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小芒設(shè)想過很多種和養(yǎng)父張宏的再次見面,她也做過很多心理建設(shè)。
然而,當真正見到的時候——
她內(nèi)心出奇的寧靜,半點憤怒都沒有,就算是怨恨,那一瞬間也潛藏到了心底最深處,不想任何人知道!
這是在個周三,最近方沁水晚上睡不好,心神不寧,連生意都有些顧不上,所以霧小芒便暫時沒上晚自習(xí)。
她背著書包走到中藥鋪門口,就見方沁水在關(guān)卷簾門。
“媽,今天不開了?”她從小門鉆進去問。
方沁水臉上神色不自然,她一把抓著霧小芒的手,力道到的指關(guān)節(jié)發(fā)白,“小芒…;…;”
“是小芒放學(xué)了嗎?”
霧小芒至死都不會忘的聲音從樓梯口傳出來!
霧小芒瞬間睜大了眸子,她回頭就見樓梯那,有些昏暗不明的光影里,站著個身形削瘦的人影。
她渾身僵硬,身體仿佛有自己的記憶,未曾忘掉這個人的可怕。
可是與之相反的,是她內(nèi)心的平靜,還有一種,塵埃落定的悵然感。
那個人緩緩走出來,站到節(jié)能燈白晃晃的光線下——
時隔多年,霧小芒再次見到了養(yǎng)父張宏。
他比她記憶中更瘦一些,也老了一些,萬年不變的金絲邊眼鏡,不大的眼睛,偶爾鏡片上芒光閃過,就讓人看不清他的眼神,橫張的顴骨,山根不算挺拔,也不塌,中規(guī)中矩,人中很分明,略顯刻薄的薄嘴唇。
許是腹有墨水的緣故,張宏眉目有讓人容易親近的書卷氣。
他一如當年!
而霧小芒已經(jīng)今非昔比,早從個什么都不懂的懵懂的小女孩長了亭亭玉立的鮮妍少女。
張宏看著霧小芒,他目光悠遠而欣慰,“小芒都長這么高了,也長漂亮了?!?br/>
霧小芒沒吭聲,她垂下手,暗自摸了摸牛仔褲褲兜里的疊成小三角的符箓。
方沁水一把將霧小芒推到身后護著,像個護崽的母雞一樣,色厲內(nèi)荏地沖張宏吼道,“張宏,我不管你出來想干什么,但我決不允許你再傷害小芒,你要敢動她,我就跟你拼命!”
張宏神色淡淡,他取下眼鏡撩起襯衣衣擺低頭擦了擦,“沁水,看你說的,小芒是你的女兒,同樣也是我的女兒,這些年我在里面,時常念起你們母女兩,會想著,這家里頭沒個男人,也不知道你們孤兒寡母的會不會讓人給欺負了,又或者沁水你是不是改嫁了,小芒有了新爸爸?!?br/>
他口吻這樣云淡風(fēng)輕,倒好像沒有從前那些事一樣。
方沁水咬了咬牙,她還要說什么,霧小芒手搭她肩頭,面無表情的說,“媽,我餓了,我想吃你做的可樂雞翅?!?br/>
方沁水哪里有心思做飯,她眼睛紅紅地看著比她還高的女兒,人差點沒崩潰。
霧小芒虛虛抱了抱她,權(quán)當張宏不存在,“媽,我真的要被餓死了,你別擔(dān)心,我長大了啊,現(xiàn)在換我保護你?!?br/>
張宏輕笑了聲,他單手插褲兜里,“我又不是洪水猛獸,你們母女倆,有必要如臨大敵的模樣么?”
說完這話,他徑直又說,“沁水還記得我的口味吧,多做一份飯菜,我也餓了?!?br/>
他這樣自在,仿佛這么多年不在,可他仍舊是這個家里的男主人一樣。
霧小芒將方沁水推到后頭的廚房,見她當真開始做飯,這才冷著臉站在不遠不近的距離,盯著張宏。
張宏扶了扶眼鏡,“小芒,是不認識爸爸了嗎?這樣看著我。”
霧小芒冷冷的問,“你找來是想干什么?”
張宏偏了偏頭,“想看看你們過的好不好,再來若是…;…;”
“我們過的很好,”霧小芒打斷他的話,“你若不來,就更好?!?br/>
張宏微微皺起眉頭,“小芒,我記得從前你不會這樣跟爸爸說話,你不是最喜歡爸爸的嗎?”
霧小芒覺得惡心,她已經(jīng)悄悄扣了張招鬼引煞符在手里頭。
張宏看了眼一直注意著這頭的方沁水,笑了笑道,“人非圣賢孰能無過,這些年我想了很多,小芒,你或許該給我個改正補償你們母子的機會?!?br/>
“不必!”霧小芒義正言辭的拒絕!
張宏嘆息一聲,他考慮了會又道,“那就看看你們,吃個飯就走?!?br/>
張宏說的吃飯,確實就只是吃飯。
一張四方小桌,頭一次坐三個人,頓時便顯得擁擠了。
方沁水簡單做了一葷一素一湯,往常她和霧小芒就是這樣過的,今天張宏不請自來,她也絕對不會多做一道菜。
從頭至尾,霧小芒和方沁水都冷著臉,即便如此,張宏還是很厚臉皮。
他夾著菜刨飯,好像當真很多年都沒吃過這樣的飯菜了一般,他還說,“沁水,你炒的菜,味道還是這樣好。”
方沁水側(cè)身,并不理他。
張宏整整用了兩碗飯,才擱筷子,霧小芒和方沁水食不下咽,根本沒用多少。
張宏擦了嘴后,看著兩人,臉上露出個真切的淺笑,“沁水,這么多年,我一直在想我何時才能吃上這頓飯,今天還就真吃上了?!?br/>
他說著站起身,理了理襯衣,“好了,該見的人見了,該吃的飯也吃了,我就先走了,你們不用送我?!?br/>
說完這話,他當真說到做到,從卷簾門邊的小側(cè)門出去,跟著走了。
霧小芒放下碗筷,她站在門口,確定張宏真走出了老街,消失在來往人群中,她才皺眉問,“媽,他今天是什么時候來的?”
方沁水低著頭說,“就是你放學(xué)前的二十來分鐘,我正在跟人抓藥,見他進來,還給抓錯了藥。”
“他有沒有說什么?”霧小芒又問。
方沁水搖頭,“他進來,就說,沁水,這么多年你還是沒變哪,跟著就問起你,還說想見一見你?!?br/>
霧小芒不知道張宏究竟想干什么,她并不相信他真的能改邪歸正。
她早查過了,戀童癖這樣的嗜好,根本就是一種心理上的扭曲和變態(tài),不是說想改就真能改掉的。
所以,稟性難移的張宏,今天過來的目的就很耐人尋味了。
方沁水心頭忐忑,“小芒,張宏他要是死性不改,或者想要報復(fù),我們該怎么辦?不然報警?”
霧小芒搖頭,“他才出來,也沒犯事,報警沒用的?!?br/>
方沁水急的團團轉(zhuǎn),她無數(shù)次的悔恨,當年怎么會遇上這么個禽獸不如的畜牲。
“好了,媽你也別想太多,如今我也長大了,不是小孩子,張宏不一定就對我還感興趣,你好生休息休息?!?br/>
她安撫方沁水,趁勢又將一枚安神符貼在她背上,見朱砂顏色淡了,她這才若無其事的收回來。
方沁水點頭,她收拾了碗筷,忽然問,“剛才都沒吃什么,小芒媽再給你煮點面條?”
霧小芒并不是很餓,也沒心情吃東西,她搖頭,“不用了媽,我還要復(fù)習(xí),就先回房了?!?br/>
她甫一回到房間,人就長舒了口氣,“狐仙老師,你能看出來什么?”
九尾狐仙一直蹲在霧小芒肩上,他也是好生觀察了下張宏,“沒看出什么,就是很普通的普通人,本狐仙一爪子就能按死無數(shù)個?!?br/>
這說法安慰了霧小芒,她低笑了聲,“嗯,我知道了。”
剛才有一瞬間,她差點就沒忍住,將那種害人的符箓貼張宏身上。
她換了家居服,集中注意力,又擺出聚靈陣,打算再多畫一些符防身。
復(fù)文符箓,根據(jù)用途的不同,又分為好幾種。
霧小芒專門挑防護和攻擊的來畫,其中防護的又可細分為類似安神符這種,和可抗擊打等攻擊手段的,霧小芒顧忌方沁水,安神符畫了好一疊,跟著五一勞動節(jié)可能要進一趟古墓,那種陰氣重的地方,指不定就有什么,是以她又畫了一些金剛符和陽罡符之類的。
至于攻擊的符箓,她則先挑對付張宏的,霉運符必須的,然后是招鬼引煞這種,還有一些符箓打出去,能產(chǎn)生利刃這種,以及火焰之類的,她也是多有準備。
腦海里那本符箓大全,她不拘畫一種,總是都要練習(xí),她便一口氣將所有的不同種類的都畫了一遍。
半夜的時候,九尾狐仙提醒她修煉。
霧小芒看著聚靈陣里靈石還有效果,她便盤腿坐好,專心致志的修煉。
但經(jīng)過修真界那種處處都是靈氣的地方,霧小芒這會對沒有靈氣的地球倒有些挑剔了,畢竟修煉一晚上的效果,當不了修真界兩個小時。
可蚊子再小也是肉,她也不能就找借口不修煉。
第二天霧小芒像往常一樣到學(xué)校,按時上課下課,然后她放學(xué)回來,在中藥鋪子里就又見到了張宏。
且比頭一天更過分的是,張宏完全一副男主人的姿態(tài),幫著方沁水招呼客人,還時不時幫方沁水遞中藥,有客人打趣他和方沁水。
他還說,“沁水從前就是我老婆,后來我犯了些錯,沁水就離開了,如今我改邪歸正,所以回來找沁水,希望她和女兒能原諒我?!?br/>
這樣的說辭,讓方沁水量中藥的小稱哐啷一聲就落在地上。
她面色青白,瞪著張宏,竟是被氣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張宏還偏頭笑道,“沁水,小心點,別砸了腳?!?br/>
他說完,就彎腰幫方沁水撿起小稱,親自放到她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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