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活了一身汗的廖大夫沮喪地嘆了口氣，轉(zhuǎn)過頭一臉愧疚地看向佝僂著身軀候在一旁的林青平。
“林老爺子，對不住了，給孩子準(zhǔn)備后事吧。”
鐘聲讓林青平精神恍惚，想起林之絮初來人世的那夜也是在鐘聲敲響三下后?？粗蓖νμ稍诳簧系牧种?，他仿佛聽到這孩子初來人世時的哭聲。
“老爺子，老爺子……”一直到大夫輕觸了下林青平的肩頭，他才訕然回神。
“哦哦，知道了?！甭曇羯硢〉鼗貞?yīng)了聲，他哆嗦著手從棉褲兜里將余下該付的診費(fèi)掏出，“害廖大夫白跑了一趟。”
“別別別，老爺子，這錢俺說啥也不能要?！币呀?jīng)做好被患者家屬責(zé)難的心理準(zhǔn)備，哪敢再收余款，廖大夫趕忙推拒。
一場普通的高燒，本以為可以十拿九穩(wěn)賺到炒更錢，可沒成想，使出了渾身的解數(shù)，病沒治好，反倒把人給治死了。
從醫(yī)二十余載的廖大夫此刻難過和頹喪的心情不亞于患者的親屬，只不過方式和程度不同罷了。
“收下，這是你該得的?！睊吡搜鄞巴庀铝艘徽沟拇笱智嗥綀猿种鴮㈠X塞進(jìn)廖大夫的衣兜里。
見推辭不過，廖大夫再次道了聲歉，收拾好藥箱，告辭離開。
西屋大林夫妻二人的鼾聲因廖大夫離開時的開關(guān)門聲而沉寂下去，待屋內(nèi)重歸安靜后，二人那抑揚(yáng)頓挫的呼嚕聲再起。
送走廖大夫返身回屋的林青平聽到這讓人心緒煩亂的鼾聲，眉頭緊蹙，狠狠地瞪了眼西屋的門簾，為這沒心沒肺、沒親情感的夫妻二人深感無奈和氣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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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簾掀動，林之詠揉著惺忪的睡眼小心地從門簾后探出個小腦袋，當(dāng)看清灶屋里的人是太爺爺后，她跨過門檻走到林青平的身旁，“老太爺，興兒的燒退了沒？”
慈愛地揉了揉林之詠凌亂的發(fā)絲，林青平無聲地嘆了口氣。
“退了，”知道這姐倆的關(guān)系一向親密，他不想大晚上的惹林之詠傷心哭泣?！盎厝ニX吧春兒，明兒個還要起早上學(xué)吶?！?br/>
好不容易將林之詠勸回去，林青平拖著疲憊的身軀返回東屋。
雖早已推算出留不住這孩子的命，但林青平依然不死心，想通過各種途徑讓林之絮度過五歲的這場命檻，便毅然花了大價錢從公社唯一的一家衛(wèi)生所里將大夫給家里出私診。
這一刻，他真正地明悟了盡人事聽天命有多么地讓人無奈和心酸。
將三天前便已備好的新衣服、新鞋子和一床新毯子從柜子里取出，抖索著雙手為自己的重孫女穿上。
這是他有生以來第二次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了，看著躺在炕上像睡著了的重孫女，他的眼淚遏制不住地流了下來，滴落在林之絮嬌嫩的面頰上……
死孩孤地兒位于東南山，那塊荒涼的土地是專門為村里死去的未成年孩子們準(zhǔn)備的。
夜里死的孩子不能見天光，從林青平家到死孩孤地兒有不短的一段路程，外面下著大雪，林青平自知自己年邁的身軀趕不及天亮前將林之絮的后事料理利索，不得已來到西屋，將熟睡中的孫子大林搖醒。
沒有任何出殯該有的哭聲，也沒有燒紙錢、供祭品、立墓碑，就那樣孤零零地堆砌出一個高于地面約二十公分的土疙瘩，在土疙瘩頂端壓上一塊石頭。
這是村里多少年延續(xù)下來的喪葬習(xí)俗，當(dāng)然了，成人的除外。
遣走了并沒有多少傷感的孫子，林青平獨(dú)自站在重孫女的墓前，將揣在懷里的一袋大瓜糖取出，放到林之絮的塋頭。
“興兒，老太爺無能，沒能留住你，對不住了孩子……”
身后傳來一陣腳踩積雪發(fā)出的嘎吱聲響，林青平回頭，當(dāng)看清來者時，他眼中閃過一絲意外、驚喜和期許，“烏先生，您，您來晚了，孩子她已經(jīng)走了……”
“沒晚，來得及！”被稱作烏先生的人是一個跛腳老人，他語氣篤定地說完，遞給林青平一把鐵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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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個禍害，你是個禍害……離開這個島，離開俺們的親人……”
一個個慘白剔透的骷髏懸蕩在半空，凹陷的眼窩中閃動著綠芒，像是眼睛散發(fā)出的輝芒，更像是燃燒的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