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一

    跳舞之后的第四天，蘇曼兮打來電話。我走到圖書館的樓梯口接電話。她的聲音很輕，透過手機傳過來，像很大很遠的雷聲隔很遠的距離傳到自己頭上的天空時變成了很輕的的聲響。剛接通，她就哭了起來。

    “我不是個好女孩?！彼煌５恼f。

    “你年輕，而且迷人?！蔽一卮?。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

    “不，我不是個好女孩?！?br/>
    “要過來陪你嗎？”我問。

    “你陪我說說話就好?！彼穆曇艏毤毜模液孟褚咽謾C塞進耳朵里才能聽得清。我忍住這種不舒服，仔細的聽她說完話。但斷斷續(xù)續(xù)的哭聲打斷了她的話，而同時，她的話本身也毫無邏輯，連關鍵點在哪里也抓不住。

    “為何會這樣……我想他……我不是個好女孩……誰能告訴我……”

    我任憑她在電話那頭哭泣，努力尋找合適的話語來安慰她。

    “我到底做錯了什么？……我好傷心……我該怎么辦呀？……我不是個好女孩……我恨他……?！?br/>
    電話里傳來這樣斷斷續(xù)續(xù)的自言自語式的疑問句。接到這樣的電話有生以來還是第一次。

    “你還在聽嗎？”過了不知多久，她問我。

    “嗯，一直都在。真的不要來陪你嗎？”

    “不，我誰也不想見到?！?br/>
    “能告訴我為什么哭泣嗎？”

    “我……已經(jīng)不哭了?！?br/>
    “你要開心些?！?br/>
    “我也希望開心啊，可有時候就是開心不起來?！?br/>
    她果然停止了哭泣，說話聲也恢復了平常。聲音雖然還很輕，但至少能聽清。

    “南子，你說愛情到底是個什么玩意呀？”

    “愛情就是周瑜打黃蓋—一個愿打，一個愿挨?！?br/>
    “不要你說玩笑話了?！?br/>
    “愛情本來不存在。只有當你和某人相遇相知，到一定程度，產(chǎn)生出來一個新的東西，那東西就叫做愛情。”我說出來我的看法。

    “新東西？”她很懷疑。

    “嗯。那個新東西給人的感受也是因人而異的。也有可能有人錯把一些東西當成是愛情。因為愛情只能是對的人才能產(chǎn)生的?！?br/>
    “對的人？”

    “你們可以讓彼此變得更好；你們可以對彼此的呼喚做出正確的回應；你們總覺得時光不夠經(jīng)營你們的愛情，時光太短了?！?br/>
    “有那么復雜？”

    “或許吧。我說真愛?！?br/>
    “你像個愛情專家一樣?！?br/>
    “我只是，閑下來的時候想這么些對別人不會產(chǎn)生影響的問題?！?br/>
    “你總是一副很悠閑的樣子嘛?！?br/>
    她這樣一說，我轉(zhuǎn)念一想，我正是在悠閑之中度過我的過往二十五歲的年華。這正是一個年輕人事業(yè)起步，正該滿心投入事業(yè)的年紀，我卻過著一種難以向別人言說的生活。‘我在每日想著寫的事呢?！夷苓@樣來回答對我的人生滿是期待或關切的人嗎？畢竟，誠如在土耳其的帕慕克所感受到的一樣，一個‘像你一樣受過教育、有教養(yǎng)的’的人可以更好的為國家服務，比如做一個醫(yī)生，同傳染病作戰(zhàn)，或者是做一個工程師，建造橋梁。與土耳其一樣，許多人認為文學藝術(shù)是一個努力著要加入現(xiàn)代化進程的、貧窮的、非西方國家所不能承擔的奢侈品。

    “想聽我彈鋼琴？”在我想‘悠閑’和‘貢獻’的時候，曼兮在電話那頭問我。

    “好啊?！?br/>
    我拿著手機，站在樓梯口，偶爾上下借書的同學帶著好奇的眼光看著我。我聽見她把手機放下的聲音，應該是放在琴蓋上。幾聲胡亂的琴聲傳來，想必是她在試琴。

    “忘了問你，你想聽什么呢？”她又突然對我說。

    “你喜歡的就好。”

    她又放下了手機。過了幾秒鐘，里面?zhèn)鱽怼吨聬埯惤z》的曲調(diào)來。但鋼琴聲透過電話傳來，顯得失真了一般。我想象著她彈鋼琴的樣子，想象自己在旁邊仰著臉看她。每次我聽到《致愛麗絲》這首曲子，腦海里也總是浮現(xiàn)出一副愛麗絲倚著臉頰，凝神靜聽的美麗模樣的場景來。我雖然這樣想著，但透過電話里傳出來的鋼琴聲卻著實不醉人心扉，或者說連好聽都算不上。

    “完了。拜拜?！边€沒有等我反應過來，她便突然掛掉了電話。《致愛麗絲》彈完了嗎？貝多芬呢，他在哪兒呢？我拿著手機，放在耳朵上，呆在原地，想起有關貝多芬的事情來。隔了許久，才發(fā)現(xiàn)自己斜靠在樓梯口的欄桿上，電話里也早已沒有了聲音。蘇曼兮、貝多芬、《致愛麗絲》，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一個美麗到不真實的女孩，突然打來電話，先是莫名其妙的哭泣，又在電話里彈起《致愛麗絲》來，然后又猝不及防的掛掉電話，奇怪的女孩，奇怪的世界。

    *

    第二晚，蘇曼兮再次打來電話，問我可否去陪陪她。

    “心情有些低落，也不想去找大樹唱歌?！彼陔娫捓镎f。我接到電話之后，便立馬放下書本，從圖書館去到我們約定的咖啡店會面。她穿一件淡綠色的棉質(zhì)外衣，圍一條米黃色的圍巾，下身一件灰色牛仔褲。應該是穿了內(nèi)增高的緣故，顯得比我高了一些。我們在咖啡店坐下，店里的老板放著羅比威廉姆斯的歌曲。店里顧客還不多，只有角落里面坐著如一對高中生樣子的情侶。

    “剛在來的公交車上想起來一個笑話，想聽？”我點好一杯卡布奇洛咖啡。她則要了一杯檸檬汁。

    “嗯?！?br/>
    “很黃的也可以？”

    “越黃越好?！?br/>
    “有一個女娃男扮女裝去參軍打仗，在一次戰(zhàn)爭中，遇到敵軍空襲。這天剛好女娃來月經(jīng)。她當時驚呆了，隊長叫一聲臥倒，她也沒有反應過來。炸彈一溜煙炸過去后，隊長馬上跑過來她身邊，急切的問：“小伙子，沒事吧？”她提了提嗓子，說：“報告隊長，沒事?！边@時，隊長看到她下身血已經(jīng)染紅了褲子，一大步跨到她身邊，往她下身一抓，猛地叫到：“媽的，雞巴都炸飛了，還說沒事！”

    “你個……”過了很長很長的幾秒鐘，曼兮才從桌下踢了我一腳，忍不住的笑了起來，“人家心情沮喪才叫你出來的。誰要你說這樣的笑話?！?br/>
    “對不起。腦海里能想起來的笑話暫時只有這個，而且確實想逗你笑來著。”

    “看來下次見面非得給你買一本《笑話大全》不行了?！闭f完之后，她從包里拿出一包薄荷煙，抽出一支，又問我需不需要。我搖搖頭，點上自己的黃金葉香煙。她把煙點好，猛地吸一口，“從第一眼見到你，就覺得你是那種無論哪種情況下總能活的很好的人。就是說，總不至于絕望的人，我這樣的感覺對嗎？”

    “只怕沒有那么大的能力。只是不喜抱怨而已。也曾對生命充滿困惑，現(xiàn)在依然活在迷霧里。”我一邊說話一邊看她抽煙的樣子。她把煙夾在修長的食指和中指的第二個指關節(jié)之間，隔八秒鐘的樣子吸一次煙，徐徐的吐出煙圈。她的樣子像是抽了幾十年煙的老煙民，老到，卻又有著獨屬于她的優(yōu)雅。

    “但不至于絕望，對不對？”

    “自己總想著無論生活怎樣糟，總可以從中獲取點歡樂的。就像蚯蚓在貧瘠的土地里尋找營養(yǎng)物一樣。而且至少在目前，沒有感覺到生活向我關上了大門?！?br/>
    “怎樣才算關上了大門？”

    “對任何事都毫無興趣?！?br/>
    “關上了門，可還有辦法？”

    “再打開就是了?！?br/>
    “有那么簡單？”

    “實際情況當然是難多了。就此永遠關上了也說不準?！?br/>
    “那就是無藥可救了？”

    “也不至于。”

    “不至于？”

    “人的生命總會因另外的人而點亮。關上的門也會因另外的人而打開?！?br/>
    “如果再也遇不到那樣的人了呢？”

    “相信時間。不要敗給了時間?！?br/>
    她略微沉思片刻。把抽完的煙蒂丟在煙灰缸里。

    “給你說個故事，愿意聽？”

    “當然。”我喝一口卡布奇洛咖啡?？Х认銤?，有一種曖昧的味道。

    “很久很久以前，山上有座廟，廟里有個老和尚，還有一個小和尚......”

    “每一個夜晚，老和尚都會說一個故事哄小和尚睡覺。老和尚總說：很久很久以前，山上有座廟......”我接過她的話來。

    我們兩人同時都為這個俗套至極的笑話笑起來，那一對情侶這時正起身，從店里出門。

    “對不起，好久沒有提起它了。只要一想到還是無比悲傷，才會先假裝使用這個笑話的?！?br/>
    “能理解。”我說。

    “能讓我好好整理下思緒？”

    “好。”

    于是，我專心的聽店里的歌。并試圖翻譯出歌詞的大概意思。大約十分鐘后，曼兮緩緩的開口。

    “好了，說真的了。”

    “嗯。”我擺脫了其它思緒，完完全全的聽她說故事。

    “一年多以前，有一個女孩子，在一次音樂比賽上，遇到了一個畫家。那時候女孩子還只有十八歲，而畫家已經(jīng)三十二歲。畫家個子不高，但很精壯，長得也很俊美。女孩的音樂教授是那場音樂比賽的評委之一，而畫家則是作為教授的朋友出現(xiàn)的。比賽結(jié)束后，教授就把畫家介紹給了女孩認識。比賽后的第二天，畫家就開始約會女孩。女孩三個月后成了畫家的模特，之后不久也成了畫家的情人。畫家筆觸柔美，畫出來的人體形象宛如世外桃源里在湖邊垂柳旁低低的對影自憐的女子，不食人間煙火，但總有些哀怨絲絲環(huán)繞。女孩成了模特后，畫家畫風一轉(zhuǎn)，那些以女孩為模特而存在的畫，那么溫情、卻又狂野。大塊的綠色和大塊的紅色交雜在一起，有一種強烈的對比。這些情愫一點點的吞噬著女孩的心，女孩知道自己已經(jīng)愛上了畫家。而更令女孩驚奇的是，畫家的性技巧也如他的畫筆一樣，時而溫柔、時而暴烈；時而如蒲葦，時而如磐石；時而如雨后之虹，時而如電閃雷鳴。每當輕吻或是做愛的時候，他就變得異常溫柔，讓人享之不盡。這也是女孩始終不愿離開他的原因之一。他如火又如冰，層巒疊嶂，百轉(zhuǎn)千回，不可捉摸。噢，每次回想起這一切，簡直無與倫比。那個女孩至今都覺得一切恍若夢境，而夢境如此美麗，醉人心扉，使人不愿醒來?！?br/>
    我把煙熄滅，咖啡也忘了喝，靜靜的聽她說完故事。等她說完，眼淚已開始在她的眼中盤旋著。我遞上紙手帕，她接過去，抽出來一張，再用修長的手指把眼淚導出來，然后用紙手帕擦干，又抬起頭，輕微的看了一眼我，什么都沒說，又低下了頭。。

    “那個女孩，此刻一定在聽羅比威廉姆斯吧？”我問。

    “嗯。”她輕輕的點頭。

    問完這樣一句話后，我再找不出合適的言語。她再點上一支煙，依然用異常優(yōu)雅的方式抽著。眼中含淚，顯得撲朔迷離。我則把快冷掉的咖啡一口氣喝掉。

    “你說我是不是一個壞女人？”

    “何苦這樣說？”

    “我一點也不純潔了。我早就知道我不是一個純潔的人。我有欲望，各種各樣的欲望?！?br/>
    我拿出煙來一支接著一支的抽起來。突然很想離開這個地方，想一個人待在一個冰窖里。

    “可是，他太迷人了。他太完美了，簡直是女人的克星。你能懂嗎，就是那種無論哪種女人都會不自覺的被其吸引的那種男人。我是不是太傻了？我早就知道會這樣，可是還是一頭就鉆了進去。你說，我很傻吧？”

    “有生之年，狹路相逢，終不能幸免?！蔽移疵鼣D出這三句歌詞。我希望躲在冰窖里，全身被冰住。

    “干嘛說這些！”她加大語氣，吼了這樣一句。我回過神來，發(fā)現(xiàn)她情緒又開始激動起來，眼淚再一次歇斯底里的流了出來?？Х鹊甑睦习遛D(zhuǎn)頭看著我們，我微微一笑，表示一切很好。然后站起身，在曼兮座位旁邊坐下來，輕輕的把她的頭靠在我的肩膀。此時此刻，我能做的唯有這樣。她默默的哭泣了一小會兒，然后抬起了頭。我看她情緒稍微穩(wěn)定一些，又回到原來的座位上。

    “他極度迷戀我的肉體，她說我性感極了，你說，到底什么是性感呢？他說我的肉體是他所見過的肉體之中最性感的肉體，他要用所有的言語和畫筆來贊揚它?？墒俏覑鬯艑⑽业娜怏w給他的。我愛他，真的，我享受他的才華，以及對我的寵愛。我也享受他的性，我還從來沒有如此沉醉過。我不純潔了吧，我為什么會變成這樣？我沉迷于他的性，好喜歡和他做愛。一直不停的做啊做，只想永遠做下去。你是不是討厭我跟你說這些呀？你不喜歡，我就不說了。沒有一個人愿意聽我說這些的?？墒俏也?0歲啊，我怎么能變成這樣的一個女孩呢？我是不是壞女孩呀？你不喜歡聽這些吧？我是不是真有點神經(jīng)兮兮？”她說完之后，又趴在桌上抽泣起來。老板見狀，給我們遞過來一袋新的紙手帕，對我搖了搖頭，又回到服務臺。

    我只得再次去到她的左邊，讓她靠著我的肩膀哭泣。同時，輕輕的撫摸著她柔順的長發(fā)。時間一點點的過去，店里的音樂換成了邁克爾杰克遜。我明白過來，這就是她所說的她經(jīng)歷的‘悲慘世界’，一個愛直至成傷的故事。而從圖書館里見到她的第一眼，她身上所散發(fā)出來的悲傷，源頭正在于此。我明白這是一個真實的故事，但又不愿意去相信。我不愿思考，只想回到冰窖。我不想再聽愛情故事，我已經(jīng)聽過太多凄婉的愛情故事了。可是，曼兮，我想要了解你，我不要你那么悲傷。不管你經(jīng)歷了什么，從圖書館遇到你，我就希望，你的生活像你的美麗一樣，有一種舒適的驚艷。

    一小段時間后，她又稍稍回復了平靜?？捱^之后的她，多了一份難以形容的柔美。任誰第一眼都會喜歡上這樣一個美麗到不真實的女孩的?？墒?，她失眠、跳舞，都只是因為另一個男人帶給她的傷痛。她像一只被獵人打傷了的獵物，被獨自丟在草原上，血一點點的浸紅了草地。我坐在她身邊，她把頭抬了起來，兩手一直玩弄吸管。我想告訴她，忘掉你那該死的愛情吧，沒有愛情，應該更加自由的活著?？墒沁@算是什么話，愛情從來是這樣一個東西：沒有身在其中的人，永遠無法體會它的秘密。每一份愛情都是不一樣的，每一份秘密也就不一樣。我甚至連曼兮愛情中的秘密都不能體會，我憑什么要她忘掉那該死的愛情。曼兮放下吸管，兩手放在桌上，開始言語清晰思路明確的把畫家的故事告訴了我。

    畫家是深圳人。出生富商之家，卻從小對中國古代和尚以及分布在全世界各地的寺廟極感興趣。除了對電視里的相關節(jié)目一個不漏外，還從各種期刊雜志網(wǎng)站上面收集相關的信息。到了十五歲時，遇到了同在深圳的一個女孩，兩人談起了戀愛。女孩酷愛畫畫，尤其忠于提香和德拉克羅瓦的畫。但由于女孩家族有精神病遺傳，戀愛一開始，便遭到了雙方父母的反對，但盡管如此，他們還是堅持到了二十一歲。這一年的一天，他們在女孩家中做愛，并叫了女孩的一個好友把他們做愛時的場景拍下。不久之后，好友卻將這件事告訴了女孩的父母親。女孩的父母憤怒至極，便將女孩鎖在家中不許出門，也不給她可以與外界聯(lián)系的任何工具，而當男孩來到家門前敲門，父母總是對男孩痛罵一頓，并聲稱如果再來打擾便要報警。這樣過了一個月，女孩就瘋掉了。男孩知道后，便離家出走，到全國各地學起畫畫來。由于他天賦極高，三年之后，便成了畫畫界的新寵，他的宗教寺廟畫和女子人體畫得到了畫界極多贊揚。有一段時期內(nèi)，他曾舉辦過各種聚會和沙龍，邀請全國才華橫溢的藝術(shù)家相聚，當時傳為了一段佳話。但也因此，他身邊的女人總是換了又換，有人統(tǒng)計，在二十四歲到三十二歲的這八年之間，他一共睡過126個女人。

    曼兮成了畫家的情人后，畫家就下午畫畫，曼兮做她的模特，到了夜晚便開車到海邊，兩人喝酒，畫家給曼兮說各種稀奇古怪的故事，談的累了之后，便要曼兮在海邊給他唱歌，然后兩人在海風中做愛。

    “不想知道后來發(fā)生了什么？”曼兮問。

    “大致能猜到。”我說。藝術(shù)家的生活千變?nèi)f化，但大抵離不開女人。他們放縱情欲，渴望在不同的女人之中尋找到生活的意義。

    “真能猜到？”

    “只怕如此?！?br/>
    “女人應該恨他嗎？”

    “沒有愛，哪來恨呢?！?br/>
    她抽完了煙，又看一眼我。眼神有些暗淡無光，像是聽音樂時卡碟之后聽出來的音樂的效果。

    “他突然間就消失了。好像他從來都沒有存在過?？伤裁炊紱]說，也什么都沒有留下。他就再也不來找我，不聯(lián)系我，去他租的公寓找他，公寓里也早已經(jīng)換了住客。向房東打聽，房東也不知道去向。關于他的任何都消失了?！?br/>
    曼兮還是把這個結(jié)局告訴了我。我想到《為了告別的聚會》里寫到：任何一個傻瓜都能引誘一個姑娘，那是很容易的，但是知道怎樣離開她，那就需要成熟男人才能做到。而畫家無疑是這方面的成熟的男人，他早已深窨此道，是那種想得到女人時只需稍用伎倆，想擺脫就杳無音訊的男人。

    “我去把他抓回來？”我表情嚴肅的說道。我這樣一說，她先笑了一下。這次見面迄今為止的第一個笑容。

    “你把自己當做超人或是如馬洛那樣的偵探呀？”

    我沒有再回答，又喝下了一杯新點的咖啡。畫家充斥著她的記憶，但至少我和她在雷蒙得·錢德勒和《長眠不醒》上是相通的。到了晚上八點，店里人漸漸的多了起來，身邊兩個大學生一邊喝咖啡，一邊不停的討論著游戲的技巧。兩人都很高很胖。曼兮的情緒已經(jīng)漸漸穩(wěn)定下來，但顯得疲累。為了擺脫小店的吵鬧聲，我們便一起離開小店。外面天已經(jīng)黑了，上課和逛街的學生來回走在街道上。

    “我很傻吧？”她在人群中問著我。

    “按我說，除了那義無反顧的一頭鉆進去，你有趣極了?！?br/>
    “可別人都說我怪。你說我是個怪人嗎？我為什么沒有朋友呢？”說完后她又低下頭，停住了腳步。

    “月亮也沒有朋友?！蔽一卮鸬?。同時輕輕拉著她的衣服，把她拉往人群之外。

    “那我是怪女孩一個？”

    “雖然有些地方難以理解，但總體而言，是又美麗又無比惹人憐愛的女孩?！?br/>
    “不，我不知道。我太傻了，我不再是一個好女孩?！?br/>
    “再這樣說你就真變成傻瓜了?！?br/>
    “南子?！?br/>
    “嗯?！?br/>
    “真不覺得我是一個壞女孩？”

    “除非我腦袋被火車撞了。”

    “那你還咋活呀？”

    “不活就是。被火車撞了也要認定你不是個壞女孩。”

    “你愿意永遠陪我嗎？”

    “樂意之至?！?br/>
    “真有永遠？”

    “你相信，就會有的?！?br/>
    我們沿著第四晚的路返回，向圖書館方向走去。到了圖書館，已經(jīng)八點半鐘。我們兩個人又癱坐在四樓的書架中的地上。她要我推薦一本好看的愛情，我便把《霍亂時期的愛情》推薦給她。我自己則看梁漱溟的《中國文化要義》。到九點半之后，我們又離開圖書館，我送她回到學校寢室樓下。

    “噯，謝謝你?！?br/>
    “一個謝謝十元?！?br/>
    “??！”

    “玩笑了?！?br/>
    “不過心里真的舒服多了。跟你那樣一說，感覺到往事也并不是不能觸碰?！?br/>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br/>
    “我也那樣期待?！?br/>
    “今晚還要去跳舞？”

    “如果依然悲傷到不能睡，就要你陪我去?！?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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