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后。

    公交車上的冷氣吹的顧長生有些冷，他看了看身邊的唐婉，已經(jīng)睡著了。唐婉的頭很不老實(shí)的倒在了顧長生的肩膀上，顧長生均勻的控制著呼吸生怕吵醒唐婉。

    多虧了唐婉的熟睡讓顧長生將心思放在了唐婉身上，這讓他沒什么心思多想。

    陸璃埋葬在清城市郊外的一處墓園里，從城市坐公交車到這里大概需要兩個多小時。往常一直是單蘭菲陪著顧長生來看陸璃，而今天卻換成了唐婉。

    車輛駛過了一處鄉(xiāng)間小路，馬路上坑坑洼洼顛簸不堪，吵醒了正在屬實(shí)的唐婉。

    唐婉睜開迷迷糊糊的眼睛看了看四周，發(fā)現(xiàn)自己正靠著顧長生的肩頭，連忙整了整身子，紅著臉不敢說話。

    顧長生倒是沒什么反應(yīng)，還關(guān)心道：“再睡一會？還有半小時才到呢?！?br/>
    唐婉搖了搖頭害羞道：“我......看看風(fēng)景！”說罷便把腦袋靠在窗子上頂著沿途的大片綠油油的菜園。

    顧長生活動了一下肩膀，緩解了見不的酸痛。

    兩人一路無言......

    ......

    車漸漸到了站，顧長生下車撐開了太陽傘頂在了唐婉頭上。唐婉看見顧長生大半個都“沐浴”在陽光下，她知道說什么都沒有用，只有往顧長生身邊靠了靠，好讓他不被曬得那么狠。

    兩人走過鄉(xiāng)間的泥濘小路，走到了一一扇大鐵門前，鐵門有些銹跡，但門后很干凈，應(yīng)該是經(jīng)常有人打掃。

    唐婉偷偷看了一眼顧長生，他的手在發(fā)抖，就像他那晚所說的一樣，他在害怕。

    唐婉默默地伸出手握住了顧長生手。顧長生只覺得一陣軟軟的觸感襲來，然后便看到了唐婉的笑臉，如沐春風(fēng)。

    顧長生深吸了一口氣說道：“我們......走吧！”

    唐婉邱邱點(diǎn)頭道：“嗯?！?br/>
    顧長生一邊走一邊打量著四周，像是在尋找什么東西，臉上依舊有著緊張的表情。唐婉知道他是在尋找他爸的身影。

    墓園里時常傳來嘰嘰喳喳的鳥叫聲，一路上也有許多野花野草，看起來環(huán)境算是不錯的。

    兩人走了一會兒來到了墓園南方的一處角落，那里有著一座孤零零的墓碑，顧長生走上前去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唐婉看了看上面的字——陸璃。

    墓碑上面有著一張泛黃的照片，照片上那女人長相絕美，看上去溫婉大方，眉宇間盡顯溫柔卻又不失傲氣，像極了顧長生。唐婉心里也在暗自驚嘆著顧長生的顏值多多少少遺傳了陸璃，母子二人長得如此之像。

    “媽，生日快樂，我又來看你了?！鳖欓L生看了看墓前，沒有玫瑰花，看來顧家興是沒有來。他吐了口氣，放松了不少。雖然不知道他今年為什么沒有來，但這對于顧長生來說是好事。

    顧長生面對陸璃，身上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氣質(zhì)蕩然無存，就像是一個小孩一樣，眉宇間全是思念。他緩緩開口，細(xì)說著今年的一件又一件事情，就像是小學(xué)生回家向媽媽炫耀自己今天的進(jìn)步一般。

    “媽，今年我畫畫賺了好多錢，已經(jīng)小有名氣了?！?br/>
    “媽，我又開始打球了，你應(yīng)該會很開心吧?！?br/>
    “媽，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是一個人了，我又多了很多堅強(qiáng)下去的理由?！鳖欓L生說到這里看了一眼唐婉，他微微一笑繼續(xù)說道：“房子我租了一間出去，你不會生氣吧，租房的是個女生，叫唐婉，傻傻的，人很好。”

    唐婉站在顧長生身后，看著顧長生像個孩子一樣傾訴自己的內(nèi)心，心中盡是對他的心疼。唐婉認(rèn)識了很多顧長生，很多別人不知道的顧長生。溫柔的，高冷的，脆弱的......她越來越覺得這個大男孩承受自己這個年紀(jì)不應(yīng)該承受的痛苦。少年的十七八歲本應(yīng)該是沐浴在親情的陽光下茁壯成長，但他就像山間野草一般，在苛刻的環(huán)境中堅持著。

    唐婉打心底里的心疼他，雖然自己是孤兒，但從小在福利院長大，也有許多玩伴，弟弟妹妹更是三五成群。老院長也是像爺爺一樣給了自己親情一般的關(guān)懷。兩年前的大火破壞了一切，老院長為了救出最后一個困在火海里面的孩子，搭上了自己的命，再也沒有出來。那一場大火沒有一個人受傷，除了老院長。

    后來清城福利院因火災(zāi)關(guān)閉，所有孩子都被轉(zhuǎn)移到了另一個城市的福利院，唐婉選擇留了下來開始了勤工儉學(xué)的生活。打工的日子很苦，工資又少，干的活又累，常常忙到半夜。直到前段時間自己來咖啡店應(yīng)聘服務(wù)員，遇到了單蘭菲，生活這才好了起來。

    因為有了這些經(jīng)歷，她才知道，最痛苦的不是沒有得到，而是得到了又失去。她知道，顧長生的喪母之痛是他心里永遠(yuǎn)抹不平的傷痕，他將這一切怪罪到了顧家興頭上，用盡全力來憎恨他，憎恨自己的親生父親。

    唐婉從自己的思緒中離開，看著陸璃的墓碑開口道：“阿姨，以后我會替你好好照顧他，以后我不會讓他熬夜，不會讓他不吃早飯......”

    顧長生聽見唐婉的話對著陸璃溫柔的笑了笑，開口道：“媽，你以前不是讓我?guī)」媚飦砜茨忝矗F(xiàn)在帶來了，你滿意么？”

    微風(fēng)輕輕吹動，四周的樹梢輕輕搖擺，像是陸璃的答案。

    顧長生看著唐婉。

    唐婉看著顧長生。

    二人相視一笑，十指緊扣。

    ......

    當(dāng)他們離開墓園的時候已經(jīng)是下午兩點(diǎn)，兩人一路走到公交車站牌前手也沒有分開。唐婉面紅，心跳加快。顧長生卻像個沒事的人一樣，反而在思考著什么，這讓唐婉覺得氣氛有些尷尬。

    “那個......”顧長生率先松開了唐婉的手，撓了撓自己的頭，看上去很不好意思。

    唐婉有些疑惑，不知道他想要說什么。

    顧長生狠狠地咽了一口口水，臉頰漸漸紅了起來，他緩緩開口道：“我經(jīng)常聽別人說.....有些事情要有儀式感，不然會結(jié)束的不明不白?！?br/>
    “??？”唐婉還是不知道他想要說什么。

    “我......就是想說......”顧長生結(jié)結(jié)巴巴，還是說不出口。

    “想說什么？”唐婉都有些無語了，這個男生怎么看上去比自己還害羞？

    “我就是想說我喜歡你！”顧長生突然開口喊道，然后瘋狂的喘著粗氣，好像這一句話耗盡了他所有力氣一樣。

    唐婉聽后先是一懵，然后震驚的說不出話來，雖然她經(jīng)常會想象顧長生有一天對自己說出這種話，但是沒想到就是今天。她正想開口說點(diǎn)什么，只見顧長生伸出食指輕輕的按在她的紅唇上，示意她不要說話。

    顧長生盯著唐婉，臉上露出認(rèn)真的神情，眼神堅定，緩緩開口道：“我這個人從小到大沒喜歡過其他女生，不知道喜歡是什么感覺，但自從遇見你之后，我知道了喜歡是見不到你時會心慌，是見你發(fā)燒時會莫名其妙生氣，是想要每天給你煮飯，所以我知道了我喜歡你?！?br/>
    “我知道你有自己的夢想，有很多想去做的事情。因為我喜歡你，所以我不愿意在這個時間段打擾你追尋自己想要的東西，我不能因為自己的自私而影響你的一生?！?br/>
    “所以，唐婉，你愿意在高考結(jié)束后做我女朋友么？”

    顧長生紅著臉盯著唐婉，堅定的眼神讓唐婉知道他不是在開玩笑，而是非常認(rèn)真的。但顧長生突然一下子說了這么大一段話讓自己好不適應(yīng)。

    唐婉心里明白，自己一直在等待顧長生開口的這一天，但人就是這么奇怪，明明等待了許久，這一天到來時自己卻說不出話來。

    “我......我......”唐婉支支吾吾，“愿意”兩個字到了嘴邊就是說不出口，像是卡在了喉嚨里面一樣。她這一刻真的覺得自己好沒用，急的都有點(diǎn)想哭。

    “不用說了，我知道你想說什么?！鳖欓L生看著唐婉急的面紅耳赤的樣子，突然笑了出來。他開口道：“雖然很多人覺得我是個廢物，我自己有時候也這么覺得，但我唯一的自信就是除了我這個廢物以外，沒人能把你搶走?！?br/>
    唐婉紅著臉低下了頭，心里嘀咕著：“你這人哪里來的自信？”但是仔細(xì)想想，好像......他說的沒錯......多年以后唐婉回憶起這件事總會發(fā)笑，仔細(xì)想想這簡直是自己見識過的最奇怪的表白，哪有沒等人答應(yīng)自己就擅自決定了的？

    公交車緩緩地駛了過來，顧長生牽起唐婉的手溫柔道：別傻了，上車了?！碧仆裣袷悄九既艘粯痈欓L生走到了車上，坐在了顧長生旁邊。她低著頭，隔了好半天終于支支吾吾的吐出了兩個字：“愿......愿意......”

    顧長生噗嗤一笑，又聽見唐婉弱弱的開口道：“我還有一個問題。”

    顧長生還不等唐婉說出口，他就開口道：“飯我做，衣服我洗，家務(wù)我來，生男生女都行，一輩子，以后你在哪里上大學(xué)我就去哪里開一家設(shè)計店，還有問題么？”

    唐婉聽后再次懵了，生男生女都行是什么鬼？但轉(zhuǎn)眼一想，除了那個問題，自己好像真的是想問這些......她只得弱弱的開口道：“沒......沒了?！?br/>
    顧長生摸了摸唐婉的頭，寵溺的笑道：“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