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孝,你的臉是怎么回事?”劉協(xié)看到郭嘉那張有些青腫的臉,不由關(guān)心的問道。
“……昨日與夫人在家中切磋了一下武藝。”郭嘉悶悶的答道。
“哦,勝負如何?”
“……第一回我沒贏,第二回她沒輸,第三回,我想求饒她不讓?!惫蔚椭^答道。
劉協(xié)明白,這是讓荀小妹給收拾了三回。不過因為什么呢?昨日沒被荀小妹抓到現(xiàn)行啊。帶著好奇,劉協(xié)問出了自己的疑惑,郭嘉聽后郁悶的答道:“我倒霉就倒霉在生了個坑爹的孩子?!?br/>
“郭奕?那孩子怎么了?挺可愛的呀。”
“可愛個屁!要不是他走漏了消息,我至于挨揍嗎?”郭嘉不忿的說道。
“哦,不說你的家務(wù)事了,眼下有件事需要你去辦。”
“圣上,你看我現(xiàn)在這副尊容,要是拋頭露面的事情就別找我了吧。”郭嘉聞言指了指自己臉上的青腫對劉協(xié)說道。
“呃……可眼下朝廷里能勝任的人都有事要忙,就你一個是閑人呀。”劉協(xié)聽了微微皺眉,有些為難的道。
“……是什么事呀?”郭嘉見狀好奇的問道。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負責(zé)一下與江東、荊南還是河北三地的談判。畢竟諸葛亮不是個好對付的角色,得安排一個在才智上能不輸他的,省得在談判的時候被他牽著鼻子走?!?br/>
“所以圣上就找到了我?”
“嗯,奉孝你的才智應(yīng)該能跟諸葛亮斗個旗鼓相當,至少我是這么認為的?!?br/>
“……多謝圣上看重,只是郭嘉如今身體不佳……”
“少來,你的身體早就讓華佗等名醫(yī)聯(lián)手調(diào)養(yǎng)好了,你真當我不知道啊。正事要緊,兒女私情暫且放到一邊?!?br/>
“那我的私事……”
“別指望我給你出餿主意,而且奉孝,我覺得我應(yīng)該提醒你一點,在你琢磨如何娶蔡姐姐過門這件事之前,你首先應(yīng)該考慮的是弄清楚蔡姐姐的心意,若是蔡姐姐對你無意,那你這不是剃頭擔(dān)子一頭熱嘛。更何況就你家里那個生存環(huán)境,你還要想想如何擺平你家那口子,別最后喜事變喪事?!?br/>
劉協(xié)的烏鴉嘴讓郭嘉心里涼了一半,先不說如何說服荀小妹同意自己娶蔡琰這件事,單說蔡琰的心意,之前就被郭嘉給忽略了。雖然這幾年在長安與蔡琰也見過些面,但仔細回想了一下后郭嘉發(fā)現(xiàn),蔡琰似乎對待自己真的沒有兒女私情那方面的意思,在她的眼里,好像自己只是當初孤身來長安求學(xué)的小師弟。
“奉孝,別發(fā)愣,與諸侯使者談判的事情就交給你了,不要讓我失望。”劉協(xié)拍了拍郭嘉的肩膀,鄭重其事的說道。
……
離開了皇宮,郭嘉沒有馬上回家,也沒有急著去驛官見見三家已經(jīng)來到長安的諸侯使者。仿佛鬼使神差一般,郭嘉走到了蔡邕的府門前。正猶豫著要不要進府探望,無意中就看到了停在蔡府附近的一輛馬車。
讓人去問過以后才知道,那是江東使者顧雍所乘的馬車,也就是說,顧雍此時就在蔡府。
“去通稟一聲,就說郭嘉前來拜訪?!惫畏愿酪宦?,自有隨從上前遞上拜帖。
郭嘉平時來蔡府從不需要讓人通稟,就跟回自己家一樣,邁步就進。但今日蔡府中有客人,郭嘉就不能表現(xiàn)的如平時那樣隨意了。嚴格來說,郭嘉與顧雍是同門,當年二人的關(guān)系也算不錯,只是時過境遷,當年關(guān)系不錯的二人此時已經(jīng)形同陌路,為了彼此的利益勾心斗角。
在蔡府的花廳,郭嘉見到了顧雍,相互問候了一下對方后,默契的沒有提有關(guān)公務(wù)方面的事情,而是一同聽蔡邕講述這些年考古的趣事。
說心里話,對于蔡邕如今迷上考古一事,郭嘉跟顧雍都不怎么感興趣??刹谈遣嚏弋敿?,而顧雍跟郭嘉前來拜訪,招待他二人的自然只能是蔡邕。
顧雍和郭嘉來蔡府那都是有目的的,顧雍是想請蔡邕出面引薦一下長安的顯貴,而郭嘉則是想要找蔡琰明確一下對方的心意。只是顧雍因為有郭嘉在場,不好開口請蔡邕幫忙,而郭嘉也不敢對蔡邕說自己不是來找你的,而是來找你女兒的。要是敢說這話,郭嘉十有八九會被蔡邕給打出去。
明明心里對考古的事情不感興趣,可又偏偏想要裝作一副很感興趣的樣子,這可就苦了顧雍、郭嘉二人,好不容易等蔡邕說得口干舌燥,顧雍趕忙提出告辭,有郭嘉在場不好開口,顧雍打算改日再來,而郭嘉也趁機向蔡邕此行,今日來的不是時候,趕到蔡邕在家,明確蔡琰心意的事情也只能等以后再找機會。
蔡邕并不知道眼前這兩個弟子今日前來都是心懷鬼胎,見二人告辭,熱情挽留,不過顧雍跟郭嘉都借口有正事要忙,改日再來聽蔡師教誨。
“奉孝,圣上安排你做什么事?”蔡邕好奇的問郭嘉道。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命弟子負責(zé)此次與三路諸侯談判之事。顧兄,來日你我還要多親多近?!?br/>
“哦,奉孝客氣,該是愚兄請奉孝手下留情才是?!鳖櫽郝勓赃B忙答道。
送顧雍、郭嘉出門以后,蔡邕回去繼續(xù)整理此次出外考古的收獲,而顧雍在鉆進自己馬車與郭嘉拱手告別后,心里暗暗叫苦。對于郭嘉的本事,顧雍可是印象深刻,當年老實憨厚的自己沒少被他當槍使。如今他成了自己的談判對手,這場談判恐怕有些不好辦了。
回到了驛館,顧雍習(xí)慣性的問了一下留守的隨從,“今日可有什么要事?”
“回老爺,大事沒有,就是午后有人前來相邀一見,只是老爺未歸,屬下就代老爺回絕了?!被卦挼碾S從是顧雍從家中帶來的親信,對顧雍的稱呼自也不同于旁人。顧雍聽后也沒怪隨從自作主張,隨口問道:“哦,是何人前來相邀?”
“荊南使者諸葛亮?!?br/>
“……”顧雍聽后抬頭看了看天,發(fā)現(xiàn)天色未晚,便吩咐隨從道:“你持我名帖前去請諸葛亮前來一敘……算了,還是我親自去吧,你隨我一同前往?!?br/>
顧雍是主人,當然是他說什么是什么,隨從答應(yīng)一聲,伺候顧雍換了身衣服后便隨著顧雍出了門。反正離得也不遠,都是使者,都住在驛館,顧雍被安排在東院,而諸葛亮則被安排在西院,二者之間還住著來自河北的審配、郭圖、辛毗三人。
只要顧雍這些使者沒有不打招呼就出門,負責(zé)驛館的驛官是不會限制顧雍等人自由的。而眼下顧雍只是去串個門,自不會有人出來攔阻。等顧雍帶著隨從來到諸葛亮所在的西院時,提前得到通知的諸葛亮已經(jīng)等候在了院門口。
不過讓顧雍沒想到的是,諸葛亮不僅請了自己,更是請來了審配跟辛毗。這下好了,此番要與朝廷談判的三家諸侯算是聚齊了。
作為發(fā)起者,諸葛亮首先講話,說明了邀請眾人來此一聚的目的。雖然審配對諸葛亮說三家是同盟關(guān)系頗為不滿,但眼下不是鬧翻的時候,也只能將這個想法藏在心底。畢竟要不是江東跟荊南先后向朝廷議和,自己也未必會在此時來此。
諸葛亮的目的很簡單,就是希望三家在未與朝廷開始正式談判之前統(tǒng)一口徑,以免之后叫朝廷各個擊破。只是這個提議說起來容易,但實際施行起來卻有些困難。不管是顧雍還是審配,亦或是諸葛亮,身背后所代表的都是自家的利益。為自家謀取最大的利益才是他們的職責(zé),舍己為人這種事放在哪也不會放在這時。
為了達成協(xié)議,退讓是必須的。談判說白了就是談判雙方相互妥協(xié)從而達到一種平衡。說是為了和平,那純粹就是唬人的,最關(guān)鍵的還是雙方實力的對比。之所以會出現(xiàn)談判,不過是因為自身力量無法徹底解決對手而不得不采取的一種折中的方式。通過談判所能得到的,只是將沖突推后的那一段時間。
劉協(xié)不會放任袁熙、孫權(quán)、劉備長期割據(jù)地方,而袁熙、孫權(quán)、劉備也不會天真的認為可以通過談判與朝廷和平共處。
談判只是為了拖延時間。河北袁熙需要重新調(diào)整部署,孫權(quán)需要穩(wěn)固自己如今的地位,而劉備,則是需要時間來安排自己的退路。
四路諸侯與朝廷的戰(zhàn)事隨著曹操勢力的戰(zhàn)敗而暫時中止,袁熙、孫權(quán)、劉備借助此次戰(zhàn)事認清了自己與朝廷的差距,深知若是繼續(xù)與朝廷開戰(zhàn),最終會失敗的必是他們,為此他們需要時間。而朝廷此時為了應(yīng)對涼州爆發(fā)的蝗災(zāi),也無意“兩線作戰(zhàn)”。雖然即便真的繼續(xù)打下去朝廷也不怕,但劉協(xié)不希望冒風(fēng)險。以前冒險是因為自身實力不濟,不冒風(fēng)險就獲得不了巨大的利益回報,但如今已經(jīng)沒有必要再冒大的風(fēng)險了,只需要按部就班,那這大漢的天下遲早還是會完成一統(tǒng)。
諸葛亮等人也十分清楚自家當前的處境,跟朝廷拼消耗那是自找苦吃。他們即便聯(lián)合起來也耗不過劉協(xié),一想到這事,諸葛亮等人就不約而同的埋怨董卓,為什么當初非要廢長立幼?若是沒有立劉協(xié)為天子,而是繼續(xù)讓性格怯懦的劉辨為帝,說不定如今的大漢就是另一番景象。
不過假如永遠只是假如,時間不會倒轉(zhuǎn),抱怨過后諸葛亮等人還是需要商量如何應(yīng)對眼前的困境。
大漢咄咄逼人,此時雖為救災(zāi)暫止兵戈,可誰敢斷言大漢的軍隊就不會在日后再次發(fā)起統(tǒng)一戰(zhàn)爭。
和平共處是不可能的,唯一讓諸葛亮等人可以努力的,就是盡量推遲這個統(tǒng)一的時間,爭取更多的準備時間。
諸葛亮曾經(jīng)想過以攻代守,在演義中他也是這么干的,只是眼下的諸葛亮并不能代表劉備做如此重大的決定,而且顧雍、審配也不可能陪著諸葛亮來干如此瘋狂的事情。所以諸葛亮的提議只是提了一下便被擱置到了一邊。
眼見自己的提議不被別人接受,諸葛亮便想聽聽顧雍跟審配的意見。一人計短,三人計長,既然對方不認可自己的辦法,那就聽聽他們有什么高見。
還別說,顧雍、審配都不是省油的燈,在否定了諸葛亮的提議后,紛紛拿出了自己的意見。審配提議暗中煽動大漢境內(nèi)對朝廷感到不滿的人,好使朝廷自顧不暇。而顧雍則更是提議派人暗中刺殺幾名朝中的重臣,好使朝廷人心惶惶。
可諸葛亮聽來聽去,發(fā)現(xiàn)顧雍、審配二人都沒說到重點,不管是煽動對朝廷不滿的勢力還是刺殺朝中重臣,最關(guān)鍵的大漢核心人物,當今天子劉協(xié),顧雍、審配都是提都沒提。
要說可以令大漢陷入混亂的最佳辦法,就是讓當今天子劉協(xié)出個意外。那樣一來,朝廷群龍無首,自然也就無暇他顧,去找劉備、孫權(quán)、袁熙的麻煩。
一開始諸葛亮沒想明白,但仔細一想,便明白了原因。劉協(xié)不似以往那些高高在上的天子,他這個天子更接地氣。雖然少了幾分帝王的尊嚴,讓人觀之不似人君,可同樣也讓他擁有了更多的甘心為其去死的“死士”。
既然明知刺殺劉協(xié)的成功率低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那自然也就沒有提起的必要。不甘心的諸葛亮繼續(xù)冥思苦想,顧雍、審配的提議留下備用,諸葛亮還是希望可以想出一個可以令劉協(xié)不得不小心應(yīng)付的主意。
而諸葛亮不會想到,此時真正需要劉協(xié)小心應(yīng)付的對象,已經(jīng)不是此時還割據(jù)一方的諸侯,而是那些遍布大漢各地的世家大族。朝廷的科舉,對大漢一朝自是有利,可對向來試圖壟斷權(quán)利上層分配權(quán)的世家大族來說,那就是催命符了。
荀彧的荀家,鐘繇的鐘家這類既得利益者對朝廷的科舉之所以不抵觸,并非他們深明大義,而是此時的他們已經(jīng)得到了他們想要的,也明白劉協(xié)要推行科舉的決心。這才促使他們站在了劉協(xié)這邊,以免成為劉協(xié)先下手對付的目標。
朝堂上的官職就那么多,一個蘿卜一個坑,有人占了別人就沒位置。朝中有人好辦事,本著這個樸素的動機,世家大族自然希望可以代代為官,世世顯貴。九品中正制為何如此受世家推崇?關(guān)鍵就是這個制度符合世家的利益需求。不論能力,只看出身,只要你出身顯宦之家,就算是個白癡也可以高人一等??赡阋浅錾硐戮帕鳎蔷屯炅耍退闾炜v奇才,那也是一輩子做人犬馬的命。
劉協(xié)當然不會采納九品中正制這個弊不大于利的制度,他來自后世,對九品中正制會帶來的惡劣影響比任何人都清楚??婆e制雖也有利有弊,但卻是利大于弊,而且最關(guān)鍵的是,通過科舉制,可以打破世家對人才的壟斷,為朝堂不斷提供新鮮血液,更可以避免朝堂被世家控制,讓皇帝變成他人手中的傀儡。
諸葛亮等人并不清楚大漢如今推行的科舉對后世會造成什么樣的影響,只是覺得有了這個科舉以后,朝廷能夠更方便的得到更多的人才,而他們各家的處境也變得愈發(fā)艱難。
諸葛亮發(fā)起的這次聚會歷時不長,也沒談出多少有用的東西。誰都不想做鶴蚌相爭里的鶴蚌,而是都想做那個得利的漁翁,可誰都不是傻子,又有誰肯替他人做嫁衣。為了讓盟友過幾天太平日子就自己去拉朝廷的仇恨。誰都不傻,自然也就沒人會干傻事。
不過除了這件事三方?jīng)]有達成共識外,其他方面三方倒是達成了意見一致,決定在接下來與朝廷的談判中,三家步調(diào)一致,共進共退。
送走了顧雍跟審配,諸葛亮獨自回到房中消化今日從顧雍、審配口中共享到的情報,收獲最大的就是確定了此次朝廷派出來談判的代表。對于郭嘉,諸葛亮仰慕已久,只是可惜一直無緣一見,今日雖然立場不同,但好歹可以見上一面。對于與郭嘉的會面,諸葛亮還挺期待。
……
話分兩頭
顧雍回到自己暫居的東院,才剛坐下準備喝點茶,看看書,就見隨從匆匆走了進來,附在顧雍耳邊輕聲稟報道:“老爺,大都督來了?!?br/>
“啊?”顧雍先是一愣,隨即反應(yīng)過來,隨從口中的大都督,江東只有一位,就是之前已經(jīng)對外宣布是江東叛臣的周瑜。只不過周瑜水軍大都督的身份在江東深入人心,隨從一時忘記了改口。
“他來此作甚?去告訴他,不見?!鳖櫽嚎紤]了片刻,吩咐隨從道。
過了一會,隨從去而復(fù)返,交給顧雍一件東西,輕聲說道:“老爺,大都督走了,走之前讓小的將此物交給老爺。顧雍聞言拿起隨從雙手奉上的玉佩,仔細一端詳,臉色不由微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