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是老爹在滁州撿到的娃娃,我從沒想過他有離開的一天。我至今記得他八歲時載滿樂器的影子,他抱著一管湘妃竹做的笛子跑來問我:“阿容覺得笛子該怎樣吹才好聽?”我當(dāng)時跟容澤斗蛐蛐慘敗心情極差,我回他:“只要不是你吹,它怎么樣都好聽!”
有時候,我很難將這個比我高出整整一個首級的男子同矮個子十九聯(lián)想到一起,不過十年的光陰,卻讓我落下好大一段記憶,我不知道容澤發(fā)現(xiàn)十九高過他的時候,露出過怎樣一副表情。我看著燭光下冗長的影子,沒有話講。
十九將下顎移開,低下頭配合我不夠格的身高,看著我的那雙眼,仿若黯淡的月光。他說:“我沒能帶回你的魂魄,也沒有時間再為你尋找魂魄,是我不夠強(qiáng)大?!彼兊猛掏掏峦?,欲言又止,默了良久,在走前留下最后一句話:“不要相信宮月?!?br/>
十九提起左手敞門,抬起右腳邁出玄靴,月色下的影子搖搖曳曳地消失不見,我還沒緩過勁來,蓬萊的夜風(fēng)打過,衣衫抖動了幾下,就聽見屋外高闊的嗓音四通八達(dá)地傳來:“你給姑奶奶出來!我背了你幾十里的路,好不容易把你從海里背上來,想一走了之?哪有那么容易!混蛋十九,趕緊滾出來!”
外頭叫囂兇猛,要不是此處早已人去樓空,我早揪著十九的耳朵出去問個究竟,現(xiàn)下,也只能我自個兒跑出去問個究竟。
我剛走出門框,看見將困倦寫在臉上的宮月打著哈哈也從屋里出來,我同他對視一眼,紛紛將目光轉(zhuǎn)向叫囂的姑娘,百里惠。
百里惠一臉訝然,旋即又氣鼓鼓的掀袖插腰,她說:“我就知道你們在這里,他傷得那樣重也要跑來跟你們匯合,沒見過這樣蠢笨的傻子!但是我撿到的人,憑什么交給你們?”
我好像曉得經(jīng)過了,坦誠道:“好孩子拾金不昧,你救了十九,我感激你?!?br/>
百里惠走近兩步:“誰稀罕你的感激?你叫十九出來,我要跟我撿到的東西說話?!?br/>
我裝傻道:“東西乃蠢物不好溝通,有事兒找我說也一樣,你說吧,我在聽?!?br/>
她面容焦躁,咬牙撇嘴:“姑奶奶我今天一定要見到混蛋十九,少跟我扯皮,本公主的話,你也配聽?”
這么囂張?我的火氣立馬蹦噠上來,正想說本女俠愿意聽已經(jīng)給足了天大的面子,宮月卻無聲無息信步到了百里惠跟前,抓著千結(jié)繩往她手上一捆,握拳打了個哈欠說:“又沒帶著相好?女騙子怎么就不長教訓(xùn)?”
我呆呆看著綁架現(xiàn)場,尷尬地笑了兩聲,百里惠怒火攻心,扯動起捆綁的繩子,打不開史上最難解的結(jié)頭,我想她快哭了。“你……你敢欺負(fù)本公主,我母親不會放過你的!”
宮月牽著繩子往屋里走:“這還真是挺可怕的。這樣吧,小公主回去后幫我們說說好話?!?br/>
“還不快替姑奶奶松綁!”
宮月認(rèn)真地?fù)u了搖食指:“松綁可不是現(xiàn)在。乖,等我們辦完事兒,保證將你放生。”
百里惠有些結(jié)巴,“辦……辦事兒?你們?”她一把捂住紅暈的臉,僅留一道剪刀縫隙露出圓滾的眼睛,“這事兒我更不能在場了,但我怎么突然覺得很樂意被你抓?。俊?br/>
我們要辦的事兒就是找晃蕩在蓬萊的魂魄,不過看百里小公主的反應(yīng)似乎跟我們的想法南轅北轍,我立馬往歪處想了想,捋了捋下巴,我覺得自己好像似乎也許是抓到要領(lǐng)了,果然我的悟性是極高的。我干咳了幾下,蒙頭回屋,把門窗一掩,開始翻箱倒柜。我記得以前容澤說過,有個神仙寫過一本《俠客雙修》的微艷小說,故事以風(fēng)月為主,修真為輔,在廣大神仙界瘋狂流傳,鐵打的銷量,幾乎達(dá)到仙手一本的境界,只要不出意外,我腳踩的這間屋子里就藏著一本。
我終究是在芙蓉花繡的枕下找到這本書,于是在百里惠的啟發(fā)下,翻開了我人生第五本書的第一卷,這夜的無聊與郁悶算是打發(fā)掉了。
次日宮月叩響我大門的時候,我還保持著趴桌子盯書的姿勢,放宮月進(jìn)來后,他眼一瞟就停在桌上的書,接著把書一合,賞了我三顆暴栗。他說:“**書籍沒收,有意見找你三哥說去?!?br/>
我表示沒有絲毫意見,我已經(jīng)熬夜看完了。
宮月遞了繩子過來,原來他已經(jīng)遛了百里惠一早上,現(xiàn)在想把拖油瓶塞給我。他說:“雖然十九出來了,魂魄卻還在鎮(zhèn)妖海底,這一趟到底還是要走的。所以月現(xiàn)在要去探探晚上婚宴的情況,女騙子就交給你了?!?br/>
你就編吧!我在心底極吐狂槽了一番,說:“去吧去吧,看人誰不會???”
宮月溜得很快,我懷疑他昨夜被這丫頭折騰得沒睡好,現(xiàn)在是去補(bǔ)覺了。宮月一走,百里惠腳一跳坐到了藤桌上,翹著二郎腿轉(zhuǎn)頭對我說:“喂,我渴了,給我倒杯水?!?br/>
我蒼白的臉色瞬間陰黑,顫著音說:“乖,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她抬了抬手:“手被你們捆著,要我用腳倒水?”
我認(rèn)真一想,好像是這么回事兒,于是乖覺地倒了茶喂她,順便道:“喝茶好啊!喝得越多越不會口渴,一會兒講事情也能順溜些。先從無殘開始講吧!你一定很了解她。”
她一臉愣然,旋即將水嗆了出來,帶著嗆咳道:“你打聽她做什么?不會真把她當(dāng)成了姐妹?那我現(xiàn)在就告訴你,天狼殿的人永遠(yuǎn)沒有朋友,更不會成為你的朋友。”
我繼續(xù)往她嘴里灌水:“你不愿講?那這樣,我們來交換,只要你把無殘的家底都告訴我,當(dāng)然重點(diǎn)講講同她一起穿開襠褲的小情郎就更好了!屆時我就告訴些十九小時候的事情給你聽?!?br/>
她再次把水嗆了出來,眨了兩下眼:“你說真的?”
我立馬取出一錠金子,咬了一口,點(diǎn)頭道:“看見沒?比真金還真!”
她興奮地從桌上跳下,打了一個漂亮的響指:“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