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蛋糕的香氣充斥在空氣中，雖然是個不起眼的街頭小攤檔，然而那個女人卻跟一般攤販截然不同。她的衣服都是干干凈凈，洗得筆挺地，而且眉清目秀，書香氣息宛然。

    鳳琉璃見到那個女人，頓時眼眶一澀，脫口而出：“嬸嬸！”

    杜清抬頭見到鳳琉璃站在馬路對面，也是一呆。

    “……琉璃？”

    小學(xué)生們交完錢拿著小蛋糕四散而去，杜清暫時歇了生意，驚訝地看著鳳琉璃說：“琉璃，你怎么知道我在這里？”

    “嬸嬸，倒是我問你。爸爸不是按月打錢給你的嗎，怎么你會來到這里，練起攤來了！”鳳琉璃看著杜清那因為操勞而變得粗糙的雙手，心疼不已。

    她聽到消息說在這個小巷口里有個小攤攤主長得很像杜清，打電話給鳳毓璃，小孩子又吞吞吐吐地。鳳琉璃三言兩語連騙帶嚇地，這才騙出了真相。她還不放心，親自過來看一看，結(jié)果，傳言居然是真的。

    出身帝都名門，嫁給鳳南嘯后又一直養(yǎng)尊處優(yōu)，被呵護(hù)著疼著的杜清，如今為了養(yǎng)活自己和兒子，竟然淪落到在街頭賣小吃。

    想到這里，鳳琉璃的心都忍不住顫抖。她說：“是不是爸爸沒有給生活費給嬸嬸了？”

    面對激動的鳳琉璃，杜清反而淡然得多：“你爸也有你爸的難處，幫我，是親戚的情分，不幫我也沒有什么?！?br/>
    “不可能！再怎么說，毓璃也是爸爸的親侄子，他絕對不會坐視不管的。嬸嬸，是不是有人為難你了？”

    “沒什么。琉璃，你用不著為我擔(dān)心，我還年輕，又有力氣，等過了這一段時間的緊張期，我就去哪里找一份工作。你嬸嬸雖然死了老公，卻還沒有下賤到吃嗟來之食。”

    杜清越是倔強，鳳琉璃越是肯定，一定是哪里出了問題。

    為了防止尤珍搞鬼，鳳南天資助杜清的錢，破天荒地從公司走賬。按理說財務(wù)會按月打錢到杜清賬戶上。

    可是現(xiàn)在杜清已經(jīng)淪落到如此地步，那么肯定已經(jīng)不止一月沒有收到錢了……到底是誰搞了鬼呢？

    心如電轉(zhuǎn)，眼前忽然一黑，幾個流里流氣的小混混來到杜清面前，瞇著眼睛左右打量著小雞攤位，做小蛋糕的炊具，為首的一個耳環(huán)小子目光滑過杜清放滿零鈔的小盒子時明顯亮了一亮，隨即盯著杜清。

    “呵，老板娘，發(fā)財呢？”

    鳳琉璃搶上杜清跟前，沉聲說：“你想要怎樣？”

    “在我板寸的地盤上發(fā)了財，還不孝敬爺爺一點兒給你看場子的辛苦費？”耳環(huán)小子嘿嘿壞笑起來，伸手就往那錢盒子抓去，“讓爺爺給你數(shù)數(shù)？”

    冷不防鳳琉璃把手搭在耳環(huán)小子的爪子上，杜清在她身后輕輕拽鳳琉璃的衣角，鳳琉璃只當(dāng)沒感覺到，她盯著那耳環(huán)小子，目露寒意，微微冷笑：“我可沒你這種不肖孫子?！?br/>
    耳環(huán)小子一愣，隨即大怒：“臭丫頭，嘴巴還利索得很！”

    他目光一滑，滑過鳳琉璃身上的香奈兒連衣裙，賊兮兮地笑起來：“老板娘的俏妞朋友？”

    話音未落，鳳琉璃一記直拳已經(jīng)打在了他眼圈上！耳環(huán)小子殺豬一樣大叫，捂著眼睛蹲下。他身后的兩個混混見到鳳琉璃暴起發(fā)難，頓時圍攏過來。鳳琉璃冷笑：“孫子，你叫得難聽死了！敢欺負(fù)我嬸嬸，也不打聽下你奶奶我是誰！”

    “打！打死那小妞兒！”耳環(huán)小子右眼起了一大塊烏青，氣急敗壞地跳起來。鳳琉璃一個掃堂腿，把他絆了個狗吃屎。

    小混混眼見鳳琉璃身手如此利落，他們好歹也是街頭“身經(jīng)百戰(zhàn)”過來的，一看就知道鳳琉璃是練家子。他們大叫一聲，抄起腰間的家伙就雙雙撲了上來。

    可是，這些只會好勇斗狠的小混混，又怎么比得上真正有功底的鳳琉璃。鳳琉璃出手好快，手一伸已經(jīng)拿了杜清擱在煤氣爐上，還帶有雞蛋漿液的大海勺，當(dāng)當(dāng)兩下子，像打地鼠一樣依次敲在那幾個小混混腦殼上。

    這種精鋼海勺殺傷力驚人，小混混頓時抱著腦袋殺豬一樣大叫起來。鳳琉璃再一個掃堂腿，小混混疊羅漢一樣疊在一起。那耳環(huán)小子嗷嗷叫著沖上前來，鳳琉璃抄起一勺蛋液往他臉上潑去，黏糊糊的雞蛋漿糊了耳環(huán)小子一臉，鳳琉璃麻利地把他撥了個原地轉(zhuǎn)圈圈，一腳揣在他屁股上。

    耳環(huán)小子一下飛出好遠(yuǎn)，摔了個狗吃屎在馬路牙子上。他手下那兩個小混混哼哼唧唧的，嘴巴里表子賤貨胡亂罵著，卻無論如何也不敢沖上前了。

    這是鳳琉璃第一次在杜清面前顯露身手，杜清被嚇壞了，這時候才恢復(fù)語言能力：

    “琉璃……差不多了吧？”

    “吃了苦頭還敢罵人？”鳳琉璃聽到滿耳的粗言穢語就不爽，她捏住那倆小混混的鼻子，一邊一個依次滿滿地灌了一大口又腥又粘滑的新鮮雞蛋面粉漿，小混混們嘴巴被塞住，頓時只剩下嗚嗚咽咽的聲音，死狗一樣癱在哪兒。鳳琉璃這才指著地上那倆家伙對爬起來的耳環(huán)小子說，“今天姐留個見面禮給你們，以后再敢來這兒，我見一次打一次，滾！”

    一個滾字?jǐn)S地有聲，耳環(huán)小子眼見鳳琉璃雖然穿著斯文，可是下手毫不含糊，不敢再亂說話，一邊一個拖起兩個手下。這三個人雖然受了些皮肉之苦，行動卻沒有妨礙，相互攙扶著跌跌撞撞地逃跑了。

    鳳琉璃看著那三個混混消失在小巷拐角處，這才轉(zhuǎn)頭對杜清說：“嬸嬸，沒有被嚇壞吧？”

    杜清到底是將門虎女，心理素質(zhì)極佳，這時候已經(jīng)完全鎮(zhèn)靜下來了，她呆了半天，這才說：“琉璃，其實他們只是求財而已。你這樣為我出了頭，往后他們還會回來找麻煩的?！?br/>
    她倒不是指責(zé)鳳琉璃，只是用平淡的語氣指出另外一個事實。

    “嬸嬸你不用擔(dān)心。”鳳琉璃早就想到了這一層，她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號碼，說，“喂，我嬸嬸遇到了麻煩，你到底管不管？”

    ……

    十分鐘后，剛從手術(shù)臺上下來的蕭夜就出現(xiàn)在鳳琉璃面前。鳳琉璃把杜清的情況跟蕭夜一說，蕭夜頓時面罩寒霜。

    “你這個前任老大，好歹還有點兒人脈在這邊吧？保護(hù)一下我嬸嬸也不行嗎？”

    鳳琉璃和蕭夜如今已經(jīng)是老朋友，說話也就不太講究。而且她知道，只要是杜清的事，蕭夜就一定不會不管。

    “琉璃！”反而是杜清，眉頭微微蹙起，輕輕地對琉璃說，“不能這樣跟蕭夜說話！”

    當(dāng)年鳳南嘯還在生的時候，就對蕭夜非?？粗亍＿B帶著杜清也一向?qū)κ捯箍涂蜌鈿獾?。如今見到鳳琉璃對他的態(tài)度這樣隨便，杜清意外不已。

    蕭夜卻習(xí)慣了鳳琉璃的態(tài)度，他很干脆地說：“我確實不知道杜清阿姨在這里練攤。這事好辦。阿黑如今是東區(qū)大堂主，我讓他罩著阿姨就可以。”

    蕭夜也是個行動派，當(dāng)場就拿出手機來走到一邊去打了個電話。短短幾句話后，他走到小攤檔邊上，清冷的臉上帶著淡然的微笑：“可以了。”

    “不過……”他上下左右?guī)е蛄恐徘宓男倷n，好看的眉頭又微微蹙起，“為什么杜清阿姨會擺起小攤檔來了？琉璃，你爸爸不是按月給生活費杜清嗎？”

    “對呀，嬸嬸，這到底怎么回事？”

    要不是收到情報，恐怕鳳琉璃至今還蒙在鼓里。蕭夜見這地方人來人往地，不是說話的地方，就說，“這里吵，城管又隨時會來。我們先找個地方吃飯吧，我請客?！?br/>
    鳳琉璃點頭說好，杜清還來不及反應(yīng)，鳳琉璃就手腳麻利地幫她收拾起東西來。雞蛋糕小攤的東西本來就不多，三個人一起動手，很快就收拾完了。剛才打架潑了一地的雞蛋漿，鳳琉璃用水沖沖，水泥地上就跟新的一樣，什么都看不出來。

    “喂，你們這就要走啦？”杜清為難地說，“這些還是吃飯的家伙，沒地方放啊?！?br/>
    蕭夜說：“可以放到醫(yī)院后門門房那里，我跟他很熟，一兩個小時沒問題的?！?br/>
    于是鳳琉璃和蕭夜推起車子，雙雙往醫(yī)院后門而去。

    杜清走在他們身后，看著兩個年輕人的背影，感動之余，不由得若有所思。

    當(dāng)年她和鳳南嘯剛剛認(rèn)識的時候，鳳南嘯很窮，也在練攤，做的就是這種雞蛋糕小吃。在北方長大的她從來沒有見過這種來自南方的小吃，被雞蛋糕奇異的香味吸引過去，從此一吃就上了癮。剛相識的兩個星期，杜清幾乎一天三次光顧小吃攤，發(fā)展到后來跟鳳南嘯一起招徠顧客，一起躲城管，再后來……突然有一天，鳳南嘯消失了。

    自己動用了家里的關(guān)系找到了他，他居然正在游玩的路上。

    那時候杜清才知道，鳳南嘯是有錢人家的小兒子，一個人背著背包環(huán)游世界玩兒。練攤是因為他的旅費全部花光了所以想出來的權(quán)宜之計而已。帝都高層的生活虛偽而乏味，鳳南嘯的出現(xiàn)，為杜清打開一個嶄新的世界。

    想到鳳南嘯，杜清不由得胸口一痛，眼前的桃紅柳綠，樹影婆娑，蕭夜和鳳琉璃的背影，一切一切，突然都變得模糊起來。