得有些害怕?!?br/>
鳳?的心中存在著一些陰影,雖說是現(xiàn)代人的靈魂,但對于那些迷信之說還是將信將疑的,而且,她自己借尸還魂就是最好的例子!
白義的警覺性也提高了,在鳳?亦步亦趨的向他靠近時,他也自然而然的攬緊了她的身體,兩人在極度的緊張之中早已忘卻了那些所謂的男女有別,突地,白義的劍如靈蛇一般的探出,電光石射間,無數(shù)落花碎葉般的東西如雨一般輕飄飄的落了下來,鳳?微微一驚,感覺脖子上有些微癢,伸手去抓時,指間竟是微涼一片,好似有什么撲扇著離去。
是活物!
“白義,這是什么?”看到眼前垂簾花序一般的蝶狀發(fā)光物,鳳?驚道。白義連忙伸手取了一只過來,呈給鳳?看,微笑道:“陛下莫驚,不過是一些如螢火蟲一般會發(fā)光的蝶?!?br/>
“可這半夜三更的,哪里來的這么多蝶?”
白義覺得鳳?說得也有道理,不免也心生起懷疑來,眼前無數(shù)的發(fā)光蝶成群結陣,首尾相聯(lián),蝶翼撲扇著,好似能發(fā)出歌聲一般。這時,鳳?又好似發(fā)現(xiàn)了什么,低聲驚叫起來:“誰在唱歌?”
“歌?”白義愕然,因為他仔細聆聽了一下,以他習武時練出來的傾聽本能都沒有聽到哪里有歌聲,“陛下,沒有歌聲,您恐怕是聽錯了。”
鳳?此時的神情很專注,好似入魔了一般,她十分堅定的搖頭道:“不,一定有,聲音就從那邊傳來!白義,你可知,那是什么地方?”
白義順著鳳?的手指望去,見是一片參差密林包圍中隱蔽的一處廢墟,答道:“那是廢宮桃源居,曾經(jīng)是上任月君莫天君的住處,自莫天君離開王宮之后,這座宮殿別院一直空在那里,太上女王曾下令,將這里封鎖為禁地,十幾年來,無人敢踏進,所以這處宮院就廢棄掉了。”
莫天君的住處?鳳?的神情一凜,情不自禁的就向前踏出了幾步,白義急忙追上,問道:“陛下,你要去哪里?”
“當然是去桃源居里看看?。」聞偛怕牭降母杪暰褪菑哪抢飩鞒鰜淼?。走!白義,你跟孤一起進去!”
鳳?拉著白義,可白義卻愣愣的站在那里,似有猶豫,“陛下!”他連喚了幾聲,提醒道:“那是禁地?。】峙挛覀兩米躁J進去會有危險!”
“有過先例嗎?”鳳?反問,白義又是一愣,鳳?再次詮說道:“有誰進去過?”
白義搖頭道:“沒有,大概沒有人進去過!”
“這不就對了嘛!既然沒有人進去過,那有誰知道進去之后就一定會有事,再說了,白義你武藝高強,有你保護孤,孤不怕什么!走吧!”
白義目瞪口呆,啞口無言,只得隨著鳳?慢慢的走向了桃源居,越靠近那座宮院,白義但覺寒氣越重,心中的不安感也越強。
“白義,聽見了嗎?真的是從這里傳來的歌聲,孤聽見了,全都聽見了,好像是……一名男子唱的凱旋之歌!嘻,真好聽!”
鳳?興奮的拉著白義,低叫著,似乎還沉浸在了那樣的歌聲之中,跟著哼唱起來,但白義卻露出滿臉的驚懼和疑惑不解,鳳?見他表情呆然,也是驚愕道:“怎么了?白義,那么好聽的歌,你怎么一點兒反應也沒有?!?br/>
白義看著鳳?,再次恐懼不安的搖了搖頭,回道:“不……不,陛下,白義并沒有聽到歌聲……”
“這怎么可能?”兩人心照不宣的,心中都產(chǎn)生了疑贖和恐慌,鳳?將白義拉得更緊了,一而再再而三的叮囑道:“白義,不管發(fā)生什么,你都要緊挨在孤的身邊,不然,孤真的會……害怕!”
白義凝神瞧著鳳?,月光照射下,他看得清清楚楚:這分明是一個青澀少女才有的嬌怯,她說她需要他的保護,她要他緊挨在她的身邊,一種悵然害怕失去的驚喜和感動令他不由自主的使勁點了點頭。
“那你現(xiàn)在能聽到有人說話嗎?”鳳?的表情又變得詫異起來,白義學著她的樣子,也傾耳貼著墻壁去聽,院中風聲依舊,似乎真有許多人在竊竊私語,聲音嘈嘈雜雜的,嗡嗡陣陣,十分模糊不清。
“陛下,你聽清了什么嗎?”白義好奇的問。
鳳?的神色變得凝肅起來,她突然指著院墻上面,道:“白義,你帶孤王到上面去看看!”
“好!”
白義將鳳?抱上了院墻旁的一處屋瓦上,兩人垂首一看,果見院中有一名身著夜行衣頭戴斗笠的女子隔著一扇門正在說話,她說得什么,白義無法聽清,但鳳?卻聽得清清楚楚——
“請你好好考慮嫣兒今天所說的話,如今,那個讓我們不好過的人已經(jīng)去逝了,您也熬到了出頭之日,姑姑讓我告訴你,若是你肯與我們合作,那月君之位依然還是你的?!?br/>
這便是那名女子所說的話,從聲音中可以聽出,這名女子的年齡應該不大,聲色甚至與她相仿,而且就這女子的身高體型來看,也幾近與她相似,但她卻用白紗斗笠掩面,實讓人無法看清她的容貌。
她所呼喚的人應該就在那扇門的對面,一個連丁點燭光都沒有的房間,靜了半響,讓人以為那里面根本不存在有人時,卻又傳出一種異常動聽的曲調(diào)——不是琴聲,而僅僅是人的歌喉所出的一種空靈之音,聽起來如同海貝里的回聲一般,清越縹緲,卻又蕩氣回腸。
那歌聲還真是一種極其的享受。
可就在鳳?專注享受之時,一聲幽柔的嘆息聲很不合適宜的打斷——是那女子所說的話:“亞父,空等一世情,白首誓言已成空,您這又是何苦?”
“嫣兒這就走了,您再好好想想,待您想好了,嫣兒會隨時帶您走的!”
那少女說完,足尖一點,竟是身輕如燕的飛向了天空,鳳?急忙一聲大叫:“白義,快去追!孤要看看,那個人是誰?”
那少女猛地回過頭來,風吹起了那層斗笠面紗,露出潔白的削尖下巴和秀挺的瓊鼻,然后,她身形一轉,立向夜空中疾射而去,白義抱起鳳?,向那道黑影追上,卻見那少女嬌小的身子竟是如同蝶影一般輕飄飄的落進沉沉夜色里,鳳?眼見著快要追不上,便命白義將她放下,但白義哪肯聽她這道命令,仍是拼盡全力的抱緊了她,在幾個突起鸛落間,那少女便不見了身影,夜魅參差的樹林間沉寂一片。
“算了,白義,別追了?!兵P?陡地下令,放棄了追逐,停歇下來,又略帶驚疑的問道:“白義,你可有看清,那名女子長什么模樣?”白義的眼神也好似覺得匪夷所思似的,呆呆的看了她半響,十分為難的搖頭,鳳?有些著急的追問:“可有覺得她像什么人?”
“像……”白義囁嚅著,明明一句話已到了嘴邊,可就是說不出口,目光只一直照射著鳳?,然后又猝地別過頭去,不再說話。
“她像誰,你回答我,白義!”
鳳?一時有些不太冷靜,拉扯著白義追問到底,被逼得無奈的白義終于啞著口回答:“陛下……”
“你說什么?”白義話還未說完,鳳?便駭然接道。
“白義只是感覺……但并沒有看清!”他低嘆了一口氣,再次說道,“那名女子,無論從聲音還是從身形來看,都有幾分像陛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