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師弟，就扔師兄一個在這啊，小游師兄會怕啊。”
開個玩笑后，允小游低眸，認真地抬起焦尸的頭，低頭聞了聞，驚詫道，“這個味道是...”
吐完的小十三又沖了進來。
“小師弟不怕了？”他調(diào)侃道。
“不怕，第一次見，誰都會覺得有點惡心的?！毙∈褟姷?。
小游師兄收起上揚的嘴角，走到焦尸旁邊蹲了下來。
“不怕就記下來吧，死者身上有股很濃烈的芝麻油味道?！?br/>
“芝麻油？那不是做菜用的嗎？”
小十三抬頭望了他一眼，小游師兄耐心地解釋道：“芝麻油也是油，若是不添油，尸體很難燒成這樣的，得耗上好些柴火，而且燒的時間會特別長，容易惹來別人的主意。”
話音剛落，小游師兄張開手，扒開了焦尸的嘴，看了看喉嚨，說道：“口腔無黑灰，也無異物，缺門牙一顆?！?br/>
“缺門牙...一顆...這個也要記嗎？”小十三不解地問道。
小游師兄大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哎呀，他都燒成這樣了，你不記下些相貌特征，怎么辨認死者身份??？”
“原來如此，師弟...”忽然，小十三臉色一變，語氣陰森地說道：“你剛剛又用手拍本王了吧，天殺的，你剛剛才用手扒開焦尸的嘴，接著就用手拍本王的后背,不行了，好想吐...”
說罷，小十三再次沖了出去。
允小游挑著眉，攤了攤手道：“做王爺?shù)木褪遣灰粯?，這么講究?！?br/>
他低頭聞了聞自己的手，一股腐臭味，“嘔，確實挺臭的?！?br/>
不行，他自己也受不了。
*
當(dāng)月曉曉再次醒來，已經(jīng)是第二天下午了，躺在床上的她朦朦朧朧地撐開眼皮，看著眼前人，愣了愣，一瞬間淚目了。
“華郎？”
她的聲音有些顫抖，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人，摸著她的臉頰，再次問道：“真的是你嗎？曉曉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br/>
還沒等舜華反應(yīng)過來，她已經(jīng)坐起身子，當(dāng)著眾人的面，張手抱了上去，把舜華抱得緊緊的。
“你這些天到底是去哪了，他們說你已經(jīng)死了，可是曉曉不肯相信，終于等到你回來了。”
舜華拍了拍她的后背，有些受寵若驚地笑了笑。
“不對，曉曉能看見你，是因為曉曉也死了嗎?這里是陰曹地府?”
忽然，月曉曉渾身一顫，驚恐地望著舜華，脫口而出道：“鬼啊——”
便翻著白眼，昏死了過去。
“曉曉？曉曉？”小十三激動地呼喊著她的名字，擔(dān)心地問道：“傅神醫(yī)，你快來看看，看看她是不是死了？”
傅木槿微微皺眉，上前替曉曉診脈，未幾，他輕聲回道：“沒事，估計是被言兄嚇到了，煮幾碗安神茶，喝喝即可?！?br/>
舜華站起身子，默默地站在遠處，一副委屈巴巴的樣子，向這邊望了一眼，樣子十分可憐。
傅木槿頓了頓，連忙追了過去。
“言兄，傅某并沒有責(zé)怪你的意思，言兄千萬別誤會?！?br/>
小十三神情專注地望著月曉曉，很想親手把珠釵交還，可是這么一件小事，他都做不到。
只能默默把珠釵放回她的枕邊，幫她蓋上被子，希望她睡得好些。
小十三默默轉(zhuǎn)過身，把被子蓋過頭頂?shù)脑聲詴?，拋之腦后，步出了房間。
舜華心想，你這樣蓋被子，會把她悶死的吧。
*
傍晚，反復(fù)檢驗過尸體的允小游回來了，在食堂望著大師兄用膳的背影，邪惡地勾起嘴角。
大師兄聞著香噴噴的飯菜，正要夾起一條菜，允小游一手搭著他的肩膀，坐了下來。
一股濃烈的汗臭味從允小游身上傳來，大師兄忽然覺得那條青菜不香了。
倒轉(zhuǎn)筷子，夾起了允小游的大拇指，嫌棄道：“你剛看過尸體，洗手了嗎？沐浴了嗎？把你渾身上下洗干凈了沒？就敢來見我？”
“你以為侍寢，皇帝？還要渾身上下洗干凈了，才能見你。”
允小游不以為然地把手放在桌上，大張著嘴，一副欠揍的樣子。
大師兄拿著筷子打了一下他的舌頭，“再沒個正型，門規(guī)處置。”
“啊，痛的?！痹市∮挝孀〕蕴鄣淖欤N著舌說道：“今天蹲了一天了，累死了，大師兄，你喂我吃吧。”
大師兄斜眼瞄了瞄他，“少得寸進尺了，看了一天尸體，也就是說查出兇手了?！?br/>
聞言，允小游震驚地瞪大眼珠子，“什么？看個尸體就能查出兇手，那還要捕快做什么嗎？”
“沒查過來??？”大師兄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兩個人看了一天尸體都沒查出來，退步了啊?！?br/>
“倒不是全然無所獲的?！?br/>
聽著囂張的語氣，也就是說有線索了。
“有話快說?！?br/>
大師兄轉(zhuǎn)回筷子，把青菜放入嘴里，咀嚼道，“別妨礙本師兄用膳?！?br/>
“有三個疑點?！痹市∮螖?shù)到：“一，子甲的身體出現(xiàn)了淤青，估計是生前造成的，懷疑遭受過虐打，脖間還有紫紅的瘀痕，很可能和別人打斗的時候，被人掐住脖頸留下?！?br/>
“你懷疑，他不是凍死這么簡單？”
大師兄蹙著眉頭，這是他最不愿意聽到的。
“弟子相殘是武林正派中最不恥的行為，偏偏多次在本門中發(fā)生，若是被師傅知道，該多心痛，本師兄難辭其咎?！?br/>
允小游再次搭著他的肩膀，安慰道:
“不發(fā)生都發(fā)生了，再想也是于事無補的，再說了，師父他老人家能理解，這不是你的錯?！?br/>
聞言，感動的大師兄把自己的手覆上去，才驚起，這家伙剛摸了死尸，都不知洗沒洗手呢。
連忙用筷子頭用力夾緊小游師兄的中指，聽著他痛叫后，冷聲威脅道：
“你這臭小子，再敢把你這雙手搭在本師兄的肩膀上，就門規(guī)處置！”
“痛痛痛...放、放、放、”
看著他痛得五官都揪成一顆酸梅了，大師兄才滿意地放開筷子，把筷子往桌上大力一放，雙手交十抵在下巴，冷冷地揚起嘴角。
“很好，本師兄突然沒胃口了，有很多時間聽你的案情進展了?！?br/>
允小游甩了甩通紅的中指，安分地坐在他的對面，陪著笑。
“先說你感興趣的吧，被懸掛的貉子師弟，被放下來后，身上除了圍在腋下一周的勒痕外，并無其他明顯傷痕?！?br/>
忽然，允小游嬉皮笑臉道：
“粗淺一點來說，貉子師弟除了皮膚更白，更有彈性，更光滑之外，毫無特別之處，連他是怎么死的，小游都沒驗到?！?br/>
“你不知道他是怎么死的？”
允小游的話，如同突然砸在腦海中的一根長釘，讓人又疼又惱。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么嗎？”
大師兄以為允小游在耍脾氣，才故意這么說的，頓時有點生氣。
“小游發(fā)誓，說的都是真話，絕對不是負氣話，貉子師弟死得確實是不同尋常，小游當(dāng)仵作那會，看過的尸體，沒有九十也有一百了，可是這么多種死法，他偏偏一樣都不沾邊，死得太蹊蹺了。”
允小游突然神秘兮兮往前湊了過去，大師兄頓時聞到他滿嘴的生姜味。
“師弟在發(fā)現(xiàn)他的那晚，尸體渾身滴水，被掛在懸梁上，那個樣子還真有幾分像子丙師弟所說的——水鬼索命。”
大師兄白了他一眼，“你再不認真查，本師兄就把你變成水鬼，我不信鬼神之說，記得，今天過后，你只剩下兩天時間了，好自為之吧?！?br/>
“誒，你還有一個疑點沒聽完呢。”
大師兄已經(jīng)快走到門口了。
“再說了，你還沒說，查不出兇手，要把師弟我怎么樣??？”
聽著允小游著急的聲音，大師兄回頭喊道：“把本師兄的飯菜吃了，別浪費了，記住，三日內(nèi)查不出來，門規(guī)處置！”
允小游拿起筷子，邊吃，邊嘟囔道：“又門規(guī)處置，問題是白石門哪有這樣的門規(guī)??？”
剛吃了一口飯，才想起，自己的手好像沒洗。
......
*
小十三前腳送走了弟子丙，后腳就開始整理他睡過的床被，打算重新?lián)Q一套枕頭被褥，再睡。
他剛抱起一床被子，剎那間，一堆細沙從被子里滑落在地，他低頭看去，細沙中竟然有些蟲子。
“咿呀，本王就說他臟兮兮的身上肯定有虱子?！?br/>
聞言，傅木槿走了過來。
“小王爺，怎么了？”
小十三嘆了一口氣，“不是本王說他，那個子丙師兄失蹤那兩天，也不知道躲在哪里過的，惹了一堆沙蟲回來。”
“沙蟲？”
傅木槿微微低頭，仔細看過砂礫上的挪動的小東西，笑了笑。
“小王爺，這不是昆蟲，是蝸牛?！?br/>
“蝸牛？那...這大概是本王見過最小的牛了?！?br/>
小十三突然對它產(chǎn)生好奇，從前在皇宮，常年閉門不出，甚少接觸這些東西，這趟出門，也不算完全沒收獲。
“它...”小十三頓了頓，鼓起勇氣問道：“咬人嗎？吃草嗎？”
傅木槿忍不住偷笑了半聲，正色道：“不咬人，吃草?！?br/>
“誒。”小十三滿臉神奇地把它撿了起來，放在桌子上，看著它慢慢攀爬，感嘆道：“那它，不止樣子，性子也挺像小胖子啊，走路總是磨磨唧唧的，不知在想些什么?！?br/>
“是嗎？”傅木槿微微挑眉。
“對啊，小胖子吃草吧？也不咬人吧？”
明明滿口歪理，不知為何，傅木槿覺得小十三說得頭頭是道，他忽然覺得這只蝸牛有點可愛，有點想圈養(yǎng)它。
此時，在床上酣睡的舜華，并不知道這兩個幼稚的家伙，把她和一只蝸牛相提并論，這幾天她都累壞了，眼皮極重。
也不知是不是錯覺，她總是渾身乏累，好像怎么睡都睡不夠。
小十三默默地看了她一眼，隨口問道。
“小胖子最近是怎么回事？她好像一睡就要睡很長時間。”
聞言，傅木槿并未直接回答。
“言兄昨夜太勞累，是應(yīng)該休息久一點。”
小十三抬眸，狐疑地盯著他看。
這說法，說得好像你們兩個昨夜干什么去似的。
如果他昨天不是親眼看著你守在她床邊，他真的信了。
“可是，她睡了差不多兩天了，除了看曉曉那個時辰，她幾乎都在睡覺，真的沒問題嗎？她...是不是快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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