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天命o6
吳詡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jīng)是十天之后了。
醒來時,第一眼看到的是正在給她擦拭身體的小玉。
“才、才人……你、你、你可、可醒了??！”小玉大概也沒想到她會忽然醒來,臉上立刻露出驚喜交加的神色,連說話都結(jié)巴了。
吳詡的腦子還混沌得厲害,有些癡呆地看著小玉,似乎還沒反應(yīng)過來她身上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小玉見狀直覺不好，也顧不得給吳詡穿好褻衣，只匆匆用薄被給她一蓋，就跑出門去喊孫太醫(yī)。
孫老爺子很快就進來了，他的臉色不是很好看，眼中赫然布滿了血絲。
“才人的藥勁還沒過去……不過,醒來就好辦了……”
孫老爺子接下來對小玉說了好些話，可是吳詡聽他們說話像是隔了一層水幕一樣,一句也聽不清楚，很快她又不知不覺睡過去了……
再次醒來，已是傍晚。
屋子里沒有點燈。
吳詡發(fā)覺自己是趴著睡的，臉朝著床外，正對著床前的那張屏風(fēng)。
借著微弱的光線，她看到一個人影坐在屏風(fēng)之外。
“誰…………”吳詡一開口就發(fā)現(xiàn)她的嗓子像是生銹的破鑼一樣嘶啞。
屏風(fēng)外的人聽到了動靜，忍不住動了一下，然后像是被針刺了一樣，猛地跳了起來，三步并作兩步走到床前。
“阿武，你醒了？！你覺得怎么樣？”是李治的聲音。
很快，屋子中的燈被點亮了，螢黃燈光為昏暗的屋子帶來了兩分暖意……
久不見吳詡出聲，李治又柔聲問：“你要不要先喝點水？”說完他笨手笨腳倒了一碗水，然后看著趴在床上的吳詡發(fā)愣。
從少女露在被子外的那雙裸*肩來看，被子下的少女很可能沒有穿太多衣服，或者說根本什么都沒有穿……
“……”吳詡其實很想說，您能不能找給軟妹子來?。?br/>
你一個堂堂的太子殿下干這種宮人干的活兒，讓她鴨梨很大，感覺很怪異好不好！
“咳咳……”李治忍不住握拳咳了兩聲，然后揚聲叫道：“來人……”
話音剛落，小玉就進來了，那速度讓吳詡覺得小玉妹子九成九一直趴在門上，隨時準備破門而入呢！
“給才人更衣……”太子殿下很自覺地退到屏風(fēng)外回避。
因為吳詡后背有傷，所以她必須趴著睡，此刻身上也只穿著一件抹胸。
小玉小心地扶著吳詡坐起身，然后取了一件十分輕薄的紗衣給她披上。
也許是起得有些快，吳詡只覺腦袋一陣暈眩，眼前黑蒙蒙的，胸口涌上來陣陣惡心感，想吐又吐不出來。
坐了半晌，這種不適感才慢慢壓下去，吳詡漸漸能看清眼前的東西。
此時，小玉已經(jīng)把一碗水端到她面前。
吳詡喝了一碗又一碗，直喝到胃里裝滿了液體這才罷休。
“謝謝……”吳詡對小玉點點頭，示意她請李治進來說話。
那天的事，她想聽聽李治的說法……
還有小蘿莉，不知現(xiàn)在怎么樣了……
小玉看了吳詡一眼，欲言又止，最后還是轉(zhuǎn)身去請李治。
李治一直在外關(guān)注著兩人的動靜，見小玉出來就立刻起身往里走。
小玉在屏風(fēng)外踟躕了一下，就退出房間，把門關(guān)好。
吳詡根本沒有注意到小玉的小小異常，她此刻正靠坐在床上問李治：“你那天是怎么找到我們的？”
那天的情況太危急了，她撲到李明達身上后不久就感到背上一陣劇痛，然后她就昏過去了……
也就根本不知道她們是怎么獲救的。
不過她能肯定，李治一定是最先找到她們的人！
李治聞言，白皙的臉微微抽搐了一下，干澀道：“那天我跟魏大郎正好路過馬場……看到你騎著一匹馬狂奔而過……狀似瘋狂……”
“我和魏大郎忙折回去取馬追趕，可哪里還有你的影子……后來兕子聽說你的不見了，也一定要一同去找，她就跟著十七娘一騎…………”
后來，那匹狂奔的馬倒是被他們找到了，可吳詡的人卻不見了。
幾人又帶人分頭去找，結(jié)果這一次連李明達也丟了。
那時十七娘還信誓旦旦說她派人守著兕子，讓她在樹林外等著的……
可是……可是…………
李治握緊了雙拳，肩膀微微顫抖，此刻回憶起那天發(fā)生的事，仿佛就在眼前一樣。
吳詡靜靜地聽他說完，然后又問：“十九兒現(xiàn)在沒事吧？”
“……”李治聞言轉(zhuǎn)開了頭，沒有直接回答她的問題，只道：“你現(xiàn)在的狀況還不是很好，先好好休息吧……”
吳詡心中頓時升起一種不祥的預(yù)感，立刻打斷他的話，又問：“十九娘呢？她怎么樣了？”
“兕子她……她……”李治扭著頭，喃喃了半天說不出下文。
“你快告訴我，她怎么了？”吳詡覺得如果現(xiàn)在她有力氣的話，一定會撲上去揪著李治的衣襟cos咆哮馬了！
李治一咬牙，答道：“她已經(jīng)去了……我找到你們的時候，她已經(jīng)去了……”說完這話，青年再也抑制不住情緒，流下淚來……
“不可能！”吳詡不信，不知因為憤怒還是震驚，她整個人都開始劇烈地顫抖。
“我明明……”她記得自己明明把小蘿莉好好地護在身下的，就算是死，她也應(yīng)該是死在前面的那個！
她的傷只在背上，說明那些野獸根本來不及掀開她，再傷害李明達的！
“是的……”李治的眼淚大滴大滴地落在床榻上，哽咽道：“兕子她……被你保護得很好……”
“她也沒有受傷……”
“可是……”
她卻因為受驚過度，引發(fā)宿疾，救治不及而死！
“都怪我沒用，沒能保護好你們……都怪我……”
李治捂著眼，淚水從他的指縫間迅速地往外滲著……
李小九自哀自怨了，吳詡一個字都聽不到了……
她只聽到他說李明達已經(jīng)沒了，心口就是一陣劇痛……
她不該忘記的……
李明達不僅是個嬌弱的孩子，還是個病人！
在那樣寒冷黑暗野獸出沒的地方，僅僅是緊張和恐懼就能要了她的命！
都是她害了小蘿莉……
那個可愛活潑的小小少女……
那個拉著她的手，說要跟著她一輩子的小少女……
就這樣沒有了！
是她害了她！
吳詡再也忍不住了，喉頭一甜，眼前一黑，‘咕咚’一聲直接向后仰倒過去。
“阿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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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年輕健康的身體，吳詡背上的傷很快就痊愈了，可是她的精神一直都是怏怏的……
徐惠也不說什么安慰她的話，只是一直默默地陪著她，一直默默地照顧她。
李治自從那天在她面前哭過后，就再也沒有出現(xiàn)了。
因為他爹李世民因為經(jīng)受不住痛失愛女的巨大打擊，舊病復(fù)發(fā)，再次躺下了。
李明達的死帶給百官的震動不亞于遠征高句麗的失敗。
長孫舅舅就不說了，陪著李二陛下哭了好幾場，連還在病中的房老爺子也支撐著病體跑到山上來慰問。
李治這個太子再次承擔(dān)起監(jiān)國的任務(wù)，他目前面臨的最主要的軍國大事就是帝國對高句麗的二次開戰(zhàn)，這場戰(zhàn)爭一開始就不太順利，如今皇帝陛下一病，軍中士氣更加頹敗，看來班師回朝怕是不遠了……
除了高句麗，西邊的龜茲也有點不安分——早在貞觀十八年，這個小國就幫著另一個小國一起騷擾過大唐，最近大唐兩次東征，他們在背后可是作了不少小動作。
李治忍著氣，沒有像上一次那樣大發(fā)雷霆，他如今也知道了，他已經(jīng)不能再任性地倒下了，否則他病重的父親要依靠誰？他在意的人又能依靠誰？
李治在前朝倒是頂住了，可躺倒的李二陛下的狀況卻是越來越糟糕了。
長孫無忌陪著妹夫哭了幾場，也就慢慢收起了悲痛，開始勸慰李二陛下。
可是，李世民的世界像是除了悲傷再沒有第二種感情了一般，每日里動輒以淚洗面，一日哭泣幾十次，整整一個月，吃不下睡不著，人都瘦得脫了形。
這下，朝野上下都被驚動了。
先是，在京城的公主們，不管已婚還是未婚，都成群結(jié)隊來翠微宮侍疾慰問。
連小屁孩二十二娘也被抓去賣萌，倒讓李二陛下笑了一回。
子女們關(guān)心老爹，回來盡孝本是一件好事，可于李治來說，實在是殫精竭慮苦逼萬分。
因為除了公主們，外放的藩王皇子們也都紛紛派人來慰問，最后連洛陽的承乾也坐不住了，悄悄跑到行宮來看他爹，把李治給嚇了個半死！
他爹這還沒好呢，要是他大哥再折進去了，那不是坑爹嗎！
再有，那些個外藩使者也都不是省油的燈，明著是來看望皇帝陛下的，誰知道他們暗中打的什么主意？
李治光處理國內(nèi)地震洪水賑災(zāi)剿匪等等等等庶務(wù)就已經(jīng)夠累的了，還要分心去應(yīng)付一幫子老狐貍派來的老大中小狐貍們，很想吐血有木有！
這些倒也還罷了，反正他還有長孫舅舅、房老爺子、馬相公等人幫著搞定，可后院的事也要他來管，有木有搞錯啊?。?！
那廂里，太子殿下忙得焦頭爛額，抓耳撓墻，忙完國政還要處理后院紛爭，恨不能一個人劈成八瓣來用。
這廂里，吳詡也攤上大事了。
“王翁，您說啥？”小吳同學(xué)不敢置信地又問了王內(nèi)侍一遍。
她覺得剛才一定是風(fēng)太大，自己沒聽清楚。
王內(nèi)侍依然笑瞇瞇的，重復(fù)了一遍剛才的話：“恭喜武才人，圣人召您今晚翠微殿伴駕！”
再次確認無誤后，吳詡的臉都抽了……
臥槽！
你老真的不是在開玩笑嗎？
還是小爺今天的起床方式不對？
大晚上侍駕什么的跟‘侍寢’真的沒有關(guān)系嗎？
不待小吳同學(xué)想完有的沒的，那邊王內(nèi)侍已經(jīng)作了一個‘請’的手勢，道：“武才人，請隨老奴去沐浴更衣吧……圣人即刻就要見您呢……”
聽到‘沐浴更衣’四個字，小吳同學(xué)條件反射的軟了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